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在地球上存在數億年的古老甲殼生物估計不會想到,自己名字能在2026年的春天如此爆火全球。
今年1月30日,經歷了多次更名、虛假加密貨幣風波的智能應用“OpenClaw”(中文俗稱:“龍蝦”)才正式在大洋彼岸的硅谷“呱呱墜地”,確定名稱之后,它帶著三五天一更新的節奏,在極速進化的同時,面向全球用戶免費開放。
短短不到兩個月時間,它的應用已經在全球達到瘋狂火爆的地步——不僅登上全球最大開發者社區GitHub近一周星標數榜首,在股市炒作中成為新的熱點,還掀起了一股全民“養龍蝦”的賽博狂潮。
“龍蝦”在官網上這樣形容自己:“一款真正能做事的AI。
“真能做事”喚醒了人們對AI的想象和熱情,同時也激起了一種對新技術的“FOMO(錯失恐懼)”,無論是科技極客、券商分析師,還是創業老板、普通工薪族,一時間似乎所有人都在焦慮:如果不趕緊“養”上一只屬于自己的“龍蝦”,會不會被這個智能涌現的新時代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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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蝦”確實有其吸引人之處,正如科技媒體CNET評價,與一般AI大模型不同的是,OpenClaw擁有更強的持久記憶,它能夠像一位同事一樣與你對話,并能根據你的設置自動調動其他大模型完成任務,如發送信息、整理研究文件、管理日程、定期清空回收站等。
這意味著,它不再是每次對話后就“失憶”的工具,而是一個能夠沉淀偏好、記住決策、隨著時間推移不斷“進化”的智能助手。
“龍蝦潮”席卷全球,真正應用它的一線從業者們有怎樣的體驗,這又會如何改變我們的生活?在這場全民“養蝦”的狂歡中,誰才是真正的贏家,又有哪些隱患正潛伏在暗處?
《天下網商》第一時間采訪了已經使用過OpenClaw的創業者們,一探他們的真實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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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波老板已經開始雇傭“龍蝦”
營養代餐飲料若飯的創始人邵煒,原本就是一名資深程序員,曾從事Linux平臺開發及推廣工作,如今也在做軟件開發項目。
“資深極客”的背景,讓他尤其熱衷將最新AI工具應用到公司的電商經營中。
今年1月底,“Clawbot”(“OpenClaw”的前身)爆火,邵煒就關注到了這一新應用的潛力。
“最初發現到它是因為它可以通過聊天工具來互動,并主動執行任務。如果基于OpenClaw,能定時按照我的計劃主動完成任務,并給我一個反饋,這會是非常好用的一個能力。”邵煒告訴《天下網商》,“當時我感覺它可能會變成一個員工一樣,完成好我讓它做的事。”
如今調試2個月不到,“龍蝦”已順利上崗。目前OpenClaw與Kimi等大模型合作搭建完成的智能機器人“若小飯”,已經可以“成熟”地幫助品牌官網做新聞更新。
“它每天一早會定時搜索全網,查找有哪些最新健康類新聞適合在官網發布,它會寫標題、根據內容生成配圖,并通過網站API(應用程序編程接口)形成固定格式自動發布。這確實非常方便,本質上這也是為官網做做流量。”邵煒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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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是官網更新,他還在嘗試將其用于更多工作場景。比如,電商最常見的店鋪運營廣告投放場景,“若小飯”可以通過調用主流電商平臺API,拉取各店鋪和渠道的投放情況,并給出有整合性的優化建議,“比人更理性”地分配投放資源、控制節奏。
邵煒介紹,公司內部的工作流程管理,每周原本需要他作為老板或命令專人來盯、催促工作完成進度,現在也全部交給“若小飯”來定時完成。
“語雀剛好也是阿里系的產品,有API可以互通。現在OpenClaw可以幫我創建語雀文檔,讀取同事們在文檔中記錄的內容,幫助我分析同事每周完成的工作,并最終直接向我匯報。”
作為“深度AI用戶”,目前邵煒每月花費在使用AI的費用約3000-4000元,而在基于OpenClaw的工作方面,則用的是Kimi或MiniMax的99元包月,可調用的token(大模型最小處理單位)已足以支撐需要的功能。這筆支出,在邵煒看來收益遠大于成本。
自動賺錢“機器”與被喚醒的想象
讓“龍蝦”成為一名能干事的“新員工”,不僅是邵煒這樣技術極客創始人的設想,即使沒有編程背景的老板們,也在努力讓“龍蝦”進公司“打工”。
宇宙電動E-bike創始人程泓寧,曾是投資人出身,最近他在社交媒體賬號上分享了這幾個月來全力投身公司AI轉型的經歷,他不僅專程飛往硅谷學習“養龍蝦”、甚至花費10多萬為公司員工定制專屬“龍蝦”。
“讓AI員工幫我賺錢,目標一個億!”在他的公司“AI轉型日記”系列Vlog中,有一則視頻介紹里這樣寫道。他把這場AI探索的動因形容為一種“想要進步的渴望”,鏡頭里,他被包裹在一種巨大的興奮感之中,去迎接技術革新帶來的新挑戰。
3月2日,他在全公司開了一次“養龍蝦”線上培訓,讓AI工具賦能全員提升效率,他列出了多種潛力應用:寫小紅書文案,可幫員工從2小時縮短到10分鐘;產品海報拍攝,可從原本五六千元變為免費;匯報PPT可從策略方案“一鍵轉”,3小時工作縮短至10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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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做的是一個中國制造業老板,如何把AI應用到企業日常管理、實現工作自動化轉型這件事。”程泓寧說,“從產品開發、制造、銷售到供應鏈、品牌管理,這本身對創始人的精力和團隊要求非常高。當AI放大我們的能力,能讓我們每個人的價值都發揮到極致。”
“積極擁抱”的商家還有很多。在1個月前,經營一家廣告設計類店鋪的老板馮晶,則通過一款國產編程應用“扣子(Coze)”和社群交流,自學部署了OpenClaw,他告訴《天下網商》,自己最初應用“龍蝦”的目標是“讓它擔任一個新員工的角色”,來解決店鋪中產品圖片設計的問題。
馮晶介紹,自己店鋪主要經營的是常規類和定制類設計產品,SKU(最小存貨單位)有30-40個,單鏈接月銷在200-300單左右。
OpenClaw配合一些大模型應用后,他明顯感受到“龍蝦”正在成為一名優質“設計師”:不僅讓用戶設計的想法落地更加順暢,“想到就能做”,生成圖片的質量也提升了,“有了AI也不怕人員流失、交付不及時的風險”。
他表示,目前公司有80%以上的商品圖片為AI生成,“它能準確理解用戶的設計需求,讓AI完成定制,滿意度也由此提升。”馮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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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設想未來應用目標,可以實現類似“一人公司”的模式,讓每個員工都能擁有自己的數字員工團隊,有能力獨立負責一家店鋪。
馮晶透露,近一年來學習AI加上各種使用應用的已經花費四五萬元,因為相信AI的價值,還會繼續為“AI氪金”,并將“龍蝦”徹底融入工作流之中。
“唯一不變的是擁抱變化,敢行前人未行之路。”馮晶總結道。
排隊安裝、硬件脫銷,賣鏟人賺得“第一桶金”
各大創業者紛紛下場的同時,也帶動了OpenClaw這款開源免費應用,成為大眾心目中新一代“全民生產力工具”。
但對于大多數沒有計算機編程基礎的普通用戶而言,依然存在著巨大的使用門檻:這款“極客玩具”,從使用便捷程度而言,對“小白”并不太友好,僅部署安裝OpenClaw就成了阻礙其上手的第一道難關,不僅看不懂“DNS解析、API密鑰綁定、環境配置設置”這些專用術語,哪怕是讓其打開一條終端運行命令,都顯得無從下手。
于是,在想象與實操的差距之間,一條奇特的“賺錢鏈路”由此誕生:上門部署“龍蝦”、“養龍蝦”顧問&課程、遠程安裝/卸載OpenClaw等一系列產品開始熱賣。《天下網商》觀察到,在淘寶上,“OpenClaw本地部署1對1服務”的產品大量涌現,價格100元起,可按需定制,其中不少鏈接顯示已售數千單、“48小時內100+人已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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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社交平臺上,為了招徠生意,這些“賣鏟人們”還整起了花活。有人提出“上門部署,順便再做一次保潔”,還有人送起了token,并提供token優惠包月服務。小紅書上,一位坐標在杭州大廠的賣家秀出了戰績——成功安裝30例,并表示,“訂單已經排到了一周后。”
不僅是軟件服務,硬件也被添了一把火。由于OpenClaw需要接管系統底層權限,大多數用戶出于對隱私邊界和數據安全的警惕,選擇將其部署在備用機和云端服務器,一度冷門的蘋果Mac mini M4,由于性價比和安全性高一下子被帶火,目前全網售罄、一機難求。
天貓3C數碼行業相關負責人向《天下網商》透露,自3月2日起,連續8天來Mac mini的搜索熱度一直在飆升,目前天貓蘋果授權店Mac mini都已售罄,下單要3周之后才能發貨。
而在這股“龍蝦經濟”的熱潮中,越當人們投入真金白銀、時間精力,就越會發現OpenClaw并不是一款“開箱即用”的成熟消費級產品,它依然處于實驗應用的階段。它依賴的還是使用者與之“共建”的能力,需要不斷為其輸入“技能”、優質物料,讓其記憶辦事“方法”,才能真正生長為比通用軟件更優秀的“得力助手”。
一位幫助公司“養龍蝦”并兼職安裝“龍蝦”的程序員給《天下網商》打了個比方:“你可以把它理解為一個辦公室,安裝相當于租下了這間辦公室,但里面沒有員工,這就需要安裝skills(插件)、編排智能體,就相當于把各種AI組成的員工放到辦公室里干活,有的負責寫文案、有的負責出圖片、有的負責做報告等等。”
“OpenClaw本身其實沒有什么神奇之處,它背后主要依靠的還是各種大模型本身和使用者的能力,它只是可以調用各種大模型,提高用戶與大模型之間的交流效率。”上述程序員說。
而在用戶的真實體驗中,也發現諸多“養龍蝦”的現實挑戰,并不如想象中都能輕松實現期待中的效果。
若飯創始人邵煒就曾計劃了一場基于“龍蝦”的OPC(One person company,一人公司)實驗,讓“若小飯”獨自承擔品牌的客戶營銷和服務工作,希望它能自主為互動程度高的熟客發放優惠券,維護客群關系。
但在具體實踐的過程中,邵煒發現由于OpenClaw掌握的權限較高,其在與客戶交流過程中,很難把握話題的邊界,會產生很多不可控因素,且在閑聊中無效地消耗了過多token。此外,現有互聯網基礎設施開放程度不夠,也阻礙了AI獨立完成工作的全流程。這場OPC實驗,僅3天就宣告結束。
因“養龍蝦”出圈,漲粉速度增長10倍的獵豹CEO傅盛,因今年春節骨折臥床期間訓練了一只名叫“三萬”的龍蝦而被網友關注,他也在直播中自曝,“三萬”成長過程中也曾“闖禍”,在與高管的日常對話中,泄露了他本應絕對保密的個人投資計劃,因配置錯誤,導致航班提醒失效……
“在應用OpenClaw的過程中,不少問題需要注意,比如數據安全管理、token成本管控、突破權限治理等,如果小白用戶使用不當的話,反而會造成安全隱患。”一位提供安裝“龍蝦”服務的程序員如是說。
正如傅盛所言,“OpenClaw意義可媲美ChatGPT,但不適合99%的人。”這句看似矛盾的論斷,恰恰道出了這股“龍蝦熱”背后的現實,它打開的是一扇通往智能體時代的大門,但對于缺乏技術基礎和風險意識的普通用戶而言,盲目跟風“養蝦”,非但難以收獲想象中的效率紅利,反而可能因權限失控、數據泄露而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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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廠打響“千蝦大戰”,新世界掀開一角
“龍蝦熱”還在被燒得更旺。瞄準對新技術的好奇心,近日中國互聯網巨頭們也紛紛推出了安裝更簡單的“一鍵安裝版龍蝦”,掀起了一場更大規模的“千蝦大戰”。
阿里云推出了OpenClaw極速部署方案,騰訊推出“龍蝦軍團”,包括WorkBuddy、QClaw、騰訊云Lighthouse等,試圖把龍蝦塞進微信、QQ和企業微信的每一個對話框。與此同時,小米內測MiClaw,試圖讓手機變成一個移動的Agent節點;字節跳動上線ArkClaw,瞄準了飛書和抖音的創作者生態;華為基于鴻蒙系統的“小藝Claw”也已進入beta階段……
“這些大廠爭搶龍蝦用戶,本質上也是‘賣鏟子’,因為OpenClaw是一個新的燒token的入口。以前做聊天機器人都是免費聊,但龍蝦終于可以把token變現了。”一位業內人士表示。
token是OpenClaw運行的必備“燃料”,有數據顯示,一個重度“養蝦”用戶日均消耗token在3000萬-1億之間,而一個普通大模型用戶即使天天聊天,月消耗也不過百萬級,難以觸發付費場景。對于尋求商業化的大模型廠商而言,“龍蝦”帶來了一種可能。
目前,Kimi在OpenClaw爆火的20天來,憑借K2.5登上OpenRouter榜一的成績,引來大量付費用戶,收入直接超過去年全年,估值直沖700億元;國產大模型AI獨角獸MiniMax,隨著M2模型近兩月來token使用量增長6倍,股價已經從2月初實現翻倍暴漲,市值突破3000億港元,同時實現股價飆漲的還有迅策、智譜,三者在二級市場被稱為“龍蝦三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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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龍蝦經濟”如火如荼之際,3月10日,國家互聯網應急中心發布風險提示,指出OpenClaw默認安全配置薄弱,存在提示詞注入、誤操作刪除、插件投毒、核心業務數據泄露等四類核心風險,呼吁采用容器等技術嚴格限制OpenClaw的過高權限。資本市場迅速做出反應,相關概念股應聲回調。
這大抵也是技術演進的范式:生產力工具的變革,伴隨著野蠻生長與規范治理的螺旋式進程。
如今,OpenClaw掀開的只是智能體時代的一角帷幕,真正的未來,屬于那些能在效率與安全、開放與可控之間找到平衡點的參與者。正如一位資深投資者所言:“OpenClaw不一定是最后的贏家,也不一定是人機交互的最終形態,但它撕開的口子,足以讓所有人看清,下一個十年的超級入口,正在眼前徐徐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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