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嬌嬌的傷養了五日。
這五日里,我被困在偏院,每天只有粗茶剩飯從門縫里遞進來。
而院墻外,丫鬟們的嬉笑聲從未斷過。
“大小姐果然是有大福氣的,小侯爺又送了一匣子南海珍珠來!”
“聽說小侯爺要親自陪大小姐去城外的清虛觀上香祈福呢,嘖嘖,這才幾日的功夫啊。”
清虛觀。
我當初就是在那里,替顧南淵求的那枚他砸碎的定情玉佩。
第六日,大哥出了城,說是去查謠言的出處。
唐嬌嬌由兩個丫鬟攙著,一瘸一拐地出現在我的院子里。
“妹妹,這些日子委屈你了。”
我坐在窗邊,連眼皮都沒抬。
唐嬌嬌見我不理她,也不惱。
她坐到我對面,一件件地數著自己這些天得到的東西。
“南淵哥哥昨日帶我去逛了東市,給我買了那家你最愛的芙蓉酥。”
“他說以前每次路過那家鋪子,你都要鬧著買。”
她笑了一下,輕飄飄的。
“可惜,他還說,以后再也不想路過那家鋪子了。”
我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母親也心疼我,把她壓箱底的那套赤金頭面給了我,本來要送給你當嫁妝的那套。”
她歪著頭看我。
我依舊沒有開口。
唐嬌嬌忽然撐著桌子站起來,猛地朝身后的石柱撞去。
砰的一聲,鮮血從她的額頭涌出來,順著眉骨淌進眼睛里。
她仰面倒在地上,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嚎。
“妹妹!你為什么要這樣對我!”
“我只是來看看你啊!還給你帶了你最愛的芙蓉酥!”
母親來時,正好看到這一幕。
唐嬌嬌已經滿臉是血,躺在我的院子里抽搐著。
母親的目光從血泊中的唐嬌嬌身上移到我臉上,滿眼都是恨。
“沈芙!你就這么容不下你姐姐?”
“我沒碰她。”
“夠了!”
母親尖聲打斷我,一把將唐嬌嬌摟進懷里。
“我都親眼看見了,你還在狡辯!你沒碰她她自己能撞成這樣?”
“我十月懷胎生下的親骨肉,她流的每一滴血,都在剜我的心!”
她轉頭對婆子厲聲吩咐:“把二小姐給我綁起來!”
粗麻繩勒進手腕,皮肉翻起,滲出血珠。
母親一把扯下了披在我肩上的那件大氅。
那是大哥臨走前,特意給我披上的。
“你不配穿相府的衣裳。”
她將大氅裹在唐嬌嬌身上,厲聲喝道:
“還愣著干什么!快把大小姐抬回房里去!去請太醫,把城里最好的大夫也都給我叫來!”
婆子們七手八腳地將唐嬌嬌抬了起來。
母親寸步不離地跟在旁邊,緊緊攥著唐嬌嬌的手,從頭到尾沒有再看我一眼。
院門重新鎖死,比上次多加了把鎖。
我盯著母親離去的方向,沉默了許久。
然后我垂下眼:
“流了這么多血,唐嬌嬌這頭,怕是要痛上好些日子了。”
當天夜里,唐嬌嬌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慘叫了一整夜。
太醫來了三撥,沒有一個能止住她的頭痛。
![]()
大哥回來的那天,也是父親當初為我和顧南淵定下大婚之期的日子。
我被關在這間偏院里,連門都邁不出去,更別提退婚。
一大早,幾個婆子就闖了進來,不由分說地給我套上嫁衣。
最后一塊紅蓋頭蓋下來,眼前一片猩紅。
顧南淵騎著高頭大馬來接親,一身大紅錦袍映著朝陽,意氣風發。
他進了正廳,一把掀開蓋頭。
“沈芙,我顧南淵今日當著所有人的面說清楚。”
“這門親事,我退了!”
“我顧南淵要娶的,是相府真正的千金,唐嬌嬌。”
他牽著唐嬌嬌上了花轎。
我也被壓往了侯府。
他們拜完天地之后,父親站起身。
“今日當著各位賓朋的面,老夫有一事要了結。”
他看向我,目光冰冷。
“沈芙,你姐姐自幼流落在外,受盡苦楚,好不容易回到家中。你不思手足之情,反而四處造謠中傷,敗壞她的名節。”
“如今她出嫁,你作為始作俑者,理當跪下向她賠罪,還她清白。”
唐嬌嬌坐在高堂上,蓋頭下那雙眼睛彎成了月牙。
母親催促道:
“沈芙,還不快認錯!認了錯,也不枉我白養你一場!”
我跪在地上,緩緩抬起頭,越過滿堂看客,看向人群后方。
大哥站在門口。
他答應過我,三天之內查清真相,還我公道。
如今已經過了半月。
我的目光與他對上的那一瞬,他的眼眶通紅。
他穿過人群,大步走到我面前。
從懷里掏出一沓紙,狠狠砸在我臉上。
紙頁散落一地,每一張上都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
“沈芙,你好毒的心腸!”
大哥的聲音在發抖。
“我替你查,替你求證,日夜不眠地替你找證據。結果查出來的是什么?”
他撿起一張紙,舉到我眼前。
“去城外散布謠言、編排嬌嬌出身青樓的事,全都是你做的!”
“不僅如此,這些年爹娘四處尋找嬌嬌的下落,每一條線索都被你暗中截斷!”
“若不是你從中作梗,嬌嬌何至于在鄉下吃了整整十五年的苦!”
“那件事,也是你做的!”
滿堂嘩然。
我聽著這些罪名,每一個字都像刀子割在身上。
大哥的眼淚砸在地上。
他一把抽出佩劍,劍尖直直指向我。
“十五年,我沈宴庭拿命護著你,把最好的都給了你。”
“你就是這么回報我的?”
劍尖前移一寸,刺破了我的皮膚,血珠順著劍刃滑落。
“認錯!”他咬著牙,“當著所有人的面,承認是你做的,給嬌嬌磕頭道歉!”
“否則我今日就大義滅親!”
我低頭看著胸口滲出的那縷血,忽然笑了。
笑聲從低到高,最后幾乎是仰天大笑。
笑得大哥握劍的手開始發抖,笑得滿堂賓客面面相覷。
大哥咬緊牙關,手臂猛地往前一送。
劇痛涌來,鮮血從傷口噴涌而出。
“好,我認。”
我握住劍身,一寸一寸地把劍拔出來。
目光掃過父親、母親、大哥,最后落在穿著嫁衣的唐嬌嬌身上。
“我沈芙,今日當著滿堂賓客的面承認,是我說的。”
“唐嬌嬌出身青樓。”
“不僅如此,她還染了花柳之癥。”
“還有……”
我頓了頓。
“她根本就不是沈家的血脈!”
滿堂死寂。
唐嬌嬌一把扯掉蓋頭。
“你終于認了!”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