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廁所里爬出來的秦國宰相

咱們今天接著聊歷史。

上一次講到大秦帝國的“隱形操盤手”魏冉。魏冉一生中權勢滔天，呼風喚雨，最后雖然被卸磨殺驢了，但是也風光了數十年。拉他下臺的人是誰？今天要講的就是這個范雎。

提到范雎，熟悉歷史的人腦海中馬上就會浮現出四個字：遠交近攻。對秦國來說這是他最大的貢獻。但是我認為這四個字雖然重要，卻不是范雎最出彩的地方。

范雎的一生可以說就是一部教科書式的復仇史。如果看了他的經歷，您會發現一個人在走投無路的時候可以爆發出多大的力量。而且這人心眼兒之小，手段之狠，那在戰國那個縱橫家遍地走的年代，也是數得著的。

咱們先得從他那段慘痛的經歷說起。

范雎本來是魏國人，在魏國中大夫須賈手底下當個門客。這須賈呢，是個心胸狹窄的主兒。有一回，須賈出使齊國，范雎跟著當跟班。到了齊國，齊襄王一看這范雎是個人才，說話辦事那是滴水不漏，一高興，送了范雎十斤金子，還有牛肉和酒。

您各位琢磨琢磨，這也就是個禮尚往來。你是使團成員，人家國君看你順眼，賞你點東西，雖然有點越級，但也不是什么殺頭的大罪。可這須賈不干了。他是正使，沒人理他，這隨從倒紅了，他心里那個酸啊，醋壇子一下子就翻了。

回到魏國，這須賈就把這事兒跟當時的魏國相國魏齊給匯報了。這魏齊是個什么人？那是個典型的公子哥，脾氣暴，腦子還不太好使。一聽這話，炸了。這還了得？里通外國啊！也不審問，直接叫人把范雎按在地上打。

這一頓打，那可是真往死里打。史書上記載叫“笞擊幾死”，就是差點被打死。這范雎也是個硬骨頭，或者說也是真怕了，一看這架勢，要出人命，直接裝死。

這魏齊一看人不動了，以為打死了。這還沒完，他讓人把范雎扔到廁所里，讓那些喝醉的賓客往范雎身上撒尿。您想想，那是什么滋味？俗話說士可殺不可辱，這不僅是殺了，還是把臉皮剝下來踩在地上摩擦。

我覺得，就在那一刻，原來的那個范雎已經死了。從廁所里爬出來的，是一個心里只裝著仇恨的復仇者。他買通了守衛，逃了出來，改名叫張祿。這個名字，后來可是把整個戰國七嚇了個底朝天。

這時候，秦國有個使者叫王稽，來魏國出使。范雎那是真有本事，在那樣的絕境下，還能讓人把自己引薦給王稽。王稽一聊天，發現這人不得了，是個人才，就把他偷偷藏在車里，帶回秦國了。

到了秦國，范雎以為能翻身了吧？沒成想，現實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那時候秦國的掌權者是誰啊？就是咱們上回說的穰侯魏冉。這魏冉專權，秦昭襄王雖然名為國君，其實手里沒多少實權。而且這魏冉這人，咱們之前說過，有能力，但也霸道，最討厭就是外來的和尚念經。范雎到了秦國，一年多連秦王的面都沒見著。

要是換了別人，估計早就心灰意冷卷鋪蓋走人了。但范雎是誰？他是從廁所里爬出來的人，這點冷板凳算什么？他在等，等一個機會，等一個能一擊必中的機會。

這機會還真讓他等來了。

那是秦昭襄王三十六年，魏冉為了擴大自己的封地陶邑，打算越過韓國和魏國，去打齊國的剛、壽二地。這事兒您細琢磨，那是典型的假公濟私。為了自己那點私利，讓秦國的士兵跑大老遠去打仗，這仗打贏了，地盤歸你魏冉，打輸了，那是國家的損失。

范雎一看，機會來了。他給秦昭襄王寫了封信，說我要見你，我有話要說。這信寫得那是相當有水平，大概意思就是：大王，你現在的處境很危險，我有辦法救你。

秦昭襄王雖然不知道這人是誰，但這話說到了他的心坎里。他早就對魏冉那一伙人不爽了，只是沒人給他撐腰。這一見范雎，倆人算是王八看綠豆——對上眼了。

范雎見到秦王，那是直奔主題。他說：“大王，我看這秦國的局面，那是只知有太后、穰侯，不知有大王您啊。”這話在今天聽來可能沒什么，但在當時，那是掉腦袋的話。但這正是秦昭襄王最想聽、又最不敢說的話。范雎這第一炮，就打在了秦王的心窩子上。

緊接著，他拋出了那個著名的“遠交近攻”策略。

咱們以前講過，那時候秦國打仗，有時候就是瞎打，或者是為了魏冉的私利打。范雎說，咱們得變變法。越過鄰國去打遠處的齊國，那是傻子才干的事兒。你出兵少了，打不下來；出兵多了，國內空虛。就算打下來了，這地盤你也守不住，最后還得便宜了中間的韓、魏兩國。

這就好比什么？好比你是吃肉的，結果肉沒吃著，反倒把碗給摔了。范雎的意思是，咱們得結交遠處的齊國、燕國，死磕近處的韓、魏。得寸即王之寸，得尺即王之尺。占一塊地，那就是實打實的一塊地，這才是帝王之業。

這番話，那是把道理掰開揉碎了講，秦昭襄王聽得是如夢初醒。當即就拜范雎為客卿，把他當成了心腹。

這范雎有了靠山，那手段可就顯露出來了。他一步步幫著秦王收回權力，最后在秦昭襄王四十一年，這老范給秦王下了最后通牒。他說：“這太后專權，穰侯擅政，大王您就像個傀儡，這哪行啊？”

秦昭襄王也是個狠人，一聽這話，立馬動手。把魏冉的相國之職給免了，把他那一幫子親戚全趕出函谷關，去自己的封地。這魏冉出關的時候，拉珍寶的車子就有一千多輛。您看看，這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范雎這一手，算是幫秦王拔掉了眼中釘，肉中刺，也為自己上位鋪平了道路。

范雎當了丞相，封為應侯。這時候，他不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范雎了，他是大秦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應侯張祿。

但他心里那口氣，還沒出呢。

您想啊，當年魏齊和須賈是怎么對他的？那是奇恥大辱啊。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這機會很快就來了。

魏國不知道秦國的丞相換了人，也不知道這丞相就是當年的范雎，還派須賈出使秦國。這須賈到了秦國，范雎故意穿得破破爛爛的去見他。這須賈一看，哎呦，這不是老熟人嗎？雖然當年有點過結，但畢竟是一個國家出來的，看著范雎這落魄樣，須賈動了惻隱之心，留范雎吃飯，還送了他一件絲袍。

就這一件絲袍，救了須賈一條命。

范雎把這須賈騙到相府，那是大擺筵席，卻讓須賈在堂下吃喂馬的飼料，而且還要兩個馬夫夾著讓他吃。這是干什么？這就是羞辱，是報復。范雎指著須賈的鼻子罵：“回去告訴魏王，把魏齊的腦袋給我送來，不然的話，我就要帶兵把大梁城給夷為平地！”

這須賈嚇得是魂飛魄散，回去一說，魏齊也怕了。這魏齊也是眾叛親離，逃到了趙國，躲在平原君家里。秦昭襄王為了給范雎出氣，那是真下本錢。先是用騙的手段把平原君騙到秦國軟禁起來，要趙國拿魏齊的人頭來換。

這魏齊最后是走投無路，死在了大梁。趙王把他的腦袋割下來送到了秦國。您看這事兒鬧的，一國相國，就因為當年喝多了酒打錯了人，最后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范雎這仇報得，那是夠狠，也夠痛快。但我總覺得，這范雎的心胸，也就到此為止了。他有才華，但他是個睚眥必報的人。這種人，能共患難，但很難同富貴。他為了報仇，甚至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什么事兒都干得出來。

這就得說那個更著名的長平之戰了。

咱們都知道長平之戰趙國換了趙括，導致四十萬趙軍被坑。這主意是誰出的？就是范雎。當時趙國用的是老將廉頗，那是個老狐貍，守著不攻，秦國也沒轍。范雎一看這硬啃啃不動，就用了反間計，花大錢在趙國散布謠言，說秦國就怕趙括。結果趙王真信了，換了趙括，結果是一敗涂地。

這一招雖然高明，但也顯出了范雎的陰損。而且，他和白起的關系，也成了他人生的一大敗筆。

白起那是誰啊？戰神啊。長平之戰白起是主帥，功勞那是蓋世的。但這范雎怕啊，怕白起功勞太大，壓過自己。他就勸秦王接受趙國的投降，不許白起繼續進軍滅趙。這一下子，就把白起給得罪死了。

后來的事兒大家也都知道，白起托病不出，秦王一怒之下，賜了一把劍給白起，讓他自盡。一代名將，就這么沒了。這里面，范雎起了多少壞作用，那真是只有天知道。

這人啊，一旦壞事做多了，心里就不踏實。范雎后來推薦的兩個人，一個鄭安平，一個王稽，都出了事兒。鄭安平打仗投降了，王稽因為私通諸侯被處死了。這范雎那是坐立難安，按照秦律，被推薦的人犯罪，推薦人是要連坐的。

雖然秦昭襄王為了安撫他，特意下令不許人議論此事，但是范雎心里的坎兒還是過不去。一生之中，算計來算計去，最后連自己也被算計進去了。

范雎這個人，在我們生活中也存在一些相似的人。有能力、有才華但是心眼小，容不得別人比自己強。你對他有恩情的話他就會記得；你得罪了他，他就恨你一輩子。性格使然，在職場上可能暫時風光，但最終往往難逃厄運。

他協助秦王驅逐了魏冉，這是大功一件；但他逼死白起，這是大過一件。功過是非有時候很難說清。但是可以確定的是，范雎的出現徹底地改變了秦國的政治格局。使秦國由一個權臣當道的國家變為一個王權集中的戰爭機器。遠交近攻的策略為秦始皇統一六國打下了基礎。

但是到他晚年的時候，看到自己推薦的將領投降了，親信也被人殺死了，內心是否還會想起當年在魏國廁所里發誓要出人頭地的自己呢？

人生起伏跌宕，有時候比戲劇還要精彩。范雎這一生值得也累壞了。至于他最后是怎么退場的，在接下來講述蔡澤的時候，再給大伙兒說一說。戰國后期的舞臺從來不缺少聰明人，但是聰明反被聰明誤的情況也屢見不鮮。下回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