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扣產業需求，構建高質量技能人才供應鏈

3月8日，全國人大代表、中國鐵路西安局集團有限公司動車段動車組機械師、特級技師董宏濤（左三），陜西鐵路工程職業技術學院黨委書記焦勝軍（左二），中國教育科學研究院職業教育與繼續教育研究所副研究員聶偉（左一）做客中國教育報刊社“兩會訪談錄”。馮子琪 攝

掃碼觀看 訪談視頻

2026年開年，教育部發布《關于深化職業教育教學關鍵要素改革的意見》（以下簡稱《意見》），系統推進職業教育專業、課程、教材、教師、實習實訓改革，推動職業教育人才培養由單一知識傳授向綜合能力提升轉變，在產業一線源源不斷培養大國工匠、能工巧匠和高技能人才，為中國式現代化建設提供有力支撐。3月8日，全國人大代表、中國鐵路西安局集團有限公司動車段動車組機械師、特級技師董宏濤，陜西鐵路工程職業技術學院黨委書記焦勝軍，中國教育科學研究院職業教育與繼續教育研究所副研究員聶偉做客中國教育報刊社“兩會訪談錄”，共同探討如何緊扣產業需求，構建高質量技能人才供應鏈。

集群培養

讓高技能人才培養實現1+1+1>3

記者：2025年4月，教育部啟動實施“高技能人才集群培養計劃”。今年，《意見》又從國家、地方、職業學校3個層面分別提出實施高技能人才集群培養計劃的要求。與職業院校傳統的人才培養模式相比，“集群培養”這一新變化契合了產業發展與人才需求的哪些新態勢？又有怎樣的優勢？

董宏濤：我從事動車組檢修工作至今已有18個年頭，親歷了中國高鐵從跟跑到領跑的全過程。從和諧號到復興號再到即將面世的CR450，我深刻感受到中國軌道交通技術的升級換代，未來我們的動車組檢修也會更加智能化、數字化，這就要求我們培養的人才不能僅會單一崗位的單一技能，而應掌握編程等復合型技能，成為動車組診斷工程師。《意見》強調集群培養，讓培養高技能人才不再僅是職業院校一家出力，而是全社會共同發力，能夠讓企業和學校等不同主體之間形成合力，培養國家發展需要的高技能人才，為實現中國式現代化提供堅實的高技能人才保障。

焦勝軍：“集群培養”順應產業“智改數轉”的技術變革態勢，也契合產業鏈協同發展的產業組織態勢。當前高速鐵路建設正加速向智能化、綠色化轉型發展，新崗位、新技術、新裝備不斷涌現，對復合型技能人才提出了更高要求。比如，以前我們培養隧道施工操作工，學會使用風鉆打眼就行了。但現在不僅要會打眼，還要知道打在什么地方、炸藥放多少，并且要充分考慮造價和安全性。為此，陜西鐵路工程職業技術學院（以下簡稱陜鐵院）與中鐵高新工業股份有限公司、中國建設教育協會密切合作，聯合全國11所鐵路類國家“雙高”院校、10家鐵路行業龍頭企業、3家全國行業組織，面向高原鐵路等國家重大鐵路工程建設中線橋隧站關鍵環節，開展高速鐵路建設領域高技能人才集群培養，通過“校校聯合、企企聯手、校企對接”多方集群聯動，實現技能培養與技術變革同頻共振。

聶偉：“集群培養”其實從大的角度來講，是要發揮新型舉國體制優勢，集中力量攻堅克難，把國家急缺領域的高技能人才補上。同時，也反映了職業教育在教學改革上對外部的適應性。從以前職業教育自身發展的小邏輯，到現在服務經濟社會發展的大邏輯，按照領域匹配高技能人才進行培養，這是教育對經濟社會發展的精準回應。其一是人才集群，把學校的優秀教師、行業專家，甚至兩院院士、大國工匠集中到一起；其二是組織集群，實現學校、企業、行業，還有研究機構的集群；其三是整體推進，對專業、課程、教材、教師、實習實訓基地實現一體設計、整體推進，參與其中的學校、企業、行業力量不是簡單的物理疊加，而是要產生1+1+1>3的化學反應，真正推動職業教育改革發展。

“三組長”制

引校企行多方協同聚力

記者：此次改革由教育部直接組織實施，從一開始就設計了一整套“集群攻堅”的創新機制，一大亮點就是組建由頭部企業、高水平學校、行業組織負責人擔任“三組長”，對改革“總設計、總把關、總負責”。在您看來，相較于傳統的職業學校“單兵作戰”，這種組織形式對于培養適配產業升級的高技能人才具有哪些創新優勢？又如何把優勢最大化發揮？

焦勝軍：“三組長”制就像最穩定的三角形，優勢十分突出。以我們學校參與的高速鐵路建設領域為例，一是企業組長把準需求“方向盤”，讓人才培養對接產業最前沿。中鐵高新工業股份有限公司作為企業組長單位，牽頭提需求、定崗位、供標準，把高鐵建設產業最新技術標準、產品資源和生產場景向學校開放，協助學校將企業標準、崗位規范、生產任務和工藝流程脫密后轉化為教學標準，同時參與教學評價，實現“產業需要什么，學校就培養什么”。

二是學校組長當好轉化“主力軍”，讓教學改革落地見效。陜鐵院作為院校組長單位，搭建交流平臺，整體設計、統籌實施教學關鍵要素聯動改革，把企業需求轉化為專業標準、課程體系、實訓項目與評價模式，推動專業共建、課程共擔、教材共編、師資共享、基地共建、成果互認，實現“課堂對接現場、實訓對接生產、畢業對接崗位”。

三是行業組長架起協同“立交橋”，形成閉環育人機制。中國建設教育協會作為行業組長單位，牽頭制定標準、統籌資源、推廣成果，發布人才需求、制定培養規范、組織質量評價，打破校企壁壘、校校壁壘、區域壁壘，把分散合作變成系統協同。

聶偉：我們在宣傳試點改革的時候經常講，要從教學關鍵要素改革的“小切口”，推動整個職業教育“大改革”。其實“三組長”制就是一個“小切口”，它撬動產教融合“大改革”，調動行業企業參與、支持、指導職業教育的積極性。所有組長，包括專家委員會的成員，都是既要“掛帥”又要“出征”的。作為組長，要有一種責任感和使命感，真正參與這個工作過程。

另外，“三組長”制也是一個標識，不僅整個改革有3個組長，到了具體領域，比如教材開發，其實也有3個組長，也就是“三主編”——企業主編、學校主編、行業主編。如果大家有興趣可以看一下，我們第一批出版的教材封面上都有3個主編的名字，而且還寫了哪所職業學校和哪家龍頭企業聯合開發，這其實也是在幫助企業解決問題，提高傳統師傅帶徒弟的數量和效率。同時也是在幫助企業拓展生態，比如我們在這個過程中會把龍頭企業最高的技術、標準、規范推廣到全行業。像我們第一批出版的教材，已經明確要向五類人群開放，包括企業員工在職培訓，這都是龍頭企業需要又難以做到的。

董宏濤：我之前深度參與了陜鐵院《高速動車組制動技術》數字教材的編寫，在這個過程中深刻感受到了學校、企業、行業多方的協同聚力。比如在牽頭編寫該教材的過程中，陜鐵院派了兩名中青年骨干教師，到企業進行了一年的徒弟實踐鍛煉，同時也請包括我在內的企業主編提供了大量現場技術標準和操作規范等素材資料，并對教材內容的職業性、先進性和準確性進行審核指導，不僅開發出了貼合企業一線實際需求的教材，也培養了跟企業深度融合的“雙師型”教師，這些都是我們具體落實產教深度融合的一些方式方法。

以教師為抓手

實現五要素有機聯動

記者：此次的“五項關鍵要素”聯動改革可以說打破了以往各要素相對獨立、改革“碎片化”的老路，簡單機械模仿普通教育教學改革的套路。在您看來，具體怎么聯動才能重塑人才培養底層邏輯，真正實現專業“實”、課程“新”、教材“活”、教師能力“高”、實習實訓“真”？

聶偉：此次改革跟之前不一樣的地方在于，在整體設計思路上，把5個教學關鍵要素一體化設計、整體推進。在改革過程中，能力圖譜這個關鍵工具的誕生，成為推動教學關鍵要素聯動改革的技術底座。所以我們在集群培養過程中，提倡教師到生產一線跟崗挖掘工單、工藝、標準、流程，作為課程開發、教材編寫、教師素質提升、實習實訓基地建設、專業調整的主要依據。比如，首批改革試點項目匯報過程中，我們要求學校的教師團隊包括企業人員，不能只籠統地講課程、教材融入了“四新”，一定要講清楚具體有什么新產品、新技術，哪些新工藝、新材料等。這也是具體落實《意見》提出的“以產定教、以產引教、以產改教、以產促教”要求，通過扎實的工作，把5個教學關鍵要素聯動起來進行改革。

此外，我們還特別鼓勵在集群培養過程中提出新專業，因為我們瞄準的是國家戰略需要，需要很多的高技能人才，必須有專業來支撐。如果提不出新專業，一定程度上說明時間還不夠、研究還不深。新專業提出后，就是相應的課程、教材、實習實訓基地、教師素質能力提升配套的一攬子項目了，這也是聯動的另外一層含義。

焦勝軍：無論專業、課程、教材還是實習實訓，都需要教師的參與，所以對教師的培養很關鍵。陜鐵院從2006年到今年，21年不間斷派教師到企業鍛煉，一年最少要投入800萬元。比如長贛高鐵建設過程中，我們和中鐵一局、中鐵四局合作，在現場建了一個培訓基地，派學校教師組團跟著企業師傅現場學習目前國內最先進的技術。我們還計劃在下個月，組團帶教師去四川，看看高原高速鐵路的建設，然后思考學校的專業到底面向哪里、課程怎么設置。因為國家“八縱八橫”高速鐵路網基本已經建設好了，在極端環境下的高速鐵路建設，要把過去20多年的技術集大成。

關于剛才提到的鼓勵開設新專業，我們組建了由中國工程院院士王景全等行業專家組成的專家指導委員會，計劃新建高原鐵路智能建造專業，將領域靶心鎖定在服務高原鐵路建設上，聚焦這些工程對“高精尖缺”技能人才的迫切需求開展集群培養。我們集合大家一起發力、一起提升，從一個點變成一條線，然后成為一個面，最后就是一個整體。

董宏濤：5個職業教育教學關鍵要素里，教師是抓手。我結合教材編寫的經歷想到：除了人才培養，我們職業院校教師的科研成果是什么？是不是可以通過在企業一線實踐，把另外4個關鍵要素串聯起來？教師的科研成果就是立項一個新專業、開設一門新課程、編寫一本新教材，有對應的實訓場地，用來對學生進行培養。這樣培養出來的學生，不僅動手能力強，專業理論知識也強。在未來，簡單操作被機器人和自動化設備替代后，一線更多需要的是現場工程師類型的技術工人。作為工作了30多年的一線工人，我堅信，通過此次職業教育教學關鍵要素聯動改革，職業院校必將發揮為國家培養高技能人才的主力軍作用，為強國建設提供堅實的人才支撐和保障。

《中國教育報》2026年03月10日 第04版

作者：本報記者 李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