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1962年,馬佩璋因病撒手人寰,終年六十九歲。
下葬那會兒,同樣年近古稀的白崇禧,在墓前整整哀悼了一宿,眼淚壓根兒沒止住過。
在那個舊時代軍閥遍地、姨太太扎堆的環境里,這對夫妻委實是個另類。
想當年1925年倆人在桂林喜結連理,當場就定下規矩:這輩子就守著彼此,絕不搞納妾那一套。
話說回來,他們也確實做到了。
直到馬氏離世,在旁人眼里,兩口子始終是那副相濡以沫、白頭到老的模范樣。
可這世上,哪有打頭起就十全十美的日子。
要是把日子往回倒騰個三十來年,回到1930年那會兒,你會發現,這段所謂的“金玉良緣”其實差點兒就徹底玩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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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最后沒散伙,全仗著馬氏在緊要關頭拿出了幾個極有主見的派頭。
那年頭,白崇禧剛三十出頭,正是精力旺盛的時候。
正趕上戰事吃緊,為了保穩起見,他趕緊把家里的老婆孩子先送去香港避難,自個兒蹲在桂林帶兵打仗。
成天待在軍營這種純爺們堆里,壓力大得要命,白長官的脾氣也變得火燒火燎,看誰都不順眼。
這情形被底下的副官瞧在眼里,心里就開始打小算盤了。
這副官尋思著,長官這是缺個噓寒問暖的解語花。
于是,他頭一個動作就是找了幾個姿色出眾的風塵女子,二話不說就往屋里送。
誰知白崇禧壓根不吃這一套,不僅沒領情,反而把那副官罵了個狗血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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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官背地里跟衛兵一合計,總算摸著門道了:合著白長官有潔癖,嫌棄那些風月場上的女人不干凈。
這下子副官可犯了難。
兵荒馬亂的,想找個漂亮聽話、底子還得清白的良家姑娘,上哪兒淘換去?
折騰到最后,這副官使出了個自斷后路的法子:他居然把自個兒還沒過門的媳婦王氏送了過去,打的幌子是“干點家務活”。
那王氏起初還蒙在鼓里,以為真是去當老媽子。
等倆人木已成舟,想后悔也晚了,守舊的她只能認了命。
面對這送上門來的“厚禮”,白崇禧這回沒推辭,樂呵呵地在外面找了個僻靜地方跟王氏過起了小日子。
而那個豁出去未婚妻的副官,轉頭就得了實惠——當上了邊城警備司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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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居了快兩年,王氏的肚子也爭氣,給白家添了個大胖小子,小名喚作“黑仔”。
三十多歲頭回抱上大兒子,白崇禧樂得合不攏嘴。
可世上哪有不透風的墻,這邊仗剛打完,那頭的消息就跟長了翅膀似的,飛到了香港馬氏的耳朵里。
聽說自家漢子不光偷了腥,連種都落下了,換了別的闊太太,估摸著早就氣得直哆嗦,不是尋死覓活就是滿世界撒潑。
可馬佩璋偏不。
她火速動身殺回廣西,這一路上,她腦子里那個算盤撥得飛快,正算著一筆輸贏賬。
當時擺在她心頭的就一件事:這日子,往后還過不過?
要是打算掀桌子,那也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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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性把事情搞大,讓白崇禧在同僚面前丟盡顏面,自個兒拿足補償抬腿就走。
可要是還想維系呢?
既然要過,就絕不能一哭二鬧三上吊。
白崇禧這人最看重香火,現在人家王氏手里攥著個金疙瘩,要是硬逼著他把人攆走,反倒會把他推向那邊,弄不好最后真成了“平妻”進門。
琢磨到最后,馬氏定了個底線:婚不能離,但王氏絕不能進白家的大門,這宅子里的女主人只能有她一個。
但這事兒怎么才能讓白崇禧乖乖聽話?
馬氏太懂自家男人了。
白崇禧這輩子除了想要個兒子,最看重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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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名聲,是臉面。
他在桂林偷摸過了一年多,馬氏愣是沒聽到響動,說明他打心眼里怕這事兒見光。
如果不是因為有了娃,想讓兒子認祖歸宗,這秘密他估計能帶進棺材。
掐準了這個命門,馬氏心里就有數了。
剛踏進廣西的家門,正趕上白崇禧陪著王氏在院里擺弄花草。
那場面尷尬得讓人想鉆地縫。
馬氏心里火大,但面上硬是給壓了下去。
她連個眼角余光都沒給那個王氏,直接把白崇禧拽進了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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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栓一響,馬氏頭一句話就甩了過去:“事兒我已經知道了。
她跟我,你今兒只能留一個。”
這是亮明態度,壓根沒留商量的空檔。
白崇禧這下犯了難,婚他是萬萬不想離的,可外頭那個剛給他生了長子,他心里也舍不得。
就在他猶豫不決的當口,馬氏跟著拋出第二塊重磅籌碼:“孩子歸我,我來拉扯大。”
這話一出,白崇禧心里的大石頭當場就落了地。
祖宗血脈保住了,兒子也不用流落民間。
他直勾勾地盯著媳婦,一臉不敢相信地念叨:“你心里就不堵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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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氏稍微頓了頓,眼神犀利地盯著他,甩出了最有力的一句話:“我當然氣,但事兒得辦利索。
你也不想這樁丑事鬧得滿城風雨吧?”
“滿城風雨”這四個字,簡直就像掐住了白崇禧的脖子。
他心里這筆賬瞬間就清爽了:老婆愿意給私生子名分,這是給了天大的面子;可要是自個兒不識好歹,老婆一準會掀了房頂,讓他這個標榜正派的桂系名將名聲掃地。
這道題,壓根不用琢磨怎么選。
白崇禧二話不說,立馬掏出一沓錢,把王氏送得遠遠的,此生不許再見。
那個叫“黑仔”的奶娃,正式改名叫白先道,進了白家的家譜當了長子。
一樁眼瞧著要家破人亡的禍事,就這么被馬氏在書房里,三言兩語悄無聲息地給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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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馬氏心里跟明鏡似的,光趕走一個王氏是治標不治本。
之所以鉆出個王氏,歸根結底是因為長期分居和求子心切。
這兩個坑不填平,以后指不定還得冒出個李氏、張氏。
于是,在打發走王氏后,馬氏立馬又補了三手絕活。
頭一招,就是把這秘密給焊死了。
她跟白崇禧對好了詞兒:“往后誰問起來,黑仔都是我親生的,他就是白家的老大!”
這招絕了,不光護住了孩子,更是給足了白崇禧面子。
只要這窗戶紙不捅破,白崇禧那個“潔身自好”的招牌就倒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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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天大的人情,白崇禧得記一輩子。
第二招,是從根上解決“傳宗接代”的焦慮。
白先道進門后,馬氏自個兒也開始拼命追生,一連串懷了好幾個,生下來一瞧,全是兒子。
有了這幫小子撐門面,白崇禧那點“絕后”的心結徹底解開了,再也沒理由上外頭去尋摸什么外室。
第三招,也是最狠的一招:貼身防守。
馬氏明白,對于一個有權有勢的帥軍閥來說,兩地分居最考驗人性,想往上貼的女人多了去了。
再深的感情也經不起長年累月的試探。
打那以后,只要沒啥特殊情況,她走哪兒都得跟著白崇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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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戰爆發后,局勢亂成了一鍋粥,她也硬是跟著部隊跑。
后來他家老三、大作家白先勇還回憶過,北伐和抗戰那會兒,幾次逃命都是當媽的帶著全家老小轉移。
隊伍里上有九十歲的老太太,下有還在襁褓里的奶娃,整整八十來號人,全靠馬氏一個人撐著,硬是從廣西一路闖到了重慶。
聽到這兒,你可能會覺著,這馬氏為了維持家庭也太能受委屈了。
可你要是知道她打小是什么脾性,就會發現,這哪是受委屈,這分明是強者的手腕。
她那是官宦人家出身,打小就是縣令老爹的心頭肉。
在桂林城里,誰不知道縣太爺家的大小姐整天挎著管家鑰匙在大街上巡視?
當初家里長輩想給她纏足,她二話不說,沖過去就把祖母的房門給踹了,鬧得全家人沒法子,只能由著她長了一雙天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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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給白崇禧之后,有回白崇禧去外地打仗,敵軍趁機包圍了桂林,滿城貼告示要抓馬氏父女。
結果敵兵把城里搜了個遍,連根頭發絲都沒找著。
那會兒馬氏干啥去了?
她早就料到了這一招,趁亂換上便裝,領著一大家子貓進了道生醫院。
那是洋人開的醫院,當地軍閥再狂也不敢進去搜。
等白崇禧殺回桂林的時候,馬氏正穩穩當當地坐著喝茶呢,連根汗毛都沒掉。
這就是真正的馬佩璋。
她從來不是那種只能依附男人的嬌弱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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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婚姻里的爛攤子,她依舊拿出了當年躲避敵軍的那份果敢和清醒:看明白局勢,算清楚利害,一把揪住對方的軟肋,直接一招定乾坤。
這世上的感情,碎了之后大多就各奔東西了,就算勉強粘回去,也是滿身裂紋。
可馬氏硬是憑著極度的冷靜和強悍的執行力,把一艘眼瞧著要沉的破船,生生修成了能抗風浪的鐵甲艦。
她忍了常人忍不了的,也干了常人干不成的。
這就換來了白崇禧后半輩子對她那種幾乎是崇拜的敬重和依賴。
所以,1962年那場喪禮上,那個在死人堆里爬出來、威風了一輩子的白大將軍,會哭得像個沒娘的孩子,一點兒也不奇怪。
因為他心里比誰都透徹,他這輩子能保住那身干凈的皮囊,能有個安穩的后路,全仗著那個躺在墳里、替他擋了一輩子風雨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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