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來就得說個怪事。
1947年的山東,有那么一支部隊,從將軍到伙夫,都覺著自個兒天下第一。
這支部隊叫整編第七十四師,全套美國裝備,上到重炮,下到士兵腰里的卡賓槍,锃光瓦亮,在整個國民黨軍里都是獨一份。
他們的師長叫張靈甫,黃埔畢業,人長得精神,仗打得也狠,是蔣介石心尖上的人物。
可就是這么一支牛氣沖天的王牌,開進沂蒙山區后,前后不到三天,就跟人間蒸發了一樣,全軍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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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兒怪就怪在,它不是一場勢均力敵的決斗,更像是一場早就挖好了坑的屠宰。
時間撥回到1947年初。
那個時候,蔣介石剛把全面進攻的攤子收了收,因為鋪得太大,兵力散了,被解放軍零敲碎打弄掉了幾十萬人,有點吃不消。
于是他換了個打法,集中兵力,主攻兩個地方:一個是陜北,毛主席和中央在那;另一個就是山東,陳毅和粟裕的華東野戰軍是他的心頭大患。
為了拿下山東,蔣介石下了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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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集了足足二十四個整編師,四十多萬人,烏泱泱地壓過來。
打頭陣的,就是張靈甫的七十四師。
這支部隊確實有驕傲的本錢,抗日戰場上打出來的威名,什么上高會戰、常德保衛戰,硬仗沒少打。
士兵都是挑過的,軍官也多是正經軍校出身,訓練有素。
這么說吧,一個七十四師的火力,能頂得上普通兩三個雜牌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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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靈甫自己呢,也是個傲氣的人,他壓根瞧不上華東野戰軍,覺得那就是一群拿著老套筒、穿著土布軍裝的農民,只要逮著機會正面碰一碰,就能把對方打回原形。
就在張靈甫帶著他的“御林軍”在山東大地上橫沖直撞的時候,他的對手粟裕,卻在領著華東野戰軍一步步往魯中山區的深處退。
從地圖上看,華野好像節節敗退,丟了臨沂,棄了泰安,把大片的平原地區都讓了出來。
南京的國防部,徐州的陸軍總部,一片歡騰。
蔣介石親自打電話給前線將領打氣,覺得勝利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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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都以為,粟裕這是被打怕了,正準備把華野主力壓縮在沂蒙山區里頭,來個一鍋端。
他們不知道的是,粟裕這不叫退,這叫“尋戰機”。
他心里跟明鏡似的,跟七十四師這種硬骨頭在平原上對轟,自己占不到便宜。
唯一的辦法,就是把它從敵人的大部隊里給“鉤”出來,引到自己熟悉、而敵人兩眼一抹黑的山區里來。
山區什么特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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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路少,小路多,重裝備施展不開,大兵團沒法協同。
這正是華野的天下。
為了這一刻,粟裕已經帶著部隊在山東兜了好幾個月的圈子了。
機會說來就來。
5月中旬,國民黨軍第一兵團司令湯恩伯,為了搶頭功,命令部隊加速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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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靈甫的七十四師作為進攻的箭頭,一馬當先,一下子就跟左右兩邊的友軍拉開了幾十里的距離。
這個口子一露出來,粟裕的眼睛立馬就亮了。
等了這么久,這條大魚總算是自己游進網里了。
5月13號晚上,華野指揮部一道道命令發了出去。
不是防守,而是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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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個主力縱隊,二十多萬人,像黑夜里的潮水,順著山間小道,悄無聲息地朝著七十四師和它兩翼友軍之間的空隙猛插進去。
一夜之間,整個戰場形勢乾坤倒轉。
等張靈甫第二天早上醒來,拿著望遠鏡一看,腦袋“嗡”地一下就大了。
四面八方的山頭上,全是解放軍。
他被結結實實地包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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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圍的地方,叫孟良崮。
這地方風景不錯,但絕對不是個打仗的好地方。
它是一座石頭山,山上光禿禿的,到處是石頭,連棵像樣的大樹都找不到。
這意味著沒法挖工事,炮彈一炸,石頭渣子亂飛,比彈片還厲害。
七十四師那些寶貝的美式重炮,在這種地形上根本展不開,就算展開了,也找不到合適的炮兵陣地,成了活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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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張靈甫畢竟是張靈甫,他沒慌。
他反而覺得這是個機會。
他給蔣介石發了封電報,說自己占據了核心陣地,把共軍主力吸引過來了,請求周圍的友軍趕緊靠攏,里應外合,來個“中心開花”,把包圍他的華野部隊反包圍吃掉。
這個想法很美好,蔣介石也覺得是神來之筆。
他立刻給周邊十個整編師下死命令,要求他們不惜一切代價向孟良崮靠攏,解救七十四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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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整個山東戰場都圍著孟良崮這個小點轉了起來。
然而,所有人都低估了兩件事。
第一,是華野打仗的狠勁。
陳毅在戰前動員的時候,話說的很實在:“蔣介石拼死和我們決戰,我們就拼死和他決戰。
要把七十四師干掉,不惜一切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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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就是國民黨軍隊友之間的“情誼”。
離孟良崮最近的,是李天霞的整編八十三師和黃百韜的整編二十五師。
李天霞跟張靈甫有舊怨,嘴上答應得好好的,派出去的部隊卻磨磨蹭蹭,在一個叫桃花山的地方被華野阻援部隊一打就停了。
黃百韜倒是真想救,拼了命地往前沖,但華野負責打援的部隊也跟瘋了一樣,寸土不讓,硬是把他擋在了包圍圈外。
他們只能眼睜睜地聽著孟良崮方向的槍炮聲從密集到稀疏,最后歸于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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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良崮山上的戰斗,從15號打到16號下午,整整兩天兩夜。
說是戰斗,其實更像是一場磨盤作業。
華野的士兵從四面八方往上沖,倒下一批,又上來一批。
七十四師的官兵也都是老兵,打得極其頑強,雙方就在那些光禿禿的石頭上反復拉鋸,尸體堆了一層又一層。
但七十四師被圍在山上,沒水喝,沒飯吃,彈藥打一發少一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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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炮成了廢鐵,士兵們只能靠著步槍和手榴彈死守。
華野這邊呢,炮彈跟不要錢似的往山上砸。
沂蒙山區的幾十萬老百姓,組成了浩浩蕩蕩的支前隊伍,用小推車,用肩膀,把一箱箱炮彈、一袋袋糧食,源源不斷地送到前線陣地。
到了16號下午,華野的沖鋒號終于在孟良崮主峰吹響。
張靈甫的指揮部被端掉,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王牌將領,最終倒在了這片成就了他赫赫威名,也最終埋葬了他的石頭山上。
戰役結束后,蔣介石在南京官邸對著地圖發了很久的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而遠在陜北的毛澤東則評價說,經此一役,華東戰局的根本扭轉已經完成。
許多年后,孟良崮戰役紀念館建成,那場血戰中的一個水壺、一桿步槍,都靜靜地躺在展柜里,無聲地訴說著一切。
參考資料:
《粟裕戰爭回憶錄》. 粟裕. 解放軍出版社. 2007.
《孟良崮戰役》. 軍事科學院軍事歷史研究部. 軍事科學出版社. 1987.
《張靈甫傳》. 鐘子麟. 團結出版社. 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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