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出去智庫(CGGT)觀察
3月11日,國際能源署發表聲明說,32個成員國一致同意釋放4億桶戰略石油儲備,以應對因伊朗戰爭導致全球石油供應緊張的局面。這是國際能源署迄今協調規模最大的一次石油儲備釋放。
走出去智庫(CGGT)觀察到,此舉旨在快速補充市場流動性、抑制油價過快上漲,緩解全球通脹與能源緊缺壓力。但石油戰略儲備釋放屬短期干預手段,難以從根本上消除地緣風險。若沖突持續升級,能源供應鏈仍面臨中斷風險,全球通脹壓力、航運成本及化工、交通等下游行業成本將進一步抬升,對跨國投資與貿易穩定形成持續擾動。
戰略石油儲備釋將帶來哪些影響?今天,走出去智庫 (CGGT)編譯美國外交關系協會(CFR)主席邁克爾·弗羅曼的文章,供關注全球原油市場的讀者參閱。
要點
1、從戰略儲備中釋放原油比大多數人想象的要復雜得多,規模化也更難實現。原油儲存在墨西哥灣沿岸的六十個地下巖洞中,其釋放基礎設施相當有限。
2、美國無論如何都無法從海灣地區獲得足夠的石油。所以,考慮到管道、儲備釋放和浮動儲存,可能會有超過1000萬桶/天的短缺。
3、核能和可再生能源并不是石油的完全替代品。盡管過去十年在可再生能源領域投資了10萬億至12萬億美元,但我們很可能依然會長期高度依賴石油。
正文
文/邁克爾·弗羅曼(Michael Froman)
美國外交關系協會主席
當前,美國正處于一場可能前所未有且不斷升級的全球能源危機之中,很多人都在關心這種局面何時可能結束。
一方面,一旦特朗普總統宣布核心軍事目標的勝利,這種局面隨時可能結束;另一方面,伊朗對沖突結束時間有“投票權”。正如美國戰爭部長赫格塞斯近日所說,“目前唯一禁止霍爾木茲海峽通行的,就是伊朗向船只開火。”攻擊似乎沒有停止的跡象。伊朗新任最高領袖阿亞圖拉·穆杰塔巴·哈梅內伊發表的首份公開聲明宣稱,“關閉霍爾木茲海峽的杠桿必須繼續使用。”
霍爾木茲海峽的有效關閉將使全球石油供應減少約2000萬桶/天,約占全球石油消費量的20%。例如,1970年代的阿拉伯石油禁運,從全球石油市場中減少了大約4百萬桶/天,約占當時消費量的7%。
為應對這一危機,國際能源署(IEA)成員國同意釋放4億桶戰略石油儲備。其中,美國計劃釋放其戰略石油儲備(SPR)中4.15億桶中的1.72億桶。
我的同事、CFR高級研究員丹·波尼曼、哥倫比亞大學國際與公共事務學院全球能源政策中心創始主任杰森·博多夫與我,都深度參與了2011年利比亞內戰期間戰略石油儲備的釋放研究工作。回顧過去,我們就釋放石油儲備能力、供應中斷緩解、能源武器化以及石油和天然氣價格與市場進行了討論。
邁克爾·弗羅曼:丹和杰森,這是SPR歷史上的第五次緊急釋放儲備,之前釋放儲備分別發生在1991年(海灣戰爭)、2005年(卡特里娜颶風)、2011年(利比亞內戰)和2022年(俄羅斯與烏克蘭戰爭)。我們三人在2011年奧巴馬總統任期內共同努力解決利比亞原油停產的問題。我記得曾多次在白宮的橢圓形辦公室會面,向總統報告相關措施選項以及利用SPR的復雜性。
丹·波尼曼:2011年,我們擔心利比亞停產,大約是15萬桶/天原油。現在我們擔心霍爾木茲海峽的油輪運輸,通常每天有2000萬桶原油通過該海峽。2011年SPR釋放原油儲備約3000萬桶,歷時30天,主要目的是安撫市場并穩定價格。從供應角度來看,這種原油中斷是可控的,而釋放儲備只是工具箱中的一個措施。當時,我們還走訪了整個海灣地區,鼓勵核心生產商每天將數百萬桶的空閑產能上線。
弗羅曼:我當時學到的一件事是,從儲備中釋放原油比大多數人想象的要復雜得多,規模化也更難實現。SPR原油儲存在墨西哥灣沿岸的六十個地下巖洞中,其釋放基礎設施相當有限。
杰森·博多夫:沒錯。即使這是全球原油儲備“史上最大”的一次釋放,這并不重要,吞吐量才是關鍵。根據美國能源部的數據,SPR的最大釋放能力為4.4百萬桶/天,但該存有量僅存在于紙面上。實際上,存有量遠低于此,因為我們未能實現SPR基礎設施的現代化,正如我多年前所看見的。2022年釋放原油儲備時,美國僅供應了100萬桶/天。加上國際能源署的相關合作伙伴,我們每天可能總共釋放幾百萬桶石油,但這只能覆蓋因霍爾木茲海峽封閉而被封鎖的石油的一小部分。部分海灣石油正通過其他方式重新規劃,且可用的備用產能有限。但即便如此,也需要將海灣的原油運輸到全球市場。
波尼曼:確實如此。雖然還有像沙特東西管道和阿聯酋阿布扎比原油管道這樣的替代管道,可以在不經過海峽的情況下運輸部分石油,但也有局限性。阿聯酋的管道可能每天運輸不到180萬桶,而沙特管道則受限于延布出口終端的產能,該終端設計最高約為450萬桶/天,但實際產能明顯較低。此外,該出口碼頭及其可裝載的船只,如果胡塞武裝啟動,可能會遭受其攻擊。
弗羅曼:是的,我們無論如何都無法從海灣地區獲得足夠的石油。所以,考慮到管道、儲備釋放和浮動儲存,可能會有超過1000萬桶/天的短缺。美國政府表示將通過美國國際開發金融公司為船只投保,這可能緩解航運的一個障礙,但更大的問題是這些船只是否真的能安全通過狹窄的水道。美國能源部長克里斯·賴特告訴美國消費者新聞與商業頻道(CNBC),美國軍方“還沒準備好”護送油輪,但根據伊朗威脅的性質,情況可能會有所變化。
伊朗加大了對霍爾木茲海峽附近油輪和碼頭的攻擊力度,有未經證實的報道稱伊朗可能已開始在該海峽布雷。美國海軍最近退役了四艘在中東的老舊復仇者掃雷艦——這些艦艇采用木質船體建造,正是為了避免觸發它們獵捕的磁性水雷——并部分用波斯灣活動的近岸作戰艦(LCS)替代。這些LCS的船員將不再派遣水手乘坐木船進入水雷區,而是派遣自主水下和水面無人機搜索水雷,同時船員們安全避開危險。當前的危機可能是這一策略的重要試點。
即使不在海峽布雷,伊朗也擁有足夠的無人機和導彈能力打擊行動緩慢且必須遵循精確航線的油輪。他們還擁有能夠嚴重破壞艦船的無人艇(USV)。
所有這些似乎都指向油價上漲,不是嗎?
博爾多夫:令人驚訝的是,霍爾木茲海峽大部分時間都關閉了,有報道說伊朗可能在該海峽布雷,導彈在海灣國家間“飛行”,我們看到的油價雖高但不算瘋狂。我認為阻止油價上漲的唯一原因是市場押注特朗普會很快宣布戰爭結束。
弗羅曼:當人們說沒有船只還在霍爾木茲海峽航行時,這并不完全正確。有不少伊朗船只經過。事實上,《華爾街日報》最近報道,伊朗現在通過海峽出口的石油比戰前還多——而且價格諷刺地更高!
波尼曼:俄羅斯也從這次價格上漲中受益。《金融時報》報道,俄羅斯因油價上漲和俄羅斯原油價格差距縮小,每天賺取高達1.5億美元的暴利。3月12日,美國財政部部長貝森特還宣布,美國將授予“臨時授權,允許各國購買目前漂泊在海上的俄羅斯石油”。這個浮動儲存量可能高達1.25億桶。
博爾多夫:許多人認為中國會因這場沖突受到重大損害,他們進口大量石油和天然氣必然會付出更多代價,但正如我最近在《外交政策》雜志上文章,這種情況可以看作是中國長期能源安全戰略的驗證,該戰略專注于通過電氣化經濟來限制石油進口;更多電力來自國內能源,如煤炭和可再生能源;并建設約14億桶的龐大戰略石油儲備。
波尼曼:杰森完全正確地指出,這場危機凸顯了能源依賴帶來的經濟和安全風險。請記住,核能的大規模推動——不僅在美國,也包括法國、日本、韓國和瑞典——是在1973年阿拉伯石油禁運之后。三哩島、切爾諾貝利和福島事故后,核能進展停滯。但石油禁運是關鍵導火索,幫助解釋了為什么全球仍有四百多座核反應堆在運行。如今,能源安全問題日益加劇,加上全球電力需求激增,這既受人工智能革命推動,也受全球南方經濟增長推動。這些因素與氣候擔憂相結合,促使近四十個國家承諾到2050年將核能容量增加三倍。這場危機可能會進一步加速這一擴建進程。
即便如此,核能和可再生能源并不是石油的完全替代品。盡管過去十年在可再生能源領域投資了10萬億至12萬億美元,但我們很可能會長期高度依賴石油。
弗羅曼:讓我們回到起點,回到SPR原油儲備的問題。如今人們對囤積儲備非常感興趣。事實證明,我們有著從醫療和公共衛生用品到奶酪和葡萄干等各種儲備的悠久歷史。現在,我們正在討論通過“金庫計劃”(特朗普提出的關鍵礦產儲備項目,于2026年2月2日正式宣布啟動)來加強國防庫存,重點是儲存關鍵礦產,并可能建立國家經濟儲備。SPR經常被明確引用為典型,希望我們能從SPR作為政策工具的優勢和局限中吸取教訓,以應對當前的能源危機。
免責聲明
本文僅代表原作者觀點,不代表走出去智庫立場。
延展閱讀
▌地緣政治風險:
▌出口管制與制裁:
▌跨境數據監管:
▌全球科技競爭:
▌品牌聲譽管理:
![]()
《CGGT地緣政治戰略洞察》系列——公關戰略洞察,立足全球地緣政治交迭前沿,深度前瞻重點國家監管趨向與輿情脈動,通過研判意見領袖動向與核心議題,協助中國企業精準構建全球傳播策略、強化利益相關方協同并破解危機沖突,致力于在動蕩的國際語境中塑造穩健的品牌影響力與戰略溝通話術。
![]()
![]()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