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三大戰役中的蔣介石,還真有點朱由校和那拉氏的意思——我們不是說他絮絮叨叨婆婆媽媽,而是他也信任、重用太監一類的人物,但老蔣手下的“監軍太監”還有個更“優雅”的名字,叫“總統府參軍、戰地視察官”,說白了就是督戰官。
遼沈戰役期間擔任“秦(皇島)葫(蘆島)港口司令部”少將副司令的惠德安回憶:“總統特派督察官,督察官以上是督察組長。這些人狐假虎威,專橫跋扈,滋擾地方。據說他們權力很大,在戰地可以先斬后奏,直接向蔣介石告密。有些人把他們看成和明朝的太監出來監軍一樣。”
一般來說,這些督戰官都是比較不受前線將士待見的,但大家厭惡歸厭惡,表面文章還得做,因為他們一個小報告打上去,大家還真有點吃不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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遼沈戰役期間在蔣軍中最遭恨的督戰官是“戰地視察組第四組組長”羅奇,也就是最高級的督戰官,在淮海戰役期間,最有名的督戰官,就是“總統府少將參軍、戰地視察官”李以劻了——李以劻雖然也承認自己沒少向老蔣打小報告,但他跟各兵團司令相處得還算不錯,并不像遼沈戰場上的“羅千歲”那樣驕橫跋扈,隨便插手一線指揮,所以很多兵團司令也愿意跟他說一點心里話。
李以劻1949年8月在福州投誠,1960年1月第二批特赦。學習改造期間和特赦當文史專員之后,李以劻寫了很多回憶文章,尤其是對淮海戰役期間蔣軍各兵團司令的記述都比較詳細,我們站在李以劻的視角,也能發現淮海戰場上的第二兵團司令邱清泉、第六兵團司令李延年、第七兵團司令黃百韜、第八兵團司令劉汝明、第十二兵團司令黃維、第十三兵團司令李彌、第十六兵團司令孫元良、第三綏靖區司令馮治安,這八個中將司令的表現,還是大不相同的,有的哭哭啼啼,有的瘋瘋癲癲,還有的罵罵咧咧,總而言之一句話:原形畢露丑態百出,兵無戰心將無斗志,失敗早成定局。
淮海戰役結束,“負總責”的劉峙和杜聿明結局都比較悲催,李以劻很了解老蔣對這兩個責任人的態度:“杜部被殲,一月十三日證實杜已被俘時,蔣介石一天悶悶不樂,杜的妻子曹秀清知道后,來京要求見蔣夫婦,蔣未接見,只批示“杜已被俘,著速厚慰其家屬”;蔣介石恨劉峙無德無能,貽誤大局,將他調任戰略委員,后來并下令將徐州‘剿總’撤銷。(本文黑體字,除特別注明外,均出自李以劻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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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明清兩朝末年歷史的讀者諸君都知道,那些監軍太監或采購太監,還充當包打聽的角色,李以劻不像羅奇那樣直接參與指揮,但各兵團沒少跑,對前線和后方的秘聞也是門兒清,比如哭哭啼啼的馮治安為什么哭,李以劻就十分清楚:“第三綏靖區主力起義后,蔣介石十日來電要馮治安到南京去。十一日馮乘飛機去南京,次日蔣介石接見馮于官邸。當時馮在蔣面前痛哭一場表示請罪,并歷述事變經過。”
李以劻說的第三綏靖區主力,自然就是何基灃張克俠部。第三綏靖區相當于兵團級(有些兵團就是直接由綏靖區轉型的),有一正三副四個司令,起義的何基灃張克俠都是副司令,但這兩個副司令說話比正司令馮治安還好使。
作為老蔣欽點的督戰官,出現第三綏靖區主力起義這樣大的事情,他自然要去劉峙那里問個明白的:“張克俠、何基灃將第三綏靖區主力拖走了。沿途將電線割斷了,其余留下的只第七十七軍軍部及第三十七師和該軍正副軍長王長海、許長林未“變”。我到辦公室,看到馮治安正在痛哭,涕淚縱橫。”
馮治安帶兵不行,哭功卻很厲害,他就是靠著哭哭啼啼,免于被劉峙直接逮捕,也免于被老蔣拖出去槍斃——在馮治安大哭的時候,李延年曾勸劉峙將他當場扣押,但劉峙看他哭得實在可憐,就讓他去老蔣那里請罪,老馮在老蔣面前再次大哭,老蔣心有沒有軟不知道,但也沒拿馮治安怎么樣:“你,雖忠實于國家,但你所部卻誤了國家大事,不念前勞,理當處以國法。你另有任用,留在南京,你快打電報回去,說明總統對逃回未附敵的官兵,加以慰勉,并說你另有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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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治安哭得昏天黑地,不但保住了性命,后來還撈了個“京滬杭警備副總司令”職務,級別和薪水都沒降,可見有時候眼淚也是能當救命法寶的。
哭哭啼啼的馮治安保住了性命和中將軍銜,瘋瘋癲癲的邱清泉卻丟了性命——李以劻知道,邱清泉的瘋癲,全是被老蔣逼的:“由于黃百韜兵團被殲,解圍失敗,曾受到蔣介石來電怒責,引起該兵團司令官邱清泉的悲觀不滿。我曾在十一月二十日以前,先后兩次和邱見面,兩次傾談中,他滿腹牢騷,認為大局危險,情緒悲觀。”
邱清泉連戰連敗,被老蔣一罵再罵,最后有些神經失常,他原本是有可能逃掉的,但他自己不逃,也不讓杜聿明逃,并表示就這么逃出去,老蔣和陳誠都不會放過他們。
跟邱清泉有同樣想法的還有個黃百韜,黃百韜在自戕前,曾與李以劻有過徹夜暢談,但談話中卻充滿了悲觀失望,絕不像某些網文說的那樣依然驕橫兇狂,他指著地圖告訴李以劻和李延年:“國防部作戰計劃一再變更,處處被動,正是將帥無才,累死三軍。作戰廳郭汝瑰、許朗軒、張宗良等人作出這樣計劃來,使人傷心。大軍作戰,隨時變卦,動搖軍心,影響士氣,難道他們不知道么?勝則舉杯相慶,敗則出死力相救,我們是辦不到的。國民黨是斗不過共產黨的,人家對上級指示奉行徹底,我們則陽奉陰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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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觀的黃百韜和邱清泉都死了,善哭的馮治安卻保全了腦袋和官帽,黃維被俘,李延年、劉汝明、李彌和孫元良卻逃掉了,這些人為何被俘以及怎么逃掉,李以劻也寫得很清楚。
李以劻認為,黃維的第十二兵團實力不在邱清泉第二兵團之下,而且是陳誠最看重的嫡系部隊,這支部隊在雙堆集表現得也是十分兇悍,黃維雖然被稱為“書呆子”,但狠毒程度,卻絕不在邱瘋子之下:“該兵團在被圍作戰的二十多天過程中,賴裝備優良,對解放軍反撲相當兇猛,各軍炮兵曾集中炮火轟擊解放軍;到了后期,曾使用毒氣。”
黃維要是能逃出雙堆集,李以劻在向老蔣匯報的時候,肯定會說他十分兇猛,有這樣的評價,老蔣肯定會對黃維更加器重。
跟啼哭的馮治安、悲觀的黃百韜、瘋癲的邱清泉、“兇猛”的黃維不同,那四個逃掉的兵團司令,則表現得極為狡猾,尤其是善于奔跑的孫元良,早就看出這次戰役蔣軍必敗無疑,他居然敢直接告訴督戰官李以劻:“消滅黃百韜兵團的是國防部,國防部對敵情算不清,對敵人企圖斷不明,要部隊白白送死,這樣指揮,安得不敗!現在敵人在整理部署,如果我們再等待不撤,那將來只有坐以待斃。目前之局勢能救多少算多少,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希望你多向總統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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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李以劻評價,邱清泉兵團攻擊能力與機動能力相當強,但它的缺點是打野戰有銳力,而守備的堅韌耐力則比較差;李彌兵團和孫元良兵團在素質上比邱清泉兵團差,但孫元良在作戰力量上比李彌強一點(李彌兵團的部隊是第八軍擴編的,每一個軍只有一個師是老的,一個師是新編成的),孫李兩兵團斗志善于防御而不善于攻擊,也是負隅頑抗,還能堅持幾天,一旦讓他們“突圍”,很快就會作鳥獸散。
孫元良和黃百韜都罵罵咧咧指責“國防部”制定的作戰計劃不靠譜,邱清泉和李彌又對面互噴(時任徐州“剿總”前進指揮部中將副參謀長的文強說他們互相罵得不能見面),這些人罵來罵去,都把自己的兵團罵沒了,而李延年和劉汝明則表現得比較“平和”。
孫元良的第六兵團原為第九綏靖區,李延年的第八兵團原為第四綏靖區,綏靖區和兵團雖然平級,但綏靖區有地盤而兵團沒有,所以李延年和孫元良對這種“改編”都不是很滿意。
李以劻曾于1948年12月10日在蚌埠曾問劉汝明為什么不接宿縣之防,劉汝明直接懟了回去:“他們老是想宰割我這點部隊,如果要派一個師出擊,我這個兵團還有什么作戰力量?真豈有此理!我第六十八軍第一一九師損失很大,無兵補充,第五十五軍第一八一師未歸建,在會戰前一天就被殲滅了。”
劉汝明和孫元良不管黃維怎么呼天喊地求救,就是磨磨蹭蹭,一直等到黃維兵團被殲滅,他們“撤退”忽然變得“神速”:“獲悉黃兵團已全部被殲,李延年下令各軍相互掩護后撤,并令固鎮的第六十八軍掩護任橋前線部隊后撤。劉汝明兵團令第五十五軍駐新馬橋附近,掩護第六十八軍南撤,撤回蚌埠后,所轄部隊也次第南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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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李以劻了解,劉汝明兵團的兩個軍六個師,實際只有空架子:“部連年苦戰,損失很重,實際已不足四個師,裝備也很差,戰斗力已很薄弱。但劉汝明為了保全番號,不敢將歷年傷亡損失實報。”
劉汝明一路逃跑,跑過之后就把橋梁炸斷,才不管還有多少“友軍”要從這條路上逃走,劉汝明更“聰明”之處在于他炸斷其他蔣軍活路的同時,還不忘擴充自己實力:“十二月下旬,該兵團南逃至鳳陽,隨后撤至合肥,沿途強拉壯丁數千人。”
這八個兵團(綏靖區)中將司令,在李以劻看來沒有一個正經打仗的,不是哭哭啼啼就是罵罵咧咧,而且是各懷心腹事,都想保存自己的實力。
八個司令的心態和動態,李以劻自然是要秘密報告給老蔣的,那么在讀者諸君看來,這八個中將,真正能打仗的有幾個?如果按兵團實力和司令官指揮能力綜合排序,前三位應該是誰?馮治安是不是其中最差的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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