北京
“攻防驅動AI。”
文｜《中國企業家》記者李艷艷
見習編輯｜李原編輯｜何伊凡
頭圖來源｜受訪者
62歲的齊向東，再度找到創業之感。
“你看，我現在看起來都比較年輕了，充滿了激情，這個感覺非常好。”在北京會議中心一樓大堂里，齊向東對《中國企業家》形容。如今的AI熱潮，讓他想起30年前互聯網洪流奔涌的場景。而今種種，一如昨日重現。“而且我覺得，我們安全的‘戰場’變大了。”
當大模型、智能體、具身智能加速落地，AI正以不可逆轉之勢重構產業格局。安全隱患的凸顯，也讓“AI發展如何行穩致遠”成為行業內外的重要議題。就此，兩會期間，全國政協委員、全國工商聯副主席、奇安信科技集團董事長齊向東接受了《中國企業家》獨家專訪。
齊向東提出“攻防驅動AI”的核心觀點，直言沒有安全，AI發展一定會急剎車。同時，要讓安全技術伴隨AI創新一起成長，而不是用成熟安全技術限制AI發展。“沒有攻擊就不必設防，防護需求來自真實攻擊，這樣才能真正給AI松綁。”齊向東說。
他還剖析了AI帶來的四大安全風險，并分享了自己對AI時代個人與企業發展的思考。AI浪潮既是產業變革的機遇，也帶來了“不擁抱就會被淘汰”的時代命題。齊向東強調，AI不會引發大規模失業，反而會創造更多新崗位。現在大家的很多焦慮都是多余的，還是要擁抱AI、做AI的主人。
齊向東說，奇安信將全面all in AI，聚焦“AI for安全”與“安全for AI”雙賽道。在他眼中，AI讓數據安全從“意識”轉化為“真金白銀的投入”，也讓安全行業迎來全新發展機遇。而解決智能體安全問題，正是安全企業實現價值、收獲成就感的核心路徑。
來源：視覺中國
以下為《中國企業家》與齊向東的訪談實錄（有刪減）：
談參會感受：激動人心，充滿希望
《中國企業家》：今年參加全國兩會，你的整體感受如何？
齊向東：今年兩會熱度一如既往，我的感受也比較特殊。2026年顯然是一個關鍵之年，因為人工智能技術應用開始走向成熟了。所以，大家對未來、對以科技創新引領產業創新，培育新發展動能充滿希望。政府工作報告內容也謀劃了我們未來五年的方向和計劃，同樣激動人心。
《中國企業家》：今年的政府工作報告，哪些關鍵詞令你印象深刻，備受鼓舞？
齊向東：核心還是科技創新。
這份報告中，我感受很深的一個是新動能，一個就是科技創新，整體推進力度非常大。無論是以新質生產力引領科技創新，還是以科技創新推動新質生產力發展，報告里都提出諸多具體舉措。
經濟發展需要形成熱度、形成潮流。今年，科技創新、產業創新已基本成為一股時代潮流，上下達成了高度共識。所以我相信，科技創新企業應該會有非常好的發展。
談“產業發展”：攻防驅動AI，攻防驅動安全
《中國企業家》：現在大模型、具身智能全面落地，AI正在重塑各行各業。在你看來，AI時代給網絡安全帶來的最大機會和挑戰分別是什么？
齊向東：AI在重塑各行各業，當然也在重塑安全行業。但我覺得，AI對安全行業的影響沒有那么大，因為AI本身就有嚴重的安全問題。
春節期間各大廠都推出了一些智能體，很多人用下來都覺得脊梁骨發涼，因為安全隱患非常突出。這還只是智能體自身帶來的問題，還沒算上黑客主動攻擊。一旦被黑客攻破，后果不堪設想。所以我判斷，智能體的發展會讓安全產業大擴容、大發展。
我更認同一句話：“攻防驅動AI。”事實證明，沒有安全，AI發展一定會急剎車。
當前AI主要有四大類風險。第一大類是大模型安全問題，數據投毒、框架漏洞等問題突出，沒有安全絕對不行；第二大類是智能體安全問題，我把智能體叫“AI超人”，一個智能體能干所有人的活，擁有超級權限和能力，一旦被黑客控制，損失極其慘重。
第三大類是具身智能，就是把一個智能體裝進這個硬件里，這個硬件要么帶輪兒的，要么帶腿兒的，它有物理執行來源，能走能跑、能自動切菜等等。它一旦被控制，就會變成“瘋子”“暴徒”，對社會危害極大。
第四大類是人形機器人。我們對人形機器人期盼很高，但目前它的發展還處在表演階段，預計五年左右才能達到實用水平。我們希望它能照顧老人小孩、承擔家務，像人一樣去干活；但機器人一旦被錯誤控制，后果更嚴重。
所以對人工智能發展來說，安全不只是未來，而是發展的前提與全面保障。這就是我們安全公司看待AI、看待安全產業發展的核心視角：攻防驅動AI，攻防驅動安全。
談“給AI松綁”：讓安全技術伴隨AI創新一起成長
《中國企業家》：你很早就提出“內生安全”理念，這個理念怎么與AI融合？或者說，奇安信如何用AI技術做安全防御？在關鍵基礎設施防護上有哪些實踐？
齊向東：我原來提“內生安全”，是為了給成熟體系構建一套像人體免疫系統那樣的完整安全體系。但人工智能還處在發展初期，一切都在快速變化。如果直接用成熟數字化系統的那套“內生安全”把它框死，AI會寸步難行。所以我們要給AI技術創新松綁，讓它自由發展，讓全民參與創新。
這時候解決AI安全，要靠攻防對抗思維：沒有攻擊的地方，就先放開創新；一旦發現黑客、黑產攻擊，就用攻防對抗，點對點解決。解決的問題多了，就會逐步形成一套適配AI的新內生安全體系。我提出“攻防驅動AI”，就是用攻防對抗解決AI最緊急的安全問題，讓安全技術伴隨AI創新一起成長，而不是用成熟安全技術限制發展。
來源：AI生成
《中國企業家》：行業里都在討論，AI創新要裝上“安全護欄”，創新和安全之間的邊界是什么？
齊向東：我用“攻防驅動AI”，就是為了防止安全過度，限制AI的發展。沒有攻擊就不必設防，防護需求來自真實攻擊，這樣才能真正給AI松綁。
《中國企業家》：據你觀察，AI安全相關領域的其他企業，現在有沒有一些普遍難點？
齊向東：大家目前普遍還是忽視安全。行業邏輯是先把功能做好、有人用、有場景，之后才會出現安全問題，所以多數企業處在初創階段，先做功能、安全交給專業安全公司。這個思路沒問題，但我們作為安全公司要緊隨其后，為AI創新保駕護航，才能抓住自身發展機遇。
談“新增長點”：AI for安全，安全for AI
《中國企業家》：面對AI帶來的行業變革，奇安信在2026年以及“十五五”期間，新增長點會放在哪里？
齊向東：我們要all in AI，聚焦兩個方向：一個是AI for security，就是AIfor安全，解決AI的安全問題。第二個是安全for AI，用AI的技術來提升安全能力和效率。這兩個方向，我們都要投入。
《中國企業家》：AI智能體這一塊，具體要怎么做？
齊向東：當然也要all in。security for AI，核心就是用智能體實現安全問題的提質、提效、升級。
攻防對抗需要時刻檢測風險、告警、處置，但傳統安全運營缺人，大量告警被忽略，這就是最大漏洞，黑客一攻就成。現在我們用AI、用智能體代替人做安全運營，效率最高。報警多就加算力，確保100%處理，把安全防線徹底收緊。
另一方面，黑客能攻擊智能體，是因為智能體本身有漏洞。用AI挖掘漏洞，效率遠高于人工，質量也更高。把漏洞挖出來、補上，攻擊者難度加大、成本上升，直到無利可圖，AI就安全了。總之，要全面用AI、用智能體改造升級安全能力，同時，也要讓我們的能力跟上AI的發展。
談“AI與人的關系”：擁抱AI，做AI的主人
《中國企業家》：你會要求奇安信的每一個員工，必須都每天使用AI嗎？
齊向東：我們已經開始推行。不用AI的員工，會逐漸被淘汰。
《中國企業家》：最近大家都在討論《2028年智能危機》，你有危機感嗎？
齊向東：那倒談不上。而且我相信，AI會創造更多工作機會。現在創新創業公司如雨后春筍一樣，這不都是新的機會嗎？所以，歷史上前三次技術革命都沒有造成大規模失業，反而創造了更多崗位，提升了社會財富。這一輪AI革命同樣如此。只不過，新機會集中在和AI相關的領域。所以，不想被淘汰，就要擁抱AI，做AI的主人。
《中國企業家》：對你個人而言，最大的挑戰是什么？
齊向東：沒挑戰，全是機遇。因為AI為我們創造了更大的網絡安全場景。舉個例子，我們數字經濟搞了很多年，數據安全一直被提及，但大家很少真金白銀投入建設體系。因為數據被偷了，你往往不知道；被偷去做了什么、造成多大損失，你也不知道。所以大家只有安全意識，沒有安全行動。
但有了AI、有了智能體之后，數據安全的價值、變現能力徹底顯現。高質量數據接入智能體，就能直接變成生產力，競爭對手拿走你的數據，會直接威脅你的市場地位，甚至讓企業倒閉。
這時候大家對數據安全既有意識，又有痛感，就愿意花錢解決問題。所以，智能體讓數據安全從“意識”變成“真金白銀的投入”，那么，網絡安全產業一定會快速擴張。
《中國企業家》：所以大家現在的很多焦慮，你認為是多余的？
齊向東：對。
談“創業初心”：獲得更多成就感
《中國企業家》：現在AI的蓬勃發展，有沒有讓你想起20年前的互聯網時代？
齊向東：那得回到30年前的1996年，感覺完全一樣。只不過1996年是網站（興起），這次是智能體。
《中國企業家》：那你現在有沒有一種再創業、再出發的感覺？
齊向東：完全有。你看，我現在看起來都比較年輕了，充滿了激情，這個感覺非常好。
而且我覺得，我們安全的“戰場”變大了。人工智能的安全問題，核心就是智能體的安全問題，智能體一定會走進千家萬戶，走進千行百業。
解決智能體的安全問題是安全公司的核心任務。奇安信作為中國最大的安全公司，主要聚焦五個場景：第一個是教育場景；第二個是生活場景；第三個是工作場景；第四個是管理場景；第五個是創新場景。
智能體和生活相結合，和工作相結合，離不開這五個場景。把這五個場景智能體帶來的安全問題解決了，智能體發展就會越來越快，老百姓和我們每個公司都會享受到智能體帶來的價值。在解決智能體的安全問題過程中，安全公司也會獲得更多的成就感，安全行業也會得到更大的發展。
《中國企業家》：對于當代年輕的AI創業者，你有什么建議？
齊向東：充滿期待，沒建議。他們會創造歷史，我要向他們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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