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前催收員的深夜獨白：你們罵的“老賴”，很多是我最佩服的人

一個前催收員的深夜獨白：你們罵的“老賴”，很多是我最佩服的人

辭職半個月了，還是睡不著。

這五年養成的習慣——晚上十點以后，電話不敢靜音，生怕錯過什么“關鍵通話”。手機一響，心里就咯噔一下，哪怕現在已經不用再催誰還錢了。

前幾天老同事聚餐，他們問我：干了五年，怎么舍得走？業績不是挺好的嗎？

我說：就是因為干了五年，才必須走。

有些話，在職的時候不能說。今天終于可以說了。

一、進這行之前，我也覺得欠債的都是“活該”

2019年剛入行，培訓第一課，主管說了一句話：“記住，你們不是在欺負人，是在維護金融秩序。欠債不還，就是破壞規則?！?/p>

我信了。

那時候打電話理直氣壯。對方說沒錢，我說“沒錢你不會去借嗎”；對方說生病了，我說“生病不是你欠錢不還的理由”；對方說再寬限幾天，我說“已經寬限你三個月了”。

有一回，我把一個女的罵哭了。她在電話那頭抽抽搭搭，我這邊掛了電話，還跟同事炫耀：剛才那個被我懟得沒話說。

現在想起那通電話，我想抽自己兩巴掌。

二、真正讓我破防的，是一碗小米粥

2023年冬天，我負責一個案子。欠款人是個五十多歲的男的，姓陳，欠了七萬二。催了三個月，一分錢沒要回來。按規矩，該上手段了——聯系緊急聯系人，給他親戚打電話。

我正準備打，他先打過來了。

“兄弟，能不能再給我半個月？我老婆剛做完手術，家里實在轉不開。半個月后我把手頭這批貨出了，肯定還?！?/p>

我說：“你這話說過多少次了？”

他沒說話。過了十幾秒，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虛弱的女聲：“老陳，誰?。看邆?？你讓他們等等，等我好了，我去打工還……”

那聲音斷斷續續的，一聽就是剛做完大手術的人。然后是碗筷的聲音，老陳壓低聲音說：“沒事，你喝粥，喝完再睡?！?/p>

那碗粥的聲音，我聽了十幾秒。后來我把電話掛了。

第二天我查了檔案。老陳以前開小加工廠的，前幾年生意還行，后來一個客戶跑了，幾十萬貨款沒了。他把自己房子賣了發工人工資，但窟窿太大，填不上。老婆就是那時候病倒的，積勞成疾，拖成大病。

一個把房子賣了給工人發工資的人，你說他是老賴？

后來我幫他申請了延期。那筆款，五個月后才還上。老陳還錢那天給我打電話，說：“兄弟，謝謝你。錢還上了，心里石頭落地了?！?/p>

我說：“陳哥，該說謝謝的是我?！?/p>

三、你們罵的“老賴”，其實分兩種

干了五年，我把欠債的人分成兩類。

第一類，是真老賴。

這種人，從借錢那天就沒打算還。名字假的，地址假的，聯系人假的。錢到手就轉移，電話永遠打不通。你發律師函，人家早咨詢過律師了；你起訴，人家名下啥也沒有。這種人住著大房子開著好車，過得比你滋潤。

第二類，是被生活打趴下的普通人。

他們是什么人？是創業失敗的小老板，是家里有人生病的打工者，是被朋友坑了的擔保人，是生意被疫情沖垮的個體戶。他們欠錢之后，自己先把自己逼瘋了——省吃儉用，四處借錢，能賣的都賣了，能求的都求了。最后實在沒辦法，才逾期。

第一類人，你催不動。第二類人，不用你催。

第二類人最難的時候，不是被催收，是過年。去年春節前，一個欠債的發信息給我，就一句話：“今年沒法回家過年了，沒臉見爸媽?！彼皇菦]錢買車票，是不敢面對親戚的眼光，不敢聽那句“聽說你欠了不少錢？”

四、催收這行，最怕的不是罵你的人

這五年，挨過罵，被威脅過，也被罵過“斷子絕孫”。但這些我都能忍。

最不能忍的，是那種沉默。

半夜兩三點，電話打過來，接了，不說話。你就聽著那邊呼吸聲，偶爾有車過的聲音。你知道他在哪——天橋上，樓頂上，河邊。你不敢掛電話，又不敢多說。只能陪著，一遍遍說“哥，你別想不開，有事慢慢說”。

有一次陪了一個多小時。那邊最后說了一句“你放心，我不干傻事”，掛了。第二天我查了一下，這人欠了十一萬，因為賭博——按說這是我該往死里催的那種?？赡且粋€多小時里，他不是欠債人，就是一個快撐不住的人。

那些真正想死的，往往不是欠得最多的，是被逼得最狠的。

五、離開之前，有些話想說給兩邊聽

先說出借的，或者說放貸的：

你們知道為什么有些錢收不回來嗎？不是借款人壞，是你們自己放出去的時候就沒想清楚。明知道對方還不起，還放；明知道利息高得離譜，還放；明知道這錢是借去填坑的，還放。等到收不回來，就往死里逼。逼出人命來，你們能心安嗎？

再說欠債的：

我知道你們難。但難歸難，欠的錢終究是要還的。不是還給出借人，是還給自己。我見過太多人，還清債務那天，哭得稀里嘩啦。那不是給債主看的，是給自己這口氣出的。

還債這條路，苦。但只要人在，就有走完的一天。那些被債務壓彎腰的人，只要還能站起來往前走，就比那些站著看笑話的人強一百倍。

辭職那天，我把工牌留在桌上，頭也沒回。

同事說，干了五年，說走就走，舍得嗎？

我笑了笑，沒說話。走出公司大門，外面太陽挺大。我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突然想哭。

這五年，我見過的那些被債務壓垮的人，那些接起電話聲音發抖的人，那些半夜站在天橋上打電話給我的人，那些還完錢后發信息說“謝謝你這幾年沒逼死我”的人——他們不是案件編號，不是催收目標，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

他們不是老賴，他們只是被生活打趴下、但還沒認輸的人。

如果你看到這里，身邊也有正在還債的朋友，別用那種眼神看他們。他們已經夠難了，不需要再多一份冷眼。

評論區聊聊：你身邊有沒有這樣的人？他們后來怎么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