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能想到。
這些天內(nèi)娛最抓馬的吃瓜大戲,竟然來自87版《紅樓夢》。
眼看馬上就要迎來播出四十周年紀念,劇中的兩位靈魂主演,居然在網(wǎng)上公開「干起仗」來。
飾演賈寶玉的歐陽奮強,和出演薛寶釵的張莉,隔空發(fā)起了辯論。
辯論啥呢?
薛寶釵這個人物,到底是個什么成分?
一時間,這個沖突的詞條,直接被頂上了熱搜。
但網(wǎng)友們點進去一看,發(fā)現(xiàn)味道不對了。
大家不僅沒有因為「情懷殺」而感動;
反而驚嘆于,一部曠世名著的男主角,對原著人物的理解,竟然可以淺薄到這種地步?
墻倒眾人推。
因為這場風(fēng)波,連帶著歐陽奮強當年在《紅樓夢》劇組涉嫌霸凌其他演員的舊日爭議,也被翻了個底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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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就要面臨晚節(jié)不保的「塌房審判」。
也有人出來和稀泥,說這樣的討論沒意義,影視改編的解釋權(quán)早就在編劇手里了,演員懂不懂有什么關(guān)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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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對誰錯,咱們暫且按住不表。
但魚叔覺得,「名著演員對名著的降級理解」,這絕不僅僅是一個八卦。
它早已成為內(nèi)娛一個極具代表性的痛點。
每每提及,都能精準地挑起觀眾的火氣。
今天,咱們干脆借著這波時隔39年的「售后」,把這件事徹底聊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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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一定好奇,歐陽奮強到底說了什么,以至于招來口誅筆伐?
魚叔看完了視頻,發(fā)現(xiàn)他想表達「薛寶釵身上有善與惡的兩面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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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聽似乎沒毛病,但再往下聽,不管是用詞、邏輯還是表達,都透著一股濃濃的「地攤文學(xué)」的味兒。
首先,他給薛寶釵貼上的第一個標簽,是「裝」。
「薛寶釵跟賈寶玉的婚姻并不幸福,最后賈寶玉拋棄她而去,那你老在我面前裝來裝去,我也煩了呀,薛寶釵裝裝裝裝,裝到最后,沒有真心,沒有真意,沒有真情。」
照他來說,是怎么個裝法呢?
表演。
沒有真情,秉持著名門淑女的一套假殼子去取悅丈夫。
為了佐證,這位老演員與時俱進地用上了「名媛培訓(xùn)班」做例子。
說薛寶釵放現(xiàn)在,就很像所謂的名媛培訓(xùn)班的產(chǎn)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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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止都是虛假表演,被磨滅了天性,有目的,有心計,三觀不正。
緊接著,他說薛寶釵用心不純。
寶釵進京選妃沒選上,退而求其次,看準了賈府未來可能的輝煌和賈寶玉的身份地位。
她嫁給賈寶玉的終極目的,是為了成為第二個王熙鳳。
甚至超越王熙鳳,把持賈府的管家大權(quán)。
而后,他升華了一下主題。
說寶釵明知道寶玉心里只有黛玉,卻從來不主動推開金玉良緣的枷鎖。
所以她不是圣人,她做的一切都是在封建禮教框架下最自私、最現(xiàn)實的算計。
末了,他呼吁大家學(xué)習(xí)黛玉的「真」,并在評論區(qū)高調(diào)表白:「我還是更喜歡林黛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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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言論一出,直接引爆了輿論。
在87版里飾演薛寶釵的演員張莉,直接在微博上開啟了「防御反擊」。
她溫和但堅定地反駁了「寶釵對寶玉沒有情義、只是為了爭權(quán)奪利」的說法。
她舉了一個劇中的情節(jié)作為反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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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電視劇結(jié)尾,賈府被抄,大廈傾頹,死的死,賣的賣。
賈寶玉意外被赦免,像游魂一樣走在冰天雪地里,遇到了襲人,暫時得到了接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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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張莉看來,這時的賈寶玉已經(jīng)是個徹底的窮光蛋。
如果寶釵真的是個只看重權(quán)勢的「名媛」,這個時候大可一走了之,甚至落井下石。
但寶釵沒有。
張莉在回復(fù)的最后,留下了一句擲地有聲的話:「我們可以不喜歡一個人,但我們沒有權(quán)力貶低一個人。」
對于兩位演員的爭論,連紅學(xué)專家都坐不住了,指出這倆人聊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歐陽奮強用極其現(xiàn)代的網(wǎng)絡(luò)流行語(名媛班)去揣度一個數(shù)百年前的封建貴族少女;
而張莉捍衛(wèi)的,其實是87版電視劇編劇修改過后的「劇版寶釵」,連原著的邊兒都沒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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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爭論之所以引發(fā)軒然大波,根本原因在于身份的反差。
在大部分觀眾的樸素認知里,但凡能參演四大名著的「老戲骨」,那必定是腹有詩書氣自華。
對角色的理解應(yīng)該是脫胎換骨、入木三分的。
作品越經(jīng)典,觀眾對演員文化底蘊的期待值就越高。
這種期待,并非空穴來風(fēng)。
在過去,我們確實被一些真正頂級的名著演員「喂得太好」了。
同樣是《紅樓夢》,同樣是87版的演員,飾演林黛玉的陳曉旭,就是一個難以逾越的文化標桿。
每次《紅樓夢》被翻拍,陳曉旭早年關(guān)于林黛玉的解析視頻就會被網(wǎng)友翻出來膜拜。
陳曉旭從小就接觸《紅樓夢》,把黛玉所有的詩詞抄寫在筆記本上。
她不僅在劇中體驗了角色的一生,更在現(xiàn)實的浮沉中,通過大量閱讀莊子、佛學(xué)等古典哲學(xué)經(jīng)典,與黛玉完成了跨越時空的靈魂共振。
在回答「如何理解黛玉」時,她的回答里充滿了深厚的文史功底和悲憫的哲學(xué)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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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什么是降維打擊。
再比如,曾經(jīng)深深震撼過魚叔的,是演員鮑國安對94版《三國演義》中曹操一角的深層剖析。
在那個年代的民間語境里,曹操幾乎等同于「白臉奸臣」,是個徹頭徹尾的反面角色。
但鮑國安接下這個角色時說,我不能慢待這個角色,否則對不起祖宗也對不起觀眾。
他從自己的生死經(jīng)驗中獲得思考,研讀文本,揣摩人物,還原人性。
曹操誤殺呂伯奢,說出了那句「寧教我負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負我」。
鮑國安說,這不是什么豪言,而是曹操在被董卓追殺,杯弓蛇影錯殺好人悔無可悔時,為自己所找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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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員越演,越覺得那句「生性多疑」在曹操身上有不平。
什么叫生性,難道生來便如此嗎?
劇中,十八路諸侯眼看董卓遷都逃走而不追時,是曹操一人帶人去戰(zhàn)。
他有平亂安邦之心,統(tǒng)一天下之志的。
但后期在一個極度不確定的環(huán)境里,他不得多心多疑,又不得不為之付出巨大代價。
這也是他喜歡關(guān)羽的原因,關(guān)羽的義不以生死為轉(zhuǎn)移,是曹操求而不得的確定性。
可以說,演員用極大的共情力去體驗人物的內(nèi)心,撕掉標簽,才演繹出一種文學(xué)余韻下的悲劇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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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陳曉旭和鮑國安,再回頭看歐陽奮強的「名媛論」。
你會突然驚醒,原來我們過去以為的「全員封神」,只是一種幸存者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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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歐陽奮強的理解并不到位,為什么他演的賈寶玉,依然是無法超越的經(jīng)典?
這就是這起事件背后,最值得我們深思的行業(yè)秘密。
過去的經(jīng)典,靠的是國家級文化大師的「集體托舉」;
而現(xiàn)在的爛片,死于整個行業(yè)的「文化斷層」。
87版《紅樓夢》為什么能封神?
那是導(dǎo)演王扶林推掉了一切工作,把自己關(guān)起來脫產(chǎn)學(xué)習(xí)了一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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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劇組在開拍前,辦了整整兩期「紅樓夢劇組學(xué)習(xí)班」。
給這些年輕演員上課的是誰?
是周汝昌、曹禺、沈從文、吳祖光、周嶺……
這是當時全中國最頂尖的紅學(xué)家、文學(xué)巨匠和美學(xué)大師!
在這幫文化泰斗的口傳心授下,哪怕是一塊石頭,也能被雕琢出幾分通靈的寶氣。
歐陽奮強當年的出色,很大程度上是導(dǎo)演的調(diào)教、劇本的扎實以及整個劇組濃厚的文化氛圍「強行賦能」的結(jié)果。
時隔39年,他剝?nèi)チ四切┐髱熧x予的解讀,用自己原生的、被現(xiàn)代網(wǎng)絡(luò)爽文浸染過的思維去重新解構(gòu)名著,自然就變成了「名媛培訓(xùn)班」。
如果說老演員的文化退化讓人嘆息,那么當下內(nèi)娛對名著的「毀滅性開發(fā)」,則讓人感到生理不適。
以前還有專業(yè)創(chuàng)作者把關(guān),現(xiàn)在呢?
是從上到下的「文盲大聯(lián)歡」。
翻拍等于翻車,早就是內(nèi)娛的常態(tài)。
只有更離譜,沒有最離譜。
就拿前年爛出圈、被全網(wǎng)痛罵、豆瓣僅有3.1分的電影《紅樓夢之金玉良緣》來說。
導(dǎo)演是拍出過《雍正王朝》的胡玫,夠大牌了吧?
但拍出來的是什么?
演員在路演時,是這么總結(jié)人物內(nèi)核的:「林黛玉離經(jīng)叛道,薛寶釵循規(guī)蹈矩,《紅樓夢》最大的悲哀是(寶黛)最后沒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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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叔聽完眼前一黑。
曹雪芹寫了批閱十載、增刪五次,寫盡了封建家族的興衰榮辱與千紅一哭、萬艷同悲的宿命感。
到了這些現(xiàn)代創(chuàng)作者嘴里,變成了一出「叛逆校草與乖乖女未能終成眷屬的青春傷痛文學(xué)」。
更可怕的,是在各大國風(fēng)綜藝里,對《紅樓夢》近乎瘋狂的魔改。
演成了一出「大女主宮斗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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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黛玉被改成了不知人間疾苦的「無腦作精」兼「清純綠茶」。
她輕飄飄地說:「在這個大觀園里,我就是最沒用的。但寶玉也不需要我有用,我就美美地來,美美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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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公棺材板壓不住了,這是寫出《秋窗風(fēng)雨夕》的瀟湘妃子?
而薛寶釵,那個吟唱出「好風(fēng)憑借力,送我上青云」、內(nèi)心被封建禮教深深壓抑卻又試圖掙扎的悲劇女性,被塑造成了極度現(xiàn)實的「撈女」。
她大言不慚:「既然不能嫁給皇上,那也要選一個富貴男子嫁了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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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還加上了自戀臺詞:「有沒有情和動不動人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我動人是因為我長得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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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慘的是探春。
那個「才自精明志自高」,有著男兒般雄才大略,試圖在末世挽狂瀾于既倒的三小姐。
在現(xiàn)代編劇的手里,變成了一個因為庶出身份而極度自卑的「恨嫁女」:
「難道說,我要嫁給王孫公子了?這怎么可能呢?我又不是正房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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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比87版中,探春雖然是庶出,但從不自輕自賤。
她有清醒的認知、雷霆的手段,更有超脫時代女性身份的志向。
最后無奈命運摧折,遠嫁和親,那是一個具有史詩般悲劇色彩的女性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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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xiàn)在呢?
被降級成了一個只會盯著男人褲腰帶的深閨怨婦。
最令人窒息的,是這些節(jié)目里的男性角色設(shè)定。
一群穿得花里胡哨的男人坐在一旁評頭論足,張口閉口就是這個女子「值不值得娶」、「夠不夠乖巧」,個頂個的油膩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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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哪里是在致敬古典名著?
這簡直是拍了一出《東八區(qū)的大觀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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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大家對這次39年后的「主演口水仗”反應(yīng)這么大?
說白了,是因為我們太缺好東西了。
觀眾對當下的爛劇、魔改、絕望的文盲早已失望透頂,見怪不怪。
所以,大家才更希望那些古早的、神壇上的優(yōu)秀作品能夠保持純潔,不被世俗的淺薄拉下水。
歐陽奮強用現(xiàn)代互聯(lián)網(wǎng)的標簽去丈量薛寶釵,和現(xiàn)代編劇把《紅樓夢》寫成古偶雌競,本質(zhì)上是同一種病:
那就是喪失了對復(fù)雜人性的敬畏,喪失了對歷史悲劇的共情,習(xí)慣了用非黑即白的扁平邏輯去消費文化。
當「搞文化的人成了沒文化的人」,經(jīng)典的死亡倒計時就開始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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