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期:
5、第二條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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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占鰲、八路軍、國民黨游擊隊打了鬼子,鬼子血洗高密東北鄉,屠殺抗日軍民和無辜百姓,戰后余占鰲和豆官等幸存者將所有尸體掩埋,形成“千人墳”。在毛星火這里,成了“褻瀆抗日英烈,傷害民族情感”。
在毛星火看來,戰爭中的英雄,一定是趙子龍一般。子龍在亂軍中遇到糜夫人,《三國演義》寫子龍將軍催促夫人上馬,夫人不肯拖累,投井而死。但在后來的一些戲曲中,糜夫人是趁子龍不備,轉身投井。這樣改動,是為了讓子龍的形象更高大更完美:他怎么能眼睜睜看著夫人赴死呢?
當然嘍,小說寫了,子龍擔心被敵人盜尸,推倒一堵墻,掩埋了夫人。
如果寫趙子龍無暇顧及糜夫人,也來不及掩埋夫人尸體,是不是褻瀆了他的忠肝義膽呢?
毛星火心中的戰爭,一定是雙方擺開陣勢,許褚裸身戰馬超,將對將兵對兵,然后各自尋尸,回歸本陣。
打累了各自埋尸,這樣的戰爭形態是有的,攻防戰、拉鋸戰,不埋不行,不埋沒法接著打。但不是所有戰爭形態都是這個樣子,這種無奈的集體掩埋,很可能是大多數。
莫言為什么要寫千人墳被雷電劈開?這其中的寓意是什么?
那墳中八路軍、國民黨、鬼子、百姓、偽軍的頭骨密密麻麻,甚至還有狗骨頭,所有人的骨頭都一樣。在重新安葬的時候,小說寫把狗骨頭也扔進去吧,那時候的狗都比現在的人強。
作家讓千人墳的白骨重見天日,是在告誡世人不忘歷史,不要忘記戰爭的殘酷,不要忘記禮贊生命,今天人們精神孱弱,經常忘記過去。這是《紅高粱家族》結尾的時候告訴人們的。
戰爭碾壓和吞噬所有生命,這是對生命的敬畏,包括“狗命”,毛星火扯上“褻瀆抗日英烈”,我看他可以更深一層:他可以質問作家為什么把人和狗埋在一起?
毛星火可以要求莫言這樣寫:對每個骨架進行DNA鑒定,然后隆重安葬烈士,可惜1985年我國還沒有推廣DNA鑒定技術。
6、第四條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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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星火知道什么是戰爭代價嗎?
戰爭一定會付出代價。《豐乳肥臀》中指導員要把糧食運到前線,他要求征用王超的小車。王超那小車是全部家當,是他的命根子,不愿意借。毛星火怎么看不見,指導員要給打借條,又要上官魯氏給作證,因為老太太是魯立人的丈母娘。
毛星火應該知道這樣的歷史,就在這些年,仍然能發現當年紅軍、解放軍打的借條:征用百姓的東西,要給個憑證。但是兵荒馬亂,形勢千變萬化,戰爭之后到哪里去找人,到哪里去還?我們今天可以透過這樣的歷史文物,來體會魚水深情,體會人民群眾作出的巨大付出。
對王超來說,那小車是他的全部,是他活下去的希望;對戰爭來說,幾十斤小米,是前線戰士奪取勝利的保證。作家所寫的,是宏大歷史和個體生命的矛盾。
陳毅元帥說,淮海戰役是人民群眾用小車推出來的。這幾百萬小車,就是人民群眾的付出,作家寫出個體的代價和傷痛,才是真實記錄了歷史,作家這種記錄,不是抹黑解放軍,而是還原戰爭的復雜性。
那些認為正義戰爭就不會付出代價、革命事業就不會波及群眾利益的想法,是空洞的天真,或者是故意無視。
肖洛霍夫《一個人的遭遇》,就寫了衛國戰爭給蘇聯帶來的巨大創傷,1970年在我國受到猛烈批判。毛星火不可能知道文學史上這一幕,但是他的話術,跟幾十年前完全一樣,無知,荒唐,蠻不講理。
7、第五條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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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星火、以及“毛星火們”連原文都讀不懂,或者是根本沒讀過原文?
1999年10月,莫言在日本《展望二十一世紀的中日關系——在關西日中關系學會的演講》中說:
即便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為了爭奪家產,有時候也會刀槍相見。這是上帝造人時留下的缺陷。我之所以選擇這樣的角度,基于這樣的認識:一旦戰爭爆發,倒霉的首先是老百姓,不單是中國的老百姓,也包括日本的老百姓。
《紅樓夢》劉姥姥進榮國府打秋風,拿孫子說事,跟王熙鳳說“你侄兒你侄兒”,事后周瑞家的埋怨劉姥姥,你老太太平時不是很會說話嗎?就是親侄兒,也要委婉些,那蓉大爺才是他侄兒呢,鳳姐怎么又跑出這么個侄兒了呢?
這是說,你太不拿自己當外人了!
看清楚了嗎?莫言說“即便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這明明是說日本人和我們中國人只是近鄰關系,不是什么兄弟關系:國與國之間不存在兄弟關系,即便是兄弟關系也不行,有時候也打起來。
到了“毛星火們”這里,就歪曲成“淡化侵略本質”了!
1978年8月14日《人民日報》發表社論《中日兩國人民要世世代代友好下去——熱烈祝賀中日和平友好條約簽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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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日兩國是一衣帶水的鄰邦,兩國人民的友好交往源遠流長。從上世紀末以來的半個世紀中,兩國之間發生過的戰禍,使中國人民遭受重大災難,日本人民也深受其害。但這在有兩千多年的兩國交往的歷史長河中,畢竟是短暫的。
莫言在這篇演講中說:
戰爭泯滅人性喚起獸性,戰爭使人性發生扭曲。戰爭中的罪惡應該由發動戰爭的人來負責,戰爭引起的麻煩應該由政治家解決。至于人民,不應該負任何責任,因為大家都是受害者。 二十一世紀就在眼前。我認為在新的世紀里,中日兩國人民的主題應該是友好。
這演講的文意,與人民日報社論有任何沖突嗎?建議毛星火先舉報這篇社論,然后再舉報巴金、冰心、劉白羽等人,比如巴金就在文章中寫日本人“你們像弟兄一樣地接待我”,“見一次面就訂了生死之交”,“千年的人民友誼如汪洋大海,它的深度是無法測量的”。
可見毛星火這一條,面臨無數“舉報大山”,文學的、歷史的、國家政治的,這舉報之路可真荒唐。
8、第八條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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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條找不到出處,網上有這樣的視頻,無法作出判斷,我權當它真實存在。
不過要告訴毛星火,戰爭動員不會用小說,第一次世界大戰的時候就不會用到。雷馬克的《西線無戰事》,海明威的《喪鐘為誰而鳴》,海勒的《第二十二條軍規》,反戰題材的小說太多,但是這幾十年,哪一部小說也沒能阻止戰爭的進行,哪一部小說也沒有瓦解軍人的士氣。肖洛霍夫的《靜靜的頓河》《一個人的遭遇》,對今天的俄烏戰爭有任何影響嗎?積極的、消極的,都沒有。
60多年前,對文學的社會功能看得太重,以為把敵人寫得太強大,不好;以為把我軍寫得太艱難,不好;以為把現實寫得太殘酷,不好。這導致太多戰爭小說千篇一律,它們無一例外,都是戰略戰術的宣講。然而真正的戰爭動員,靠的不是小說;將士的士氣,也用不著小說來激勵。
朱德元帥跟周總理說:我打了一輩子仗,想看點不打仗的片子。
1969年,老電影《五更寒》因為表現了中原突圍后黨組織和游擊隊的艱難,被一頓猛批,理由和毛星火一樣的,渲染戰爭苦難,瓦解革命意志。
毛星火是教育失敗的產物。他對文學的虛構與真實一無所知,他根本讀不懂文學作品,但是對自己并沒有經歷過的荒唐年代的話術相當熟悉。他不知道戰爭是什么樣的場景,也沒有興趣想知道,他只是幻想戰爭的浪漫圖景。
毛星火還講了“法理依據”,這個下一期再評。
硯邊翮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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