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危機中的日本對應：怎一個尷尬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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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楊文凱

2月28日，美國和以色列實施聯合攻擊，打擊伊朗核武和導彈等戰略目標，斬殺伊朗領袖哈梅內伊等高層，中東火藥庫被瞬間點燃。本次伊朗危機的直接后果是，威脅到國際水道霍爾木茲海峽的航運安全，導致全球石油和能源價格急速飆漲，將給日本這樣嚴重依賴能源進口，尤其是海灣石油的國家帶來重大災難。日本經歷過兩次中東石油危機，也承受著俄烏戰爭帶來的全球沖擊，深知其中的厲害得失。然而，面對本次伊朗危機，日本卻左右為難，進退維谷，高市政權的對應怎一個尷尬了得。

首先，日本政府在本次危機中的立場宣示模棱兩可，出現嚴重“雙標”。

4年前的俄烏戰爭爆發，日本政府與西方世界一起為烏克蘭站隊，嚴厲譴責俄羅斯的“侵略”行為，自詡為的“正義、公義、道義”的捍衛者。本次伊朗危機爆發，日本卻對美國和以色列的攻擊行為謹言慎行，反而公開指責伊朗開發核武和封鎖海峽行動，一改日本以往在中東沖突中相對中立或調停者的角色。

3月1日，執政自民黨干事長鈴木俊一在NHK節目中針對美以的攻擊行動表示：“鑒于伊朗在核開發問題上的態度，不能一概加以譴責。”外務大臣茂木敏充表示：“伊朗開發核武器，絕對不被允許。”3月2日，官房長官木原稔在記者會上，對于美以襲擊違反了《聯合國憲章》等指責，回避做出對錯評論。他表示：“我國無法掌握詳細的事實關系，不便作出確定性的法律評價。”日方的模糊表態可能是顧及到與美國的同盟關系。

3月5日，日本首相高市早苗與德國總理默茨舉行電話會談。默茨轉達了他面見特朗普總統的情況，高市早苗當場表態“指責伊朗”。3月6日，高市首相會見來訪的加拿大總理卡尼，她又一次表明態度，且鏗鏘有力地表示“我國指責伊朗”。有鑒于不斷強化的日美同盟關系，日本嚴重依賴美國核保護傘的事實，以及高市首相即將訪美會見特朗普總統，日本沒有可能在伊朗危機中保持中立。即使損害到幾十年來苦心經營的“日伊親善關系”，也必須為美國站隊。

其二、日本首次單獨宣布釋放石油儲備，顯示了日本深刻的能源焦慮。

受到戰爭持續影響，國際石油價格飆升。霍爾木茲海峽受困，日本能源命脈受嚴重威脅。日本政府一方面公開呼吁各方立即停火，以保護波斯灣的航行安全；另一方面果斷宣布單獨釋放石油儲備，甚至早于國際能源署的集體行動，只為緩解可能出現的社會危機和市場動蕩。

高市早苗首相3月11日表示，日本政府于16日開始釋放國家石油儲備——這是日本自1978年創建國家石油儲備制度以來，首次單獨釋放國家石油儲備。日本上次釋放石油儲備，是在俄羅斯進攻烏克蘭后的2022年，本次時隔4年后再實施。政府力爭穩定供應石油，支撐經濟。日本民間與國家的石油儲備將同時釋放，民間儲備釋放15天用量，國家儲備釋放1個月用量。經濟產業省數據，兩者合計約為8000萬桶。按天數計算，將是歷史最多的45天。

通常情況下，各國會在國際能源署（IEA）框架下協調釋放儲備，日本首次率先釋放石油儲備，實屬異例，顯示出對能源危機的深刻焦慮。此后，國際能源署宣布，成員國就聯合釋放石油儲備達成協議，釋放量計劃定為4億桶，創歷史最大規模。

3月13日，日本經濟產業省正式宣布，于16日開始釋放石油儲備，首先釋放15天的民間儲備。目前，日本采購原油超九成來自中東。霍爾木茲海峽處于封鎖狀態，石油產品的供應可能會停止。經產大臣赤澤亮正表示，“將與民間企業一起全力確保替代采購地”，候選地包括美國、中亞、南美，日本將加快能源供應多元化。赤澤稱，民間企業“正在探討利用輸油管道”，從沙特阿拉伯和阿拉伯聯合酋長國（UAE）運送原油的“替代路線”。

其三、伊朗危機是否觸發“存亡危機事態”？日本派兵與否都是陷阱。

美國總統特朗普14日表示，為確保霍爾木茲海峽的航運安全，期待日本等國派遣艦船護航。他在社交平臺上點名“中國、法國、日本、韓國、英國”。特朗普接受NBC電視臺采訪時，還針對伊朗在海峽鋪設水雷的可能性指出：“將進行徹底的掃雷作業，期待被阻礙獲取原油的國家也加入進來。”據分析，特朗普有可能在19日舉行的日美首腦會談上提及此事——這也是高市首相最頭痛而希望回避的難題。

3月12日，七國集團（G7）首腦舉行在線會議后，輪值主席國法國發表聲明稱，會議就探討護航的可能性達成了一致。不過，高市首相12日在眾院預算委員會會議上稱，“不能設想在附近部署自衛隊作為掃雷的事前準備”。高市首相13日在眾院預算委員會會議上稱，派遣自衛隊護航艦船“尚未作出任何決定”。高市表示，19日與特朗普總統舉行日美首腦會談，將表達日本對包括伊朗在內的中東局勢的立場和想法。

日本執政黨與在野黨高層都強調，日本向中東地區派遣自衛隊護衛艦船，需要慎重應對，高市首相不應輕易同意特朗普的要求。可見，原本為了應對中國問題而籌劃訪美的高市早苗，正因伊朗戰事爆發而陷入焦慮與恐慌。當前形勢，歐洲各國正因烏克蘭危機而全力籌備對俄戰線，難以實質性參與對伊朗的軍事行動，所以特朗普可能對日本期待高漲。高市赴美會特朗普，圍繞著派兵赴中東護航、掃雷與否，無論答應還是拒絕，都是日本不能承受之重。既要拒絕直接參與伊朗戰事，又要盡可能降低天價軍費補償，高市面臨的壓力不言而喻。

進入3月，高市首相的外事日程密集。加拿大總理卡尼訪日為開端，新加坡、印度尼西亞、法國領導人等也將在3月內相繼訪日。中旬，高市還要開啟首次訪美行程，與特朗普總統舉行會談。棘手的伊朗危機以及地區局勢將成為議題。日本真正擔心的是，特朗普可能在會談中要求日方支持軍事行動或者提供協助，高市的外交應對能力面臨考驗。

世界正面臨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從俄烏沖突到伊朗危機，世界“三大火藥桶”已經點燃了兩個，全球游走在大戰的邊緣，面臨著二戰結束80年來最嚴重的安全危機。面對戰爭和危機，每個國家當然要維護國家利益，保護經濟命脈，不能火中取栗，更要保持戰略定力，存續和平資產，不拱火不澆油，成為和平的中流砥柱，為早日平息亂局而付出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