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一個火一個！“織女的聚會”后又推“女子女子市集”，上海的市集如何進化？

春節過后，不同形式的“春日市集”在上海多點開花，3月5日至8日在淮海中路上HAI550商場舉辦的“女子女子市集”引發不少關注。去年在該商場舉辦的“織女的聚會”手工藝市集聚焦鉤針編織，頗為出圈。此次“女子女子市集”內容包括女子手作、女子書屋等攤位，還有女子沙龍和女子即興喜劇工坊等活動。

上海的城市市集如何悄然更新，升級多元玩法？“市集熱”中還有哪些問題？

“女子女子市集”海報

女性市集“硬核”攤位不少

3月5日13時“女子女子市集”開張，記者半小時后進入集市，已有不少客人進入嘗鮮，其中不乏男性顧客。集市整體布置自然簡約，天花板上掛著的卡片上寫著伍爾夫、托爾斯泰等名家關于女性的名句，但大部分攤位沒有刻意追求女性化元素，風格多元。

在市集上，有香薰、首飾、服裝、包袋、毛線編織等常見品類，也有一些一眼望上去讓人猜不到在賣什么的特色攤位。金牌技師（路亞）主理人姚東妮的攤子上擺著卡通魚圖案的鑰匙扣、貼紙等，這是資深“釣魚佬”路過時會心一笑的興趣周邊。“釣魚有手竿和路亞兩種釣法，前者釣食草類的魚，后者針對食肉類、有攻擊性的魚。”姚東妮指著攤位上的一串串手工鑰匙鏈向記者科普，上面掛著的塑料小魚是她玩路亞時用到的假餌。釣“翹嘴”魚時要保持水面平緩，釣鱸魚時則要盡可能做出波動來吸引攻擊，像是按摩手法，這是她為自己的原創品牌取名“金牌技師”的原因。

姚東妮是“95后”，在一家蛋糕品牌負責物料設計工作，當天是請假來擺攤。“我早就想做一份手工副業，以前還做過手工蠟燭，迷上釣魚后，就想把兩種愛好結合起來，做自己的IP。”盡管這次市集是女性主題，但她并不覺得自己的攤子“不搭”。“以前說到‘釣魚佬’好像就是指男性，現在可以看到很多女性去釣魚。因為女性安靜、有耐心，很多女釣手釣得比男釣手更好。釣魚只是一個愛好和運動，跟性別沒有關系。”她坦言，擺攤更多是興趣，沒有太在意銷售，也不想讓它成為自己的負擔。“我就想畫自己喜歡的東西，宣傳自己的愛好。以前也有女性顧客通過我的攤子了解和喜歡上釣魚，很開心。”

比起普通的市集，“女子女子市集”更具藝術感。“各式各樣的領帶就是我的畫布。”“擁抱公園”主理人Nico說，在她的攤位上，一條條被“重制”的領帶頗為顯眼。這些領帶中有的是普通品牌，還有不少是迪奧、阿瑪尼等奢侈品牌的中古。她把中古領帶裝飾上各式各樣的物件，有珍珠、毛發、芭比娃娃、鏈條，甚至是舊的電子手表等，使之成為頗具個人審美的藝術品。楊超越、陸虎、胡先煦等明星藝人都曾上身她制作的領帶或腰帶。“每一件都是獨一無二的，都是孤品。”

“我喜歡跳出經驗，做一些不在日常經驗之內的東西。大部分客人會問，這個是什么？我很喜歡聽到這樣的話。”Nico說。比如，她將已被淘汰的BP機改成配飾，“好像跟二三十年前的世界進行聯動，但又在這個世界中創造出了不一樣的信息點”。她還用一個手表和一根舊電話線做了條項鏈，“有一種莫名其妙、無厘頭的感覺，我希望做讓人發出疑問的東西”。據她觀察，整個“女子女子市集”大部分是女性攤主以及手作類的攤位，“有女性的細膩、女性的叛逆，有女性自身的酷感和女性表達。”

“擁抱公園”攤位，張熠攝

“上海的城市市集熱發展到現在經過多輪篩選，篩掉了缺乏長期主義、沒有更新技能的產品，如今能留下來的，無論市集還是攤位，都是有點‘硬核’的東西在手上的，要么產品本身強，要么宣傳渠道強。”策展人、城市規劃師、《城市中國》執行主編崔國認為，當下上海的城市市集從集中爆發期走入更加多元、有趣的階段，很多市集像周期性的展覽。“我們曾經對市集的籌辦者做調研，發現如果只是從逐利的目的辦市集，那么集市上一半都是這兩種攤位：煎魷魚和臭豆腐，因為它們的成本低、售價便宜、受眾大。通過精細管理避免攤位同質化、降低租金，可以吸引更多攤主做獨特、有趣的攤位。在西方特別是歐美國家，周六日舉辦市集是一種都市傳統和生活方式，上海的城市進化過程更快，也提供更大的平臺，給攤主更好的磨煉機會。”

市集長紅還缺“預期穩定”

有網友統計，上海本周末有十幾場不同的市集、展覽活動，分布在徐匯、黃浦、靜安、普陀等各個區，3月8日是婦女節，不少市集與女性相關。不過，盡管都是線下市集，但獲客渠道主要依賴線上，這是許多網紅市集存在的問題。

前不久，崔國和同事一起在番禺路、富民路等街道做了《城市中國》快閃雜志鋪，他發現，當下紙質雜志愛好者屬于小眾群體，來逛“雜志攤”的顧客基本都是通過網絡宣傳引入的垂類客群，他們對城市更新、城市公共藝術等都有著較好的認知，少有隨機入內者。“有人頭一天逛完、買完，第二天會再來看，要么不買，買的人一出手就是三四本。”在他看來，很多手工市集的顧客與雜志快閃店顧客有相似性，“上海的城市市集擺攤邏輯和其他城市不同，攤位上日常消費品比較少，主打情緒消費，而且普遍定價較高。由于大眾線上消費習慣養成、攤位租金較高等原因，只有高溢價的攤位才能在市集中生存下來。”

記者走訪中發現，空間、客流固定是不少攤主愿意來HAI550反復擺攤的原因。姚東妮從2024年開始利用業余時間擺攤，有過4次出攤經歷，有3次都是在HAI550。“在室內，地段很好，出攤方便，客戶群也是相對穩定的喜歡潮流文化或年輕一點的群體，不會太雜。”

在小紅書上，“擁抱公園”積累了7000多位粉絲，消費者中80%是女性。“前幾年還比較小眾，去年開始慢慢被更多人看見，收入好一點，現在可以覆蓋我的生活，但我還是處于希望被更多人看見的狀態。”Nico認為，市集這種靈活變化的形式，與自己的創作狀態更加適配，HAI550也是她出攤概率比較高的商場。“商場的調性是可持續時尚，我做的是可持續時尚的一小個分支。”她說，自己之前去大理旅居了一個月，想跳出去看看，最后發現上海才是自己的舒適區，人群、客群更加匹配。

崔國認為，當下上海的市集大都有明確主題，比如在婦女節舉行女性主題市集可以豐富城市文化生活，但目的性太強也會導致市集過度依賴線上宣傳臨時獲客，缺乏“預期穩定”。“如果一個啤酒愛好者去逛市集，發現主題是二次元，沒有啤酒攤，就會造成預期不穩定。紐約、倫敦、悉尼等城市會在公園或商業區街道做周末市集，很多攤主周一到周五忙生計，周末在市集上展開‘斜杠人生’，顧客也抱著沒事逛逛的心態去市集。城市里有一千個主題市集固然好，但沒有穩定預期，難以成為生活方式和城市治理的一部分。”

市集如何做到預期穩定？他建議，不妨從傳統智慧中取經。中國傳統農村集市是按照農歷固定時間，并且和鄰鎮集市錯開，確保一定范圍內的顧客每天都能買到新東西。“從挑擔游走的商家落地成固定的‘市’，城市就是這么來的。如今，上海很多商場都在主動做市集，在上海有那么多公園、街道，能否由政府與周邊商業體合作建立公共性市集，錯開舉辦時間，讓市集變成公共社交、公共生活的起點？能否召開上海的市集主理人大會，共同打造公共市集品牌？在上海，市集還有更多想象的可能。”

金牌技師（路亞）攤位上畫的鯰魚大廚 鐘菡 攝

金牌技師（路亞）攤位上的各種釣魚周邊 鐘菡 攝

女子女子市集 鐘菡 攝

女子女子市集剛開張，已經有不少顧客 鐘菡 攝

女子女子市集剛開張，已經有不少顧客 鐘菡 攝

編輯 / 宗哲麟

來源 / 上觀新聞（鐘菡 張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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