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核心提示」
魅族手機業務在掙扎多年后,終于被存儲上漲壓垮。
作者 | 張經緯
編輯 | 邢昀
AI算力需求正以人們想象不到的方式對其他行業施加影響,比如推倒手機小廠商。
2月27日早間,魅族官方針對“退出手機業務”的傳聞作出回應,宣布“戰略轉型”,承認公司暫停手機業務。對于轉型的原因,官方提到了最近廣受關注的“AI需求推動存儲漲價”。
2026年2月,TrendForce大幅上調存儲價格上漲預測,手機存儲在2026年預計同比漲幅約90%。為了應對這個問題,OPPO、vivo、小米、榮耀等多家頭部手機品牌均計劃3月初上調新產品價格。
友商可以調價,魅族為何如此干脆地退出牌桌?更關鍵的是,當年橫空出世制造了“國產機皇”的魅族,為何走到了這一境地?
1、作為“手機廠商”的最后歲月
珠海的魅族大樓仍然像往常一樣安靜,但巨大的變化已經發生,而變化早有前情。
2024年5月,隨著CEO更迭、總部搬遷深圳引發人員流失,魅族一度產生了新一輪招聘需求。王瑩是那時被看中的候選者之一。“我在2024年底拿到了口頭offer,但HR說年底盤預算,等開年才能定崗,然后就沒有消息了。”王瑩被“鴿”了offer,與此同時,社交平臺上聚集著一群和她處境相同的求職者。
招聘凍結只是前兆。2025年4月,魅族的供應鏈危機正式爆發:多家供應商款項無法結算,大量欠款形成壞賬,成為懸在手機業務頭上的定時炸彈。半年后,炸彈隨著存儲價格的暴漲而引爆。
存儲芯片在2026年第一季度迎來了史無前例的漲幅:根據TrendForce的數據,手機LPDDR內存合約價季增約90%,NAND閃存漲幅超50%。這場漲價潮對頭部廠商是利潤擠壓,對魅族卻是生死線。
林楓就職于一家頭部智能硬件公司,他形容:"有消息說,現在小廠根本搶不到內存,大廠也只能加價買,下游產品也得跟著漲價。"
面對這樣的變化,大廠顯然是承受能力更強的,尤其是市占率高度集中的手機行業。小米、華為、榮耀、vivo、OPPO五家廠商合占市占率的80%以上,可以用千萬級的出貨量攤平成本,而魅族2025年出貨量不足100萬臺,在供應鏈上毫無議價權。當存儲價格上漲,它無法通過規模消化成本,也無法通過品牌溢價轉嫁價格,一次漲價就擊穿了本就脆弱的財務防線。
在競爭激烈的手機行業,魅族不會是最后一個退出者。Realme也在2026年3月傳出暫停新手機研發的計劃,隨后被母公司OPPO官方辟謠。
魅族和Realme有著共同的用戶畫像——男性,性能參數黨。這類品牌的產品定位是“同價高配”,而在成本高企的當下,這個定位成了死胡同。與這兩個品牌定位類似的還有一加和iQOO。
有意思的是,當魅族宣布退出手機業務后,社交媒體上卻出現不少關于魅族22討論:不少用戶在考慮搶購這部可能成為“絕版”的旗艦機。這更加說明,魅族的問題不在產品本身的口碑,更大程度上是一個企業戰略和經營問題。
這種問題,需要一個更長的故事來解釋。
2、一次又一次的“錯誤決定”
從錘子到魅族,手機行業的這些年可以被形容為“產品經理浪漫主義”的集體死亡。
產品經理浪漫主義,即以產品經理追求“做出我喜歡的產品,賣給同樣喜歡的人”,將產品視為自我表達和精神投射的媒介,其中的代表就是魅族的創始人黃章。
他的魅族是最早定義“國產智能手機”的品牌。2009年2月,之前主要售賣MP3的魅族發售了一代神機M8,這款搭載了Windows定制系統的手機號稱“國產機皇”,銷售額超50萬臺,成為微軟展廳的經典展品。2011-2013年,MX系列確立品牌“小而美”的調性,Flyme系統成為早期國產定制UI標桿。
但魅族當時的產品也有一些問題。
“當年上大學,聽朋友安利就買了魅族,感覺發熱耗電問題比較嚴重,后面就沒再買了。”金巖十年前曾是魅族的用戶,但很快就更換了其他品牌。這側面說明了產品本身的不成熟,和產業地位不夠高帶來的零部件質量問題。
2015年阿里的入局似乎可以拯救這一點,于是魅族開啟了瘋狂擴張。然而,阿里入股后的豐裕資金,并沒有用來改善上述問題。
恰恰相反,從這時開始,魅族的戰略決策充滿了無序和混亂。和小米“主品牌守高端、紅米守千元”的清晰分工相比,魅族從高端機Pro系列(及MX夢想系列)到低端子品牌魅藍,在599元到5000元的全價格帶同時開火。數量上大搞“機海戰術”的魅族,在2015-2016年里發售了大約20款產品。
同價位機型配置雷同、左右互搏,既模糊了品牌調性,又陷入了“高端上不去、低端不賺錢”的兩難。其中,2015年超2000萬銷量給魅族帶來了10億虧損,因為大多來自并不賺錢的魅藍。
時間來到2017年,7月發售的Pro 7背部副屏創新叫好不叫座,同時由于原定CPU缺貨,被迫搭載性能相對較弱的聯發科P25/X30。低性能加上過高的定價,最終導致百萬級庫存積壓。
2018年,魅族推出15/16系列力挽狂瀾,同時砍掉魅藍。但此時小米、華為、Vivo、OPPO等已瓜分完中高端國產手機市場,魅族錯失了最后的窗口期。
在“小而美夾縫”中掙扎多年后,新的救贖來自車企的橄欖枝。2022年,吉利旗下星紀時代收購魅族79%股權。但這根橄欖枝拯救的卻不是手機,而是UI系統。
吉利看中的是魅族十四年的UI系統。Flyme Auto迅速搭載于領克、極氪等車型,成為吉利智能座艙的核心競爭力;而魅族手機卻淪為汽車生態的“互聯配件”和試驗田。
2024年,魅族陷入戰略混亂與人事動蕩的雙重危機。年初高調“All in AI”卻全年密集發布傳統手機,戰略言行脫節。最后,在經歷公司搬遷、CEO換人和離職潮后,被存儲上漲一擊斃命,宣布暫停手機業務。
可以看到,魅族的問題與其說是“產品不夠好”,不如說是在資源有限的情況下沒有利用好自身的優勢、補充短板,而是在一次次力圖“自救”中迷失了。
突出重圍,需要新的路徑。對魅族而言,它需要講些新故事。
3、沒有魅族的魅族未來
手機業務停擺后,魅族試圖講述兩個新故事:AI眼鏡與Flyme Auto的獨立進化。
2021年,吉利旗下星紀時代便布局XR業務,攻堅光波導技術;2022年收購魅族后,該技術儲備被注入星紀魅族集團。2023年11月,首款AR眼鏡MYVU正式發布,主打光波導顯示與實時提詞功能。
當2024-2025年雷鳥、XREAL、小米、百度在AR賽道混戰時,魅族也參與其中。盡管2024年StarV系列曾短暫在線上市場份額躋身前三(10.6%),但很快聲量被競爭對手們壓制。
手機業務停擺,AR眼鏡業務似乎也岌岌可危。2026年2月,根據《科創板日報》的消息,StarV正尋求獨立融資,也不排除單獨出售的可能性。同一時間,業內傳出其StarV品牌AR系統團隊整體入職雷鳥創新的消息,但魅族官方否認,有媒體報道僅為“個別人員流動”。
另一條線在車機。隨著手機業務正式停擺,Flyme Auto反而加速從“手機附屬功能”進化為吉利汽車的“底層神經中樞”。它將在領克、極氪等全系車型標配,對標華為鴻蒙座艙;同時接入DeepSeek等AI大模型,轉向端側AI主動服務。
值得玩味的是,魅族可能正以“去魅族化”的方式重生。當Flyme Auto足夠強大,能獨立運行各類APP、處理辦公與娛樂需求時,用戶反而不再需要魅族手機作為“車鑰匙”。系統會開放給蘋果、華為、小米等主流手機互聯互通,但核心體驗將牢牢綁定在吉利生態內。
無論是StarV尋求獨立融資,還是Flyme Auto進化為吉利的底層操作系統,這些新故事的劇本里,“魅族手機”都已經不再是主角。這家曾年銷2200萬臺的廠商,最終證明了在“電子黃金”的時代,沒有規模支撐的小廠連囤貨的資格都沒有。
手機行業已進入淘汰賽,魅族只是倒下的其中一枚骨牌。
(應受訪者要求,文內均為化名)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