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宿主,放棄后,你原世界的身體會徹底死亡,再無生還可能。
系統的機械音褪去一貫的冰冷,摻了幾分急切。
沈晏初靠在門框上,指尖還沾著未擦凈的血痕,語氣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我現在不移植心臟,還能活嗎?”
系統沉默了很久才再次開口:
不能,宿主心肺衰竭已到晚期,無匹配心源移植,撐不過五日。
“那還有什么不同。”
沈晏初輕笑一聲,眼底翻涌著數不盡的疲憊。
“不管我放不放棄,結果都是失敗,終究是死,不過是死在哪個世界的區別罷了。”
守了靳雨薇數年,殫精竭慮改了劇情走向,卻還是敵不過既定的命運。
甚至他最后還落得絕癥加身、生路被奪的下場,這任務,早就沒有堅持的必要了。
任務放棄確認,本系統將不再干預劇情走向,宿主剩余生命時長:5天。
系統的聲音落下,便徹底沉寂,再無動靜。
沈晏初緩緩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后背抵著門板,一夜無眠。
靳雨薇一夜未歸。
這是她第一次夜不歸宿。
從前哪怕陪客戶應酬到凌晨,哪怕跨城談合作,她都會想盡辦法趕回來,哪怕只是輕手輕腳在他房外坐十分鐘,只是因為怕他胡思亂想。
清晨玄關終于傳來響動時,沈晏初正坐在餐桌前喝溫粥。
靳雨薇推門進來,身上裹著醫院的消毒水味和清晨的寒氣,眼底布滿紅血絲,眼下掛著濃重的青黑,滿臉的疲憊。
對上沈晏初那雙無波的眸子時,她眼底瞬間閃過一絲心虛。
“昨晚公司突發急事,忙到太晚,就在休息室湊活了一夜。”
她率先開口,語氣溫和,還帶著幾分刻意的討好。
她一向是這么哄他的,只是那閃躲的眼神,讓這番話顯得格外蒼白。
沈晏初抬眸看她,放下手中的勺子,拿起紙巾輕輕擦了擦唇角。
“白灝怎么樣了?”
靳雨薇猛地怔住,眼底閃過一絲錯愕,“晏初,你聽我解釋,他昨晚情況實在危急,我也是沒辦法……”
“沒事,我理解。”
沈晏初打斷她,“畢竟是人命關天的事,換誰都會這么做的。”
他越是平靜,靳雨薇心里的愧疚和不安就越濃,心口像被什么堵著,悶得發慌。
她總覺得這副模樣的沈晏初,比歇斯底里的哭鬧更讓她心慌。
她張了張嘴,還想找些借口彌補,話未出口,就聽到沈晏初繼續說:
“你照顧他的時候多上點心,他的病和我一樣,忌諱生冷,也受不得半點刺激。”
沈晏初的聲音依舊平淡,一字一句交代著,“之前醫生給我量身定制的進口特效藥,還在書房左側的柜子里,你拿去給他用,不夠就讓助理直接訂,不用跟我說。還有半山那棟別墅,環境好離醫院也近,適合養病,你讓他繼續住就行,不用搬走。”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全然無關的事,那般輕描淡寫。
靳雨薇的嘴角動了動,想說些什么,卻發現喉嚨發緊,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明明不久前,沈晏初還因此發了好大的火,把家都砸了,放狠話說要讓白灝走不出海城。
可現在,他居然毫不在意了。
一股異樣從心底升起,但想到沈晏初一向愛恨分明,不會壓抑自己,應該是真的不在意了,畢竟這些東西他根本不缺。
心底的愧疚散去,她松了口氣,又像是在給自己找理由:
“我就是覺得他挺可憐的,一個人在海城無依無靠,生了這么重的病,身邊連個照顧的人都沒有,我只是想多照顧一下。”
說完,她看向沈晏初,再次鄭重保證:“晏初,你再等等,我已經讓人聯系了國內外所有的醫院,動用了所有關系,很快就能給你找到新的匹配心源,一定能的,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沈晏初看著她眼底的篤定,看著她這副信誓旦旦的模樣,在心底輕笑了一聲。
他沒有順著她的話接下去,淡淡地問了一句:“什么時候給白灝做移植手術?”
靳雨薇愣了一下,脫口而出:“醫生安排在五天后,各項檢查都做完了,指標都符合。”
言語間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慶幸。
五天后。
沈晏初輕輕點了點頭,再沒多說一個字。
正好,是他離開這個世界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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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天早晨的對話后,靳雨薇便沒了半分遮掩,明目張膽地守在醫院陪著白灝。
這事傳得沸沸揚揚,人人都在背地里猜測,這回沈晏初總不會忍了吧?
可沈晏初卻像完全不知道一樣,依舊每日作息如常。
看書、養花,偶爾坐在院子里曬曬太陽,平靜得不像話,半分要發難的意思都沒有。
閑暇時,他總會想起來到這個世界后,與靳雨薇有關的回憶。
從第一次見到她,一直到她和白灝相遇的那天。
原來命運的齒輪,從來都不是他費盡心力就能攔下的。
他忽然覺得,這樣也好。
原書里,這個炮灰男配沈晏初,因為阻擋了靳雨薇和白灝,最后家破人亡、下場凄慘。
就連靳雨薇被白灝背叛后,他都成了遷怒的對象,死得毫無體面。
如今得病而死,倒也算一種幸運,至少不用承受那些折辱,還能留最后一點尊嚴。
既然阻止不了,那便離得遠遠的,也好過最后被劇情的余波波及。
想通這些后,沈晏初獨自去了醫院。
“醫生,我想問問,我這種情況,身上的器官還能捐贈嗎?”
醫生看著他的病歷,面露難色:“沈先生,你的各項器官除心肺外都很健康,是可以捐贈的,只是……”
“只是什么?”
“靳總前幾日還來問過,說正在全力為你找心源,說不定很快就有消息了,你何必這么早做決定?”
沈晏初輕笑一聲,搖了搖頭:“不用了,就算真的找到了新的心源,我也不會做手術了。”
醫生見他態度堅決,終究只是重重嘆了口氣,將器官捐贈協議推到他面前。
沈晏初拿起筆,利落地簽下自己的名字,沒有半分猶豫。
簽完字,醫生看著他:“沈先生,這份協議需要直系親屬保管,我現在聯系靳總?”
沈晏初的筆尖頓了頓,喉間輕輕發緊,“聯系我爸媽吧。”
父母自他結婚后,便定居在了國外,他從未跟他們提過自己生病的事。
起初醫生說只要找到心源,他就會沒事,他不想讓遠在異國的父母擔心。
可如今,他忽然有些后悔,早知道會是這樣的結局,當初該早點讓他們回來,也好在最后見上兒子一面。
辦好所有手續,沈晏初走出醫生辦公室,剛拐過走廊拐角,便撞上了靳雨薇和白灝。
白灝靠在靳雨薇懷里,臉色蒼白,弱不禁風的模樣。
靳雨薇小心翼翼地扶著他,滿眼的心疼。
看到沈晏初,靳雨薇眼中閃過一絲詫異,放開懷里的人,快步走上前:“晏初,你怎么在這里?是不是身體不舒服了?”
沈晏初淡淡瞥了她一眼,“我沒事。”
白灝走到沈晏初面前,微微低頭,聲音虛弱:“沈先生,謝謝你肯把心源讓給我,還把特效藥和別墅都給了我,我……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感謝你。”
那副惺惺作態的樣子,讓沈晏初心底生出一絲厭煩。
他本就不是什么溫柔大度的人,從前裝不出來,現在心死了,更懶得裝。
他抬眸,目光冷淡,語氣也沒有半分溫度:“我給不給,輪得到你謝?”
白灝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蒼白,眼眶微紅,往后退了一步,委屈地看向靳雨薇,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靳雨薇見狀,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看向沈晏初的眼神里滿是不滿。
“晏初,你何必咄咄逼人?阿灝是在跟你道謝,這就是你的禮貌?你就不能大度一點?”
沈晏初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一般,挑眉看向她,他以為自己已經放下了,可看到她護著別人的樣子,心口還是會疼。
“靳雨薇,你現在才認識我?我沈晏初什么時候大度過?”
他的話懟得靳雨薇啞口無言,兩人之間的氣氛瞬間降到冰點。
就在這時,白灝突然捂著胸口,身子一晃,咳了幾聲,臉色慘白如紙:“雨薇,我……我心口好疼……”
靳雨薇見狀,哪里還顧得上和沈晏初爭執。
她一把攬住白灝的肩膀,滿眼焦灼,連一個眼神都沒再給沈晏初,扶著他朝急診室趕去。
完全沒注意到,沈晏初被她方才的話氣得心口陣陣發疼,手死死攥著衣角,臉色同樣難看。
沈晏初回了家,剛靠在沙發上想歇一會兒,玄關處便傳來了粗暴的踹門聲。
靳雨薇推門而入,雙目赤紅,沖到沈晏初面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沈晏初,你居然這么歹毒!”
沈晏初被她捏得生疼,心口的疼意也愈發濃烈,“你發什么瘋?”
“你是不是讓人σσψ去醫院打了阿灝?他馬上就要做手術了,身體本就虛弱,你明知道他經不起折騰,居然還敢這么做!虧我之前還以為你變了,沒想到你還是這么心胸狹隘,根本就不想讓出心源!”
靳雨薇太陽穴突突直跳,胸口不住起伏。
“我沒有。”
沈晏初咬著牙,心口的疼讓他幾乎喘不過氣,想掙開她的手,卻被她攥得更緊。
可靳雨薇根本不信他的話,看著他的眼神里滿是失望和憤怒:“你還敢狡辯?打他的人親口承認了,就是你派的人,沈晏初,我警告你,你最好安分一點,收起你少爺脾氣,不準再傷害阿灝,或者妨礙他的手術,否則我會親自教你學會聽話!”
說完,她猛地甩開他的手腕。
他整個人向后倒去,靳雨薇卻頭也不回摔門而去。
沈晏初捂著胸口蜷縮在地上,劇烈的疼痛讓他眼前發黑,喉嚨里涌上一股腥甜,一口血咳了出來。
守在一旁的女仆聽到動靜,沖過來一看,嚇得臉色慘白,慌忙拿出手機撥打了急救電話。
沈晏初被抬上救護車時,意識已經開始模糊,他看著天花板,腦海里只剩下一個念頭:靳雨薇,我終究是,錯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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