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街都是假錢？銀角泛濫，老百姓苦不堪言

文│潘連貴

銀元有大小之分，大銀元即一元銀幣，小銀元即銀角。光緒十六年（1890年）廣東開鑄重七錢二分的光緒元寶銀元，同時鑄造小銀元，形制與大銀元相同，重量則依次遞減，有庫平三錢六分、一錢四分四厘、七分二厘、三分六厘四等，實際上相當于五角、二角、一角和五分銀幣。光緒三十三年（1907年）度支部的奏文說，大銀幣一元折合小銀幣十角，小銀幣一角折合十文銅幣十枚，均以十進。宣統二年（1910年）頒布《幣制則例》亦規定，銀輔幣有五角、二角五分、一角三種，計算均以十進，前兩種含純銀八成，后一種含純銀六成五。銀角原是作為一元銀幣的輔幣而發行的，但銀角成色低于大銀元，鑄造有利可圖。清末各省紛紛鑄造銀角，互相傾銷，不能維持十進位制，結果銀角對一元銀幣的兌價由市場決定，起不到銀輔幣的作用。

廣東省造七錢二分光緒元寶

民國初年，上海流通的銀角種類頗多，主要有廣東、浙江、江南、湖南、安徽、福建、東三省、吉林、奉天等小龍洋及香港小銀元等。二角銀幣亦稱四開，一角銀幣亦稱八開。徐河《清稗類鈔?上海方言》說：“溫大拉，銀元一枚也。考其源，實出于英文之OneDollar，販夫走卒咸解之。四開，兩角之小銀元也，粵語謂之雙毫……八開，一角之小銀元也，京語謂之小毛錢，粵語謂之毫子，1914年北洋政府《國幣條例》規定，銀輔幣有五角、二角、一角三種，成色銀七銅三。這種袁頭銀角自1916年8月始鑄于天津造幣廠，次年6月南京造幣廠也陸續開鑄，上海曾由中國、交通兩行推行，但成效不彰。在此之前，各地造幣廠仍鑄龍洋銀角，成色和重量一般都不符合標準，成為劣幣。例如，1916年7月初上海南北兩市出現大量鑄有“光緒元寶”或“宣統元寶”字樣的新鑄銀角，對敲時無通常清脆悅耳的聲音，故稱“啞板”。這些銀角成色只有六成，余為銅鉛雜質，系由同德、久和、光泰錢莊請領護照向南京造幣廠承領運滬，報關數額共二百余萬枚。不到幾天，各小錢莊和商店立即停止收用，持有這種銀角的市民紛紛要求退換，由此引發“啞板”銀角風波。

廣東雙毫銀幣

廣東雙毫鑄造最濫，成色最劣。初來上海時不甚通行，但因滬市老角多被銀爐熔鑄寶銀，數量稀少，零星需用不得不以雙毫為權宜之計，久而久之，遂成習慣。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后，廣東加倍鑄造劣質雙毫。1920年閩粵戰爭中，陳炯明在漳州設局鑄造的雙毫，成色不到四成。陳在控制廣東期間，首先規復造幣廠，定配純銀四成二，日夜加班趕鑄，每日余利約達四五萬元之多。這些四成銀角因品質太低，在民間毫無信用，不能如意流通，于是1920年又改鑄純銀七成的新雙毫，但此種銀角比起各省舊鑄的雙角已是低劣得多了。僅1919年至1921年的三年間，廣東造幣廠就鑄造雙毫79425萬枚。巨量的廣東雙毫行銷各地，以上海、廣西為最多。由于單角比雙角利薄，滬埠及外埠為利所趨，私鑄雙毫大行其道。1921年安徽造幣廠用廣東雙毫模型開鑄銀角，由商輪私運上海兜售。上海曾嚴禁劣質雙毫入口，但秘密私運的途徑依然很多，查禁自然沒有效果，“而粵毫之數，遂致滿坑滿谷，充斥市面”。鑒于市面缺乏單角，交易漸感不便，1924年杭州造幣廠特鑄單角313萬枚運滬，均為煙兌業吸收，不見于市，造成杭廠賠累，無法推行而停禱。成色較好的單角無形淘汰，劣質雙毫盛行市面，這是劣幣驅逐良幣規律的結果。

民國時期上海煙紙店

上海主要從事貨幣兌換業務的是小錢莊和煙紙店。全市的煙紙店數以千計，街頭巷尾觸目皆是，既兌換銀洋、角洋又兼賣煙紙雜物，故名“煙兌業”。銀角流通之初，原規定作十進位制計算，但煙兌業強索貼水，從中取利，而一般求兌者因生計需要，不得已忍痛照兌，成為一種慣例。后來貼水增多，于是另定一種所謂角洋大盤行情，兌換時以厘價折合，公開掛牌。“最初每洋可換單角十枚加錢五六十文，后來逐漸放長，而至十一角加錢八九十文以至一百余文。惟每屆歲尾年頭數天中，必低縮至十角加錢七八十文或一百余文，最多不過十一角”，到1926年6月，“由十一角一百余文，循序遞長至十二角加錢一百四五十文”，小錢莊折兌掛牌“每洋為一千二百七十五六角之多”。煙兌業還以低價收羅劣角，在兌洋時混出，昧著良心賺錢。“市民兌換毫洋，恒以劣毫混用，兌者不察，竟被蒙過。即有明知其劣，欲求掉者，必遭白眼出言不遜，堅詰兌者劣點所在，兌者固無從甄別，亦只得攜去。比及向另一家購物或兌銅元，則曰劣毫，須貼水若干，否則不能通用。復向原兌處掉換，則已不認。”劣幣的盛行，使老百姓又受到一重剝削。

江南省造庫平七分二厘銀幣

上海錢業市場的銀角行市本有江南小洋和廣東小洋兩種，江南小洋為一角銀幣（舊式龍角），廣東小洋為二角銀幣（新式雙毫）。江南小洋即江南造幣廠所鑄造的銀角的價格，如行市為6錢3分，則單毫十枚折合規元之數為6錢3分。廣東小洋即廣東造幣廠鑄造的銀角十枚折合規元的價格。江南小洋成色高于廣東小洋，故市價亦高，即兩枚一角的江南小洋價格高于一枚雙毫的廣東小洋。自廣東雙毫充斥市面后，江南小洋漸次溶烊而難見蹤影，雖有市價并無實幣。

北洋政府時期，各地軍閥多以鑄造劣質銀角為財源，充作軍費。銀角的濫鑄逐年加劇，泛濫成災，這是銀角流通混亂的主要原因。上海市面的各種銀角名目繁多，成色低劣，市價相差懸殊，約有幾十種。

“上海市銀行博物館”官方公眾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