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滾動播報
(來源:河南商報)
頂端新聞首席記者 楊曉妍/文 何玉帥/圖、視頻
早產、腦癱、36歲仍需父母無微不至地照顧,全身僅右手靈活……
這樣“天崩式”的開局,沒有困住輪椅上的趙點。
盡管從未上過一天學,她卻靠著自學認字、讀書、學五筆打字法,寫下累計超100萬字的文學作品。
2025年3月,她在游覽殷墟博物館后,寫下6000余字的《殷墟,足以使我們安陽人感到驕傲》,用筆尖“叩擊”著通往三千多年前的時空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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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椅上的精神遠征
河南安陽市水冶鎮的一棟樓房里,36歲的趙點日復一日地倚靠在輪椅上,安靜地讀書。
趙點的母親告訴頂端新聞記者,她懷孕7個月時,早產生下了女兒,“出生時她就一丁點兒大,我很擔心能不能養活她,就給她起名叫趙點。”
幼年的一場疾病導致腦癱,這個女孩的命運再次遇到挑戰。從小她就只有右手能靈活運動,盡管如此,父母從未想過放棄,日常起居悉心照料,如今趙點留著短發,眼神明亮,特別愛笑。
趙點形容自己是“生活不能自理卻渴望自由的普通人”。即便從未踏進過校園,可她為自己創造了太多“不可能”:自學識字、讀書,由于身體不受控制,她總是需要側彎在輪椅上閱讀,長期下來脊柱側彎也不愿意停。
由于無法握筆,她自學五筆輸入法,并嘗試用一根手指在手機鍵盤上叩擊,從而寫下百余萬字的散文、散文詩和小說。作品多次登上文學雜志、書刊。母親總說,趙點寫起文章幾乎是廢寢忘食,熬夜到凌晨是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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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的采訪,記者更多的是和趙點在微信上完成,在普通人看來簡單的打字與交流,需要她用盡全身力氣。
但身體的殘障絲毫沒有讓趙點放棄追夢。幾年前,熱愛寫作的趙點給自己的公眾號起名為“觀花撿葉”,這里記錄了趙點的小世界:她對世界的憧憬,對歷史的感悟,與母親的相處,還有那些她平靜時對人生的思考。
2024年2月26日,安陽的殷墟博物館新館正式開館,迅速成為博物館頂流。趙點渴望去看看,多次和母親提起殷墟。2025年3月,她坐著電動輪椅如愿來到這里。
“其實展柜里好多東西我都看不見,太高了。”但趙點有自己的辦法,“看不見,我就聽。聽講解員說,回來再查資料,實在不懂就追著老師問。”
趙點回憶:“講解員講的時候,眼睛里有光。那些青銅器、甲骨,不是死氣沉沉擺在那兒的物件,而是一個個活蹦亂跳的故事載體。”
起初,很多讀者難以想象,一位被困在方寸之間的姑娘,如何和三千年多前的“大邑商”交上了朋友。
在她的文字中,似乎早已寫明緣由:她對殷墟“一見鐘情,再見傾心,三見定終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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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活得像甲骨文一樣堅硬、深刻
趙點的母親告訴頂端新聞記者,每次要去殷墟博物館前,趙點總是特別激動:“館里的殘障人士特殊通道、洗手間做得很好,讓我們也能放心去游覽,趙點每次去都要逛到天黑閉館才走。”
當頂端新聞記者問趙點,為何對殷墟著迷?她沒講那些宏大的文明敘事,脫口而出的是“情義和智慧”。
“你看武丁和婦好的愛情,看亞長那么年輕就為國戰死,看那時候的老百姓怎么想辦法過日子,做精致的東西,修先進的水系……”聊起這些,趙點不像講述三千年前的古人,更像是嘮家常。
“咱們現在的人,不見得比幾千年前的先祖聰明多少。”趙點對故鄉的驕傲溢于言表,在她看來這是安陽帶給她的文化自信,“后母戊鼎是在安陽出土的,全世界獨一份的、沒有斷代的信史,是在我們安陽這片土地上補上的。”
這種視角,大概只屬于趙點。她夠“小”,總能看見“大人”看不見的故事。
她把那些刻在龜甲獸骨上的裂痕,當成朋友掌心的紋路,嘗試用自己的生活感悟去貼一貼、焐一焐。
她向頂端新聞記者講述,自己寫殷墟,跟別的作者不一樣,“我把介紹、感悟和虛構揉在一起,給他們穿上衣服,帶著他們慢慢走出來,讓讀者看見他們的音容笑貌。”
但提起關于殷墟的文章,趙點坦言,創作的過程確實不容易。“我最害怕的不是寫不好被人罵,而是怕一不小心寫錯了誤導讀者。這是歷史,我必須嚴謹。”
為了《殷墟,足以使我們安陽人感到驕傲》這篇文章,她寫完沒敢發,硬是憋在手里改了半個月。
“走進殷墟博物館,我們能真正懂得生命的意義、權力的重量、理想的偉大、愛情的深度……安陽猶如一只玄鳥,在天空中盤旋,我們難道不應該為之感到驕傲嗎?”(文章節選)
文章發布后,在安陽引起熱議,天南海北熱愛殷墟文化的網友也因此認識了這位輪椅上的女作家。
趙點說:“我寫作,不是為了證明什么,我的作品應該交由讀者評論與總結,我的任務就是將自己看到的、聽到的、感到的、悟到的寫出來,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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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點星光,照亮漫漫前路
聊起安陽這幾年的變化,趙點和母親的語氣里透著藏不住的歡喜。
她們說:“安陽的路上,隔離帶是銅色的,路燈是黑中帶紅,公交站牌都透露著殷商的文化。”
安陽的城市宣傳語是:有文化,必安陽。趙點想為它加上一句:尋文明,來安陽。
采訪快結束時,頂端新聞記者和她聊起夢想,她說:“一是渴望邁入大學的課堂,二是希望自強自立而后幫助他人,第三,我想多去看看這個世界。”
當問起她最想去的目的地時,她笑著說,北京,想去國家博物館看看后母戊鼎的真身;海南,想去看看從沒見過的大海。
一個想溯源,一個想望海。
一個回望三千年,一個眺望天地間,對普通人來說簡單的旅行,趙點往往需要付出百倍千倍的努力。
趙點的母親告訴記者,通過遼寧省殘聯的努力,女兒已經被協調可以進入遼寧大學旁聽,她最喜歡古代文學史這門課。
采訪結束,頂端新聞記者向趙點和她的母親告別,回頭時,她已再次拿起書本。
輪椅上她的身影很小,就在那間不大的屋子里,書籍幾乎就是她所有的精神食糧,博物館則是她看見更大世界的窗口。
返鄭的路上,再次翻閱趙點的每篇文章,在她的筆下,記者讀到兩個安陽——一個是地圖上那座有山有水有故事的豫北老城,另一個是被文字和文物焐熱了、會說話的“大邑商”。它們隔了三千年,在她的指尖下,打了個照面。
從19歲磕出第一篇小說,到如今敲下一百多萬字,寫作對趙點而言早已不是愛好,更像是與生命完成對話。
“生命以痛吻我,我卻報之以歌。”趙點叩擊著鍵盤,在屏幕上鑿出了自己的精神世界,用點點星光照亮了漫漫前路。就像她喜歡的電影《小小的我》里那句話:盡管身不由己,我們仍努力活著,努力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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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頂端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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