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幫登陸的美國兵后來管那地方叫“地獄”,說花36天走了一趟。
數字不會撒謊,美國海軍陸戰隊在太平洋打仗,死傷的人里頭,差不多三分之一擱在了那個屁大點的小島上。
但最邪乎的是,設計這個絞肉機的人,可能是當年日本陸軍里頭,最懂美國、甚至有點喜歡美國的將軍。
要搞懂栗林忠道這個人,得把時間往回倒幾十年。
他祖上是武士,但到他爹那輩已經不行了,靠搞點土木工程的小買賣過日子。
這孩子從小腦子靈光,尤其愛琢磨英語,最大的夢想是當個記者,用筆桿子吃飯,甚至都考上了去上海的東亞同文書院,準備去當個“中國通”。
可人生的路啊,有時候就是被別人一句話給拐了彎。
他學校里一個老師傅看他是個料,勸他去考軍校,說那才是出人頭地的地方。
就這么著,寫文章的手,拿起了槍。
1911年,他進了陸軍士官學校。
這人是真有本事,念書念得好,打仗也鉆研得深,一路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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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3年從陸軍大學畢業的時候,成績是第二名,天皇親自賞了他一把軍刀。
在當時,這是軍人能得到的頂天高的榮譽。
如果故事就這么走下去,他也就是日本帝國眾多精英軍官里頭的一個,履歷光鮮,前途無量。
但命運給他開了一扇窗,讓他出去見了見世面,也正是這次經歷,讓他后半輩子活得特別擰巴。
1928年,栗林忠道被派到美國華盛頓當武官,待了兩年。
這兩年,把他腦子里根深蒂固的那些想法全給顛覆了。
他不再是地圖上畫箭頭的參謀,而是活生生泡在一個工業巨人的身體里。
他自己掏錢買了輛車,放假就拉著老婆孩子,在美國東跑西顛。
在底特律,福特汽車廠那看不到頭的流水線,讓他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開車跑在中西部的大平原上,看著那些冒著黑煙的拖拉機轟隆隆地翻著地,他才明白什么叫機械化。
他抽空還跑去哈佛大學聽課,跟美國的教授、學生聊天。
他發現,這個國家不光是有錢,有工廠,它整個社會運轉的勁兒,跟日本完全不是一個路數。
他越來越清楚,日本國內天天喊的“大和魂”“精神力”,在這種壓倒性的工業實力跟前,脆得跟紙一樣。
他往家里寄的信,一封比一封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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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里頭翻來覆去就一句話:千萬別跟美國人動手。
他跟家里人掏心窩子,說美國那個家底,咱們根本看不透。
一旦機器轉起來,日本拼光了也贏不了。
這些掏心窩子的大實話,在當時狂熱的日本,沒人聽得進去。
相反,他這種清醒,倒成了他仕途上的一個不大不小的“污點”,被認為是“親美”,思想有問題。
所以,當太平洋的戰火燒到最旺,日本節節敗退,需要找個人去守一個必丟無疑的島時,東京大本營那幫大佬們,想起了他。
東條英機他們把他派去硫磺島,表面上是看重他的能力,實際上也是一種流放和懲罰:你不是說打不過嗎?
那你去,讓你去親眼看看,你自己的烏鴉嘴有多準。
1944年6月,栗林忠道的飛機落在了硫磺島。
這地方離東京一千多公里,光禿禿的,到處是火山灰,空氣里一股子硫磺臭雞蛋味。
日本聯合艦隊當時基本被打殘了,飛機也沒幾架,這個島就是個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死地。
他手底下兩萬多號人,等著他們的是裝備、人數都碾壓自己的美國大軍。
栗林心里跟明鏡似的,按老一套打法,在海灘上擺開架勢跟人硬碰硬,那就是集體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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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軍的軍艦跟下雨一樣往下砸炮彈,飛機一波一波地扔炸彈,地面上什么東西都給你犁平了。
他腦子里全是當年在美國看到的景象,那無窮無盡的汽車和鋼鐵,現在變成了無窮無盡的炮彈和炸彈。
唯一的活路,不在地上,得在地下。
他下了一道讓所有人都傻眼的命令:放棄海灘,所有人,全都給老子鉆到地下去。
他逼著手下的士兵,放下槍拿起鎬頭和鐵鍬,對著島上堅硬的火山巖,玩命地挖洞。
那幾個月,兩萬多人在四十多度的高溫和毒氣熏蒸下,挖出了一座總長度超過18公里的地下堡壘。
這里頭什么都有,指揮部、兵營、醫院、彈藥庫,全靠地道連著,有的地方甚至挖到了地下十幾米深。
每個火力點都經過精心計算和偽裝,美軍的飛機大炮根本看不見,也打不著。
他的戰術思路非常光棍,也極其殘酷:第一,不許露頭,美軍轟炸的時候都得在洞里待著,活下來才有輸出。
第二,放美國人上岸,等他們走遠了,海軍的大炮夠不著了,再從洞里鉆出來打。
第三,不打則已,一打就要命,打完就縮回去,跟他們玩捉迷藏,一點一點地耗死他們。
最狠的一條規矩,也是最顛覆日本陸軍傳統的:嚴禁“萬歲沖鋒”。
這種抱著炸藥包沖上去的自殺式攻擊,在他看來是純粹的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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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給士兵下的死命令是:每個人在死之前,必須干掉十個美國兵。
你不是要為天皇盡忠嗎?
那就多殺幾個敵人,這才是最大的忠。
1945年2月19日,美軍的登陸艇沖上了硫磺島的黑色沙灘。
他們以為連著幾天的狂轟濫炸,島上連老鼠都剩不下幾只了。
可當他們往島中心走的時候,才發現自己踏進了一個精心設計的屠宰場。
藏在地下的日軍,像從土里長出來的一樣,從四面八方冒出來開火。
機槍、迫擊炮、冷槍,子彈跟不要錢似的潑過來。
美軍每往前挪一步,都得扔下幾具尸體。
戰斗變成了最原始、最血腥的“拔釘子”,一個洞一個洞地清。
美國兵用火焰噴射器往地道里灌火龍,用炸藥包炸塌洞口,但日軍經常從這個洞口消失,又從幾十米外的另一個洞口鉆出來,繼續射擊。
整整36天,硫磺島成了一個不折不扣的絞肉機。
美軍最后搭進去六千八百多條人命,將近兩萬人受傷,才算把這塊骨頭啃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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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島上兩萬兩千名日軍,除了被俘虜的一千來人,其余全部戰死。
這是太平洋戰場上,唯一一次美軍傷亡總數超過日軍守軍的戰斗。
栗林忠道用他的戰術,硬是把傷亡比從天上拉回了地面。
他的本事,沒得說,坑道戰術后來被很多人學。
但他的本事,也是給一個侵略政權賣命。
他在入侵香港的時候當過第23軍的參謀長,手底下沾過血,這是另一筆賬,賴不掉的。
他這個人就像個矛盾的集合體,一個骨子里是傳統武士的軍官,卻禁止了最“武士道”的沖鋒;一個早就看穿了戰爭結局的明白人,卻用最慘烈的方式,完成了他的必死任務。
1945年3月26日夜里,栗林忠道在燒掉了軍旗和所有文件后,被追授為陸軍大將。
他帶著最后剩下的幾百名官兵,對美軍陣地發起了最后一次攻擊,從此消失在夜色里,連尸骨都沒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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