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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蓑煙雨任平生(散文)
——蘇東坡突圍
作者/孫若杰
【作家/詩人風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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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若杰,中共黨員,高級工程師。2008年于吉林省大型國企退休。后授聘于長春科技職業技術學院,任副教授。從2008年到2018年,整整十年。教書育人,桃李滿春城。現居住長春市。愛好文學,愛好詩詞,先后在企業報刊,地方報刊,多次發表詩詞作品。詩詞發表在《紅船百年大型作品集》、《新時代詩詞百家》、《新時代詩詞精選》等詩集。在《詩藝國際》等電子微刊上也多有詩詞發表。作品曾榮獲紅船百年全國詩詞大賽一等獎。老驥伏櫪,魚歌唱晚。最欣賞蘇東坡的詞“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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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詩人作品】
一蓑煙雨任平生(散文)
——蘇東坡突圍
文/孫若杰
東坡先生晚年,貶謫的路越走越遠,心卻越走越寬了。他從黃州寫下“大江東去”,到惠州啃著羊蝎子說“日啖荔枝三百顆”,最后渡海去了儋州,居然把那個蠻荒之地當成了“奇絕冠平生”的游歷。別人眼中步步血淚的貶謫路,硬是被他走成了一場天地孤旅。
倘若問他這一生做了什么,他大約會摸著肚子,瞇起眼睛,慢悠悠地吐出那十四個字:
“問汝平生功業,黃州惠州儋州。”
這話說得實在灑脫。這三個地名,沒有他做過高官的京城,沒有他留下“明月幾時有”的密州、徐州,偏偏是三處流放地。他把苦難以這樣一種方式收納,像收起一張舊地圖,折痕里藏著風雨,展開卻是一生的山河。
一、大江東去
元豐三年,蘇軾四十四歲。烏臺詩案,一百三十天的牢獄之災,險些丟了性命。
獄中那夜,他以為必死,寫詩與弟弟蘇轍訣別:“是處青山可埋骨,他年夜雨獨傷神。與君世世為兄弟,更結來生未了因。”文字里有對生的眷戀,對兄弟的情深,唯獨沒有對命運的怨懟。這就是蘇軾,生死關頭,惦記的仍是人間情分。
出獄那天,他摸摸脖子,頭還在,便又寫了首詩,自己看著都笑了——剛因詩文惹禍,出了獄還是管不住這支筆。
黃州等著他。名義上是團練副使,實則“不得簽書公事”,是被地方官看管的罪人。初到定惠院,夜深人靜,他寫下:“驚起卻回頭,有恨無人省。揀盡寒枝不肯棲,寂寞沙洲冷。”那只孤鴻,是他自己。但蘇軾的寂寞,不是頹廢的,是清冷的,冷到極致,反倒生出另一種溫度。
他開始種地。城東有塊坡地,他取名“東坡”,自號“東坡居士”。從此,蘇軾成了蘇東坡。一個“坡”字,把他從天上拉回人間,從廟堂拽到泥土里。
黃州的日子,窮是真窮。好在豬肉便宜,“黃州好豬肉,價賤如泥土。富者不肯吃,貧者不解煮”。他買來豬肉,慢火煨著,發明了“東坡肉”,還得意地寫了《豬肉頌》:“凈洗鍋,少著水,柴頭罨煙焰不起。待它自熟莫催它,火候足時它自美。”這話說的是肉,說的也是人生——火候到了,自然就美。
元豐五年三月,他與朋友出游,途中遇雨,沒帶雨具,同行者狼狽不堪,他卻吟嘯徐行,寫下那首《定風波》:
“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
這十四個字,從此成了中國文人面對苦難時最硬氣的回答。
同年七月,他泛舟赤壁。那個秋天,明月如霜,江水無聲。他與客人飲酒,客人忽而悲從中來,嘆人生短暫,羨長江無窮。他卻說:
“且夫天地之間,物各有主,茍非吾之所有,雖一毫而莫取。惟江上之清風,與山間之明月,耳得之而為聲,目遇之而成色,取之無禁,用之不竭。”
這便是《前赤壁賦》的靈魂了。他不是不知道人生苦短,不是不知道功名如夢。但他找到了另一種擁有:不屬于任何人,也就任何人都奪不走。清風明月不要錢,也奪不走。他終于與自己和解,與命運握手言歡。
從烏臺詩案的死囚,到赤壁江上的仙人,黃州四年,他完成了這一生最重要的蛻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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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日啖荔枝三百顆
紹圣元年,蘇軾五十九歲,再次被貶,這回是惠州。
惠州比黃州更遠,瘴癘之地,貶官們的噩夢。他卻像沒事人似的,一到就給朋友寫信,說這兒風景不錯,荔枝也好吃。
他真的愛上了荔枝。“羅浮山下四時春,盧橘楊梅次第新。日啖荔枝三百顆,不辭長作嶺南人。”人家被貶是愁眉苦臉,他被貶是“不辭長作嶺南人”。這份豁達,已不是故作姿態,而是真的把異鄉過成了故鄉。
沒錢買羊肉,他就買羊脊骨,自己琢磨做法:把骨頭煮透,澆上酒,撒點鹽,用火烤到焦香,然后剔那骨縫里的一點肉,居然吃出了蟹鮮。他在信里跟弟弟蘇轍開玩笑,說這樣吃法是讓狗不高興的,因為骨頭被他啃得太干凈了。讀到這里,總是忍不住笑,又忍不住心酸。一個六十歲的老人,流放在天涯海角,窮得買不起肉,卻能把羊骨頭吃出螃蟹的味道。這份本事,靠的不是嘴,是心。
但他不是只顧著吃。在惠州兩年多,他做了許多事:見百姓過江不便,便與地方官商議修橋,捐出皇帝賞賜的犀帶,還動員弟媳捐出黃金。惠州西湖上的“蘇堤”,就是這么來的。他還推廣水碓、秧馬,教當地人先進的農耕技術;見百姓缺醫少藥,便常備良藥,施救貧病。一個沒有實權的貶官,硬是憑一腔熱忱,把惠州的民生扛在肩上。
這就是蘇東坡。他走到哪里,就把日子過到哪里,把好事做到哪里。他不把貶謫當成生命的停頓,而是在每一個落腳處,開出花來。
三、九死南荒吾不恨
紹圣四年,六十二歲的蘇軾再次被貶,這回是儋州,也就是今天的海南島。
宋代,貶海南是僅次于處死的懲罰。渡海前,他給朋友寫信說:“今到海南,首當作棺,次便作墓”。這話說得平靜,平靜得讓人心疼。他知道這可能是最后一站了。
初到儋州,境況比想象的還糟:“食無肉,病無藥,居無室,出無友,冬無炭,夏無寒泉”。他租了間官舍,后來被趕出來,只好自己在桄榔林中搭幾間茅屋,取名“桄榔庵”。
但他就是有本事,把地獄過成天堂。
他發現生蠔很好吃,烤著吃,煮著吃,吃得不亦樂乎。還給兒子寫信,一本正經地叮囑:“每次告誡你,千萬不要說出去,我怕北方的士人聽到后,會爭先恐后地效仿我,請求被貶到海南,來分享我這份美味。”讀到這里,真是笑出聲來。生死之地,他還有心思開玩笑。這份幽默,是他的盔甲。
他還是最惦記教育。海南自古是文化荒漠,從未出過舉人進士。他就在當地黎族百姓幫助下,建了“載酒堂”,開壇講學。黎家子弟沒有課本,他就自己抄;聽不懂官話,他就比劃著教。他教的學生姜唐佐,后來成了海南第一位舉人。離島時,他贈詩云:“滄海何曾斷地脈,白袍端合破天荒。”他知道,文化的種子種下了。
他與黎族百姓打成一片。人家送他“吉貝布”御寒,他教人家耕種、讀書。他寫下“咨爾漢黎,均是一民”,在那個民族隔閡的年代,這句話分量很重。
元符三年,六十五歲的蘇軾遇赦北歸。渡海時,他回首那三年的荒島生活,寫下:
“九死南荒吾不恨,茲游奇絕冠平生。”
“茲游”二字,把三年貶謫說成一場游歷,把九死一生說成奇絕風景。這便是蘇東坡了。
四、此心安處
一千年來,中國出了多少文人?數不清。唐詩宋詞,名家如云,隨便數數就是幾十個。可老百姓最喜歡的,還是蘇東坡。
為什么?
因為他不是神,是人。他寫“大江東去”,也寫“寂寞沙洲冷”;他發明東坡肉,也啃羊蝎子;他被貶到海南,還惦記著別讓北方人知道生蠔好吃。他罵過朝堂,也調侃過自己;他愛兄弟,愛朋友,愛百姓,愛吃。他身上有我們所有人的影子,卻活出了我們達不到的境界。
他年輕時,也曾想致君堯舜;中年時,也曾彷徨失落;晚年時,把三處貶謫地說成“平生功業”。這不是自嘲,是真正的通透:功名不在朝堂,在走過的路,在留下的事,在寫下的詩,在吃過的荔枝和生蠔里。
黃州、惠州、儋州,三個地名,三段貶謫,串聯起他生命中最困頓的歲月,卻也成就了他最閃耀的篇章。在這三處,他為老百姓修橋鋪路、辦學育人;在這三處,他發明美食、釀造美酒、寫下不朽詩文;在這三處,他把“貶官”做成了“功業”。
林語堂說蘇東坡是“一個無可救藥的樂天派”。他的樂天,不是傻樂,而是看透了人生的真相后,依然選擇熱愛。他知道名利如浮云,所以“茍非吾之所有,雖一毫而莫取”;他知道苦難是常態,所以“一蓑煙雨任平生”;他知道生命有限,所以“日啖荔枝三百顆”;他知道身在絕境,所以“茲游奇絕冠平生”。
他不教我們如何成功,他教我們如何在失敗時不失體面,如何在困頓中不失快樂,如何在流放地還能對著一顆荔枝笑得像個孩子。
九百多年后,一個讀者合上書,想起那句“問汝平生功業,黃州惠州儋州”,忽然就懂了:真正的功業,從來不在你站得多高,而在你走得有多遠,在每一個落腳處,你有沒有認真地活過。
東坡先生這一生,如他所愛的江水,流過石則激蕩,遇平原則舒緩,入海則與天地同闊。他沒有戰勝命運,他超越了命運。他沒有抱怨風雨,他直接走進了風雨里,然后回頭一笑:
“也無風雨也無晴。”
2026年3月7日于長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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