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彼此青春的收藏家

文|窗外風(fēng)

幾年前，我加了一位中學(xué)同學(xué)的微信，閑聊時，他忽然說，他至今還記得我站起來讀課文的情景，他說我的聲音清脆好聽，是當(dāng)時班里最好聽的聲音，連我讀的那篇課文他都記得清清楚楚，并且在微信上把我讀的那篇課文一字不差地說了出來。

他說的這些，讓我既驚訝又感嘆。驚訝的是，歲月長河里，多少事都被沖刷得模糊不清，他卻連我讀過哪篇課文都未曾忘卻。感嘆的是，我腦子里一片茫然，只記得當(dāng)時我是從外地轉(zhuǎn)學(xué)才和他成了同學(xué)，那時候的這所鄉(xiāng)村中學(xué)，連老師都不講普通話，何況是學(xué)生呢？于是，從外地轉(zhuǎn)學(xué)去的我，一口不標(biāo)準(zhǔn)的普通話，竟然在他的記憶里成了最好聽的聲音。

其實我同他讀書時只是普通同學(xué)，并沒有過多交集，話都沒說過幾句，但我依然記得某個午后他歪頭看著窗外若有所思的模樣，沐浴在陽光里，仿佛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我把記得的這些講給他，他沉默了，許久之后說，只記得當(dāng)年埋頭苦讀的枯燥日子，沒想到會有人替他收藏著如此詩意的瞬間。

中學(xué)時并不熟悉的我們，就這樣絮絮叨叨說了很多事，有的他記得，有的我記得，彼此交錯的記憶漸漸拼湊出青春的輪廓，原來我們都曾經(jīng)默默見證過彼此的年少時光。

前些日子偶遇一位女同事，剛參加工作的時候我倆在同一個辦公室，她人很好，善良淳樸，我倆成了好朋友。后來因為工作調(diào)動就分開了。一晃多年沒見，再見時，彼此臉上都添了歲月的痕跡。我們站在路邊說話，她忽然說：“你還記得嗎？那年大年三十，我倆突發(fā)奇想打算去外地過年。”

她這么一說，我瞬間就想起來了，那是剛參加工作那一年，是大年三十的上午，單位提前放假，家遠的同事早已離開，只剩我倆在辦公室里無所事事，我心血來潮，說：“年年在家過年多沒意思，要不咱們出去過年吧？”她眼睛一亮：“好啊！去哪兒？”我曾在北京讀書，便提議去北京，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

我們興沖沖地收拾東西趕到火車站。那時還沒有高鐵，只有綠皮火車，且需提前購票。到售票窗口一問，票早已售罄。我倆面面相覷，窗外響著零星的鞭炮聲，一股想家的情緒悄然涌上心頭——在這萬家團圓的時刻，還是回去吧。于是，我們又灰溜溜地各自回了家。

想起這一幕，我倆站在路邊忍不住大笑起來，真是年少不識愁，一沖動就想奔赴天涯。她的眼里閃著光，我們都在彼此眼中看見了當(dāng)年那個勇敢又莽撞的自己。

原來，青春從未真正消失，它只是散落在不同人的記憶里。那些我們以為早已遺忘的畫面、聲音與沖動，總有人在某個角落默默替你收藏。而年少時的朋友，就是彼此青春的收藏家——他們記得你的清澈、你的熱烈、你所有不自知的閃光時刻。

當(dāng)我們重逢，當(dāng)往事被輕輕提起，記憶的匣子便又一次被打開。那里存著的，不僅是過去，更是被時光溫柔打磨后，依然完整的你我。

(作者為山東省作協(xié)會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