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望 | 以高質量司法維護社會公平正義——專訪最高人民法院黨組副書記、分管日常工作的副院長鄧修明

最高人民法院黨組副書記、分管日常工作的副院長鄧修明

　　人民法院堅定不移貫徹總體國家安全觀，始終把捍衛政治安全擺在首位，依法懲治各類犯罪行為，以嚴格公正司法切實防風險、保安全、護穩定，堅定維護國家安全、社會安定、人民安寧

　　2025年，審結破產案件3.2萬件，同比增長5.1%，助力1481家企業脫困重生，推動2.9萬家“僵尸企業”依法出清，化解債務4萬億元，盤活存量資產1.1萬億元

　　善于把法律規定與具體案情、天理人情、群眾訴求等結合起來，辦好每一起民生案件、每一件為民實事，努力實現既解“法結”、更解“心結”

　　文 |《瞭望》新聞周刊記者 屈辰

　　公正司法是維護社會公平正義的最后一道防線。2025年，《中共中央關于加強新時代審判工作的意見》印發，對人民法院工作提出更高要求，在黨領導人民司法的歷史上具有里程碑意義。

　　近日，最高人民法院黨組副書記、分管日常工作的副院長鄧修明接受《瞭望》新聞周刊記者專訪時表示，人民法院堅持以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為指導，深入貫徹習近平法治思想，全面貫徹黨的二十大和二十屆歷次全會精神，深刻領悟“兩個確立”的決定性意義，增強“四個意識”、堅定“四個自信”、做到“兩個維護”，緊緊圍繞“努力讓人民群眾在每一個司法案件中感受到公平正義”，更加注重法治與改革、發展、穩定相協同，更加注重保障和促進社會公平正義，切實履行懲罰犯罪、保護人民，定分止爭、維護公正的重要職能，以高質量司法服務中國式現代化建設。

　　以嚴格公正司法保障高水平安全

　　《瞭望》：2025年，人民法院從哪些方面助推更高水平平安中國建設？

　　鄧修明：人民法院堅定不移貫徹總體國家安全觀，始終把捍衛政治安全擺在首位，依法懲治各類犯罪行為，以嚴格公正司法切實防風險、保安全、護穩定，堅定維護國家安全、社會安定、人民安寧。

　　——全面準確貫徹寬嚴相濟刑事政策。黨的十八大以來，我國社會治安形勢持續向好，人民法院2025年審結刑事一審案件、嚴重暴力犯罪案件再降11.4%和7.3%。科學把握“寬”和“嚴”的辯證關系，遵循“嚴格依法辦理、裁判標準統一、寬嚴理據充分”要求，做到該寬則寬、當嚴則嚴，努力實現政治效果、法律效果、社會效果有機統一。

　　一方面，對于嚴重危害國家安全和社會穩定、嚴重破壞社會秩序、嚴重危害人民群眾生命財產安全等性質惡劣的犯罪，該重判的重到位，該判處死刑的依法判處死刑，體現刑罰的“鋒芒”。近年來，殺害7人、潛逃20年的勞榮枝和拐賣17名兒童的余華英等罪大惡極的犯罪分子被依法判處并執行死刑。

　　另一方面，對于因民間矛盾激化引發的犯罪，社會生活、生產經營中發生的較輕微犯罪，有法定從寬情節的，被告人主觀惡性不深、認罪悔罪、依法賠償損失、得到受害人諒解的，依法體現從寬，充分彰顯法律的剛柔并濟，既促進罪犯改造，更有利于維護社會和諧、保障長治久安。比如，“兩高兩部”《關于辦理醉酒危險駕駛刑事案件的意見》出臺后，判刑人數由2023年32萬人降至2025年23.1萬人，同時健全行政執法與刑事司法銜接機制，促推醉駕綜合治理，因酒駕造成的交通事故及致死、致傷數量均有下降。

　　——依法懲治各類新型犯罪。面對新型犯罪手段花樣翻新、網絡化趨勢明顯、隱蔽性不斷增強的特點，人民法院堅持嚴格公正司法，加強新情況新問題研究應對，依法懲治網絡謠言、網絡傳銷、網絡暴力等新型犯罪，通過典型案例明規則、強引領、促發展，促進網絡空間安全綜合治理，讓人民群眾有更多安全感。

　　比如，電信網絡詐騙犯罪多發高發，人民群眾深受其害、深惡痛絕。人民法院2025年審結電信網絡詐騙犯罪案件4.1萬件，同比增長1.2%。截至2026年2月底，緬北“四大家族”犯罪集團案中，明家、白家兩大犯罪集團案已完成全部審理程序，16人被依法判處死刑立即執行，持續釋放從嚴懲治的強烈信號，切實維護人民群眾人身財產安全。

　　——深入推動矛盾糾紛源頭化解、多元化解、有序化解。2025年，各級法院受理審判執行案件3748.6萬件、審結執結3620萬件，同比分別增長10.8%、8.9%。

　　面對案件總量大與定分止爭難突出問題，人民法院緊緊依靠黨的領導，堅持和發展新時代“楓橋經驗”，積極參與、主動融入綜治中心規范化建設，發揮指導調解法定職能，健全“總對總”多元解紛機制，落實信訪工作法治化，引導廣大法官把定分止爭、釋法說理、情緒疏導、幫扶救助等工作做到位，努力將更多矛盾糾紛化解在基層、化解在萌芽狀態。

　　2025年，“總對總”多元解紛機制合作單位已增至18家，依托人民法院調解平臺自行調解糾紛65.4萬件，同比增長4.3倍；裁判文書釋法說理文字量較五年前增長19.4%，上訴率、申訴申請再審率分別下降2.4個、0.6個百分點，“案-件比”下降0.07，相當于減少衍生案220余萬件，切實提升人民群眾對司法公正的獲得感。

　　以嚴格公正司法服務高質量發展

　　《瞭望》：圍繞服務高質量發展這一首要任務，人民法院有何新進展新成效？

　　鄧修明：人民法院完整準確全面貫徹新發展理念，聚焦高質量發展的重點領域、環節和任務，充分發揮法治固根本、穩預期、利長遠的保障作用，促進建設法治經濟、信用經濟，助力高質量發展行穩致遠。

　　——服務發展新質生產力。人民法院深刻認識“保護知識產權就是保護創新”，制定實施《最高人民法院關于以高質量審判服務保障科技創新的意見》，2025年審結知識產權案件49.6萬件，同比增長0.3%。

　　一方面，堅持依法保護、嚴格保護、高效保護。最高人民法院聯合最高人民檢察院發布《關于辦理侵犯知識產權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綜合發揮刑事、民事、行政審判職能，準確適用保全措施、先行判決、懲罰性賠償等制度，持續加大知識產權司法保護力度，確保權利得到及時救濟、侵權受到依法懲治。2025年，人民法院依法判處侵犯知識產權犯罪1.9萬人，同比增長6.2%。

　　另一方面，著力規制虛假訴訟、惡意訴訟、濫用訴權。深化知識產權非正常批量訴訟治理，依法駁回起訴2331件，作出司法處罰694件，著作權領域非正常批量訴訟案件占比下降15個百分點。制定《技術類知識產權案件司法調解工作指引》，對因合作研發、人才流動等引發的訴訟，從有利于實質化解糾紛、有利于促進創新成果轉化運用出發，以調解促推合作、規范發展，助力科技創新和產業創新深度融合。

　　——助力建設強大國內市場。人民法院針對性完善司法政策、創新工作機制、提升司法質效，依法破除阻礙全國統一大市場建設卡點堵點，助推加快構建新發展格局。

　　其一，依法保護消費者合法權益。持續發揮預付式消費、網絡消費等司法解釋作用，促進解決“卷款跑路”“霸王條款”等影響消費的堵點問題，依法規制平臺商家“刷單炒信”和虛構評價等行為，切實保障消費者知情權、選擇權和公平交易權。

　　其二，著力保障市場公平競爭。加強反壟斷和反不正當競爭司法，助推綜合整治“內卷式”競爭，依法規制地方保護和市場分割，落實“非禁即入”，審結涉經營主體行政許可、行政協議類案件2.5萬件，同比增長4.7%。

　　其三，促進市場資源高效配置。完善破產審判制度，推動司法判決執行與破產制度有機銜接，更好實現以執行助破產、以破產促執行，助力僵尸企業“移得出、破得快”、危困企業“治得早、救得活”，以市場化法治化方式促推盤活存量資產、優化資源配置。2025年，審結破產案件3.2萬件，同比增長5.1%，助力1481家企業脫困重生，推動2.9萬家“僵尸企業”依法出清，化解債務4萬億元，盤活存量資產1.1萬億元。

　　——激發各類經營主體活力。人民法院堅持和落實“兩個毫不動搖”，以平等保護促進各類所有制經濟優勢互補、共同發展，助力增強信心、穩定預期、激發活力。

　　一是保護企業合法權益。持續落實民營經濟促進法及最高人民法院25條舉措，促進民營經濟健康發展、高質量發展。持續規制企業“以大欺小”，在709起案件中依法認定大企業將收到第三方款項作為付款條件的合同條款無效，幫助中小企業收回賬款19億元。

　　二是規范涉企執法司法。落實黨中央決策部署，開展規范涉企執法司法專項行動，堅決糾治違規異地執法和趨利性執法，加強對查封、扣押、凍結等強制措施的司法監督，依法糾正小過重罰、過罰失當等問題367個。堅決防止和糾正利用刑事手段干預經濟糾紛，認定69件已訴案件不應作為犯罪處理；再審改判6家企業、12名企業經營者無罪。

　　三是強化公正文明執行。完善立案、審判與執行協調聯動機制，保全執行583.7萬件，民事裁判自動履行率同比增長2.7個百分點，執行到位2.2萬億元。強化失信懲戒和守信激勵，對有能力履行卻惡意逃避、抗拒執行的，加大失信懲戒力度，判處4461人拒不執行判決、裁定罪；對一時困難但有意愿有潛力償債的被執行人，用好失信懲戒寬限期、“活封活扣”等措施，對履行完畢的及時修復信用，失信名單人數繼2024年首次下降后再降5.2%。

　　——服務全面綠色轉型。人民法院牢固樹立和踐行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理念，把統籌高質量發展與高水平保護的要求落實到審判工作中。

　　一方面，堅持以最嚴格制度、最嚴密法治保護生態環境。依法懲治破壞生態環境違法犯罪，審結生態環境資源刑事案件2.4萬件、同比下降5.4%，民事案件16.4萬件、同比增長8.4%；最高人民法院會同最高人民檢察院發布《關于辦理破壞黑土地資源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發揮行為保全、先予執行等制度功能，發出禁止令208份，避免生態損害發生或擴大。

　　另一方面，立足司法促推綠色低碳發展。審結涉碳案件115件，同比增長6.5%，推動完善涉碳金融、碳稅、碳排放治理規則，助推經濟社會發展全面綠色轉型。

在天津市濱海新區漢沽鹽場小學，天津市濱海新區人民法院工作人員為學生們講解憲法知識（2025 年 12 月 2日攝） 新華社發（杜鵬輝攝）

　　以嚴格公正司法守護高品質生活

　　《瞭望》：針對拖欠工資、住房交付、高額彩禮等人民群眾急難愁盼問題，人民法院怎樣踐行司法為民？

　　鄧修明：人民法院始終堅持“把屁股端端地坐在老百姓的這一面”，要求每一名法官像自己“打官司”一樣將心比心、換位思考，善于把法律規定與具體案情、天理人情、群眾訴求等結合起來，辦好每一起民生案件、每一件為民實事，努力實現既解“法結”、更解“心結”。

　　——依法保障勞有所得。2025年，人民法院審結勞動爭議案件67.4萬件，同比增長9.8%。最高人民法院會同全國總工會等六部門印發《共同保障勞動者合法權益工作指引》，確保包括獲取薪酬在內的勞動者權益得到及時有效維護；制發《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勞動爭議案件適用法律問題的解釋（二）》，明確無固定期限勞動合同認定、轉包分包用工責任等法律適用問題，用心服務穩就業、利企業。健全欠薪案件快立快審快執綠色通道，扎實做好保障農民工工資支付工作，依法懲治拒不支付勞動報酬犯罪。2025年，人民法院審理追索勞動報酬案件7.5萬件，幫助追回農民工工資等勞動報酬241.2億元，對1075人以拒不支付勞動報酬罪定罪判刑。

　　——依法保障幸福安居。人民法院會同自然資源部、住房和城鄉建設部、國家金融監督管理總局等落實房地產融資協調、先予辦證等機制，以法治方式助力保交房。發布6件建設工程質量保護典型案例，明確交付質量合格工程是施工單位等承包人的基本義務，壓實勘察、設計、監理等主體責任，促推“三包一掛”等違法行為前端治理，從源頭上保障住房質量。出臺《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執行異議之訴案件適用法律問題的解釋》，依法優先保障以居住為目的的商品房消費者合法權益，充分體現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

　　——依法規范高額彩禮。人民法院持續推動治理高額彩禮，2025年發布《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婚姻家庭編的解釋（二）》，接續發布第二批、第三批涉彩禮糾紛典型案例，依法規制借婚姻索取財物和婚介機構不當牟利，嚴懲以婚嫁為名實施詐騙犯罪，同時注重區分消費性支出與彩禮給付行為，促進移風易俗，讓愛與尊重成為婚姻的基礎。

　　以嚴格公正司法助力高水平開放

　　《瞭望》：擴大高水平對外開放離不開法治保障，人民法院在這方面開展了哪些工作？

　　鄧修明：人民法院堅持統籌推進國內法治和涉外法治，不斷提升涉外審判質效和公信力。2025年審結一審涉外案件4萬件，同比增長23.5%，更好服務增強國內國際兩個市場兩種資源聯動效應，更有力維護國家主權、安全、發展利益。

　　——依法平等保護中外當事人合法權益。人民法院貫徹對外開放基本國策，嚴格遵守國民待遇等世貿組織原則，積極打造國際商事糾紛解決優選地，營造公平、透明、非歧視、可預期的營商環境，服務穩步擴大制度型開放，越來越多的外國當事人主動選擇中國法院管轄并適用中國法律。

　　——堅定維護我國主權、安全、發展利益。人民法院貫徹實施反外國制裁法，依法反制非法制裁和“長臂管轄”，引導“走出去”企業依法經營、防范風險，切實維護國家和人民利益。

　　——積極為全球治理貢獻中國司法智慧。人民法院堅持共商共建共享，恪守國際條約、尊重國際慣例，堅定維護以國際法為基礎的國際秩序，積極參與國際規則制定、促推國際規則創新，越來越多中國司法實踐得到國際社會認可、吸收和轉化，立足司法推動四大全球倡議實踐。

　　作為我國司法實踐促推國際貿易制度創新的重要成果，《聯合國可轉讓貨物單證公約》獲聯合國大會審議通過，促進涉中歐班列、“一帶一路”跨境多式聯運和貿易融資便利化；首個以中國城市命名的國際海事公約《北京船舶司法出售公約》正式生效；聯合國貿法會、環境署和世界知識產權組織收錄我國法院典型案例已達210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