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1813年10月,萊比錫戰役前夕,拿破侖·波拿巴站在歐洲的十字路口。他擁有15萬大軍,卻發現自己孤立無援——曾經俯首帖耳的附庸國一個個倒戈,連岳父奧地利的軍隊也站到了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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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
兩個世紀后,2026年3月14日的特朗普也陷入相似的困境:伊朗戰爭膠著,他點名英、法、德、日、韓等國派軍艦護航霍爾木茲海峽。
結果法國說不,英國拒絕,德國懷疑,日本和韓國審慎考慮,“沒有一個盟友立即點頭答應”。
特朗普遇到的這一幕,如同皇帝的新裝,被揭露的時刻,盟友們不再對其逢迎而是冷眼旁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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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16日,美國總統特朗普在白宮的一場活動中再次呼吁其他國家協助保障霍爾木茲海峽航行安全,并抱怨部分盟友對向美國提供支持并不熱心。
他承認,自己對盟友的冷淡回應感到意外。
“讓我沒料到的是,他們并不愿意幫忙,”他說,高度依賴海峽石油的日本等國,“理應感謝我們”。15日早些時候,特朗普與英國首相斯塔默通話后,對英國迄今的回應尤為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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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或許被視為我們的頭號盟友,是合作最久的伙伴等等,但我要求他們出兵時,他們卻不愿意來,”他說,“等我們基本清除伊朗的威脅能力后,他們才說‘好吧,我們派兩艘船過去’。我說‘我們需要這些船在勝利前到位,而不是勝利后’。
“我對英國感到非常驚訝,因為兩周前我說‘你們為什么不派些船過來?’,他真的不愿意這么做。”“我認為這太糟糕了。”
談及與斯塔默的通話:“我說‘你不需要和你的團隊商量,你是首相,你可以自己做決定。為什么非要和團隊商量才能決定是否派幾艘掃雷艦來幫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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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外交部在社交平臺X上公開發文回應:“不,法國航母及其編隊將繼續留在東地中海。”“法國的態勢沒有改變:防御性、保護性。不要再制造恐慌信息了。”
德國外交部長瓦德富爾15日則對歐盟護航行動可能擴大至霍爾木茲海峽表示懷疑,認為德國沒必要參與其中。
瓦德富爾還說,德方要求美國和以色列保持信息共享,明確告知對伊朗軍事行動還有哪些具體目標,“然后與我們共同探討如何結束這場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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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執政黨自民黨政務調查會長小林鷹之同日稱,相關問題可能在日本首相高市早苗19日在華盛頓會晤特朗普時談及。韓國總統府只是稱,“將與美方保持密切溝通”,但未作承諾。
澳大利亞基礎設施、交通、區域發展與地方政府部長凱瑟琳·金16日表示:“我們不會向霍爾木茲海峽派遣軍艦。
3月16日盟友們對特朗普言論更做出進一步回應
英國首相斯塔默: 任何旨在重新開放霍爾木茲海峽的計劃都不會是北約的行動。
德國總理默茨發言人: “北約是旨在保衛領土的聯盟”,在中東發生的沖突“與北約沒有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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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盟外交與安全政策高級代表卡拉斯: “歐洲無意卷入一場無期限的戰爭。”歐盟在紅海的“阿斯皮德斯”行動已“在保障航行自由方面發揮關鍵作用”,目前無意改變其授權。“這不是歐洲的戰爭,但歐洲利益直接受到威脅。”
——美國的盟友們,這一次并不希望特朗普贏,在委內瑞拉事件、格陵蘭島問題之后,所有人都意識到了美國霸權膨脹正在威脅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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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讓特朗普在伊朗獲勝,這種威脅將進一步逼近現實。相比伊朗,霸權心態膨脹的美國,對盟友的威脅更真實更切身,一個受挫的美國才符合他們的利益。
萊比錫戰役前夜,拿破侖曾對將領說:“我們有15萬大軍,敵人不過20萬,而且他們是烏合之眾——普魯士人恨奧地利人,奧地利人恨俄國人,俄國人恨瑞典人。他們不可能真正聯合起來。”
但拿破侖錯了。敵人對他的共同恐懼和仇恨,壓倒了彼此之間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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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今天的伊朗戰場,美國的盟友們同樣如此。
這不是歷史的偶然重復,而是霸權國家在過度擴張、誤判盟友、經濟戰反噬后的必然命運。當霸權開始衰落,所有曾經的追隨者都會重新計算利益。
拿破侖的過去,正映照特朗普的未來。
一、特朗普為什么“搖不來人”?
盟友的心態很微妙
除了前面筆者說的,盟友們對美國霸權威脅的長期考慮外
在短期利益上,特朗普的號召也完全不符合他們自身的利益。
首先,在國家利益上,參戰完全不符合盟友的利益。
特朗普與以色列發動戰爭前,完全沒有與英法德日韓等任何盟友溝通,毫不考慮他們在中東的能源與安全利益,這代表了戰后決策也沒考慮盟友們。
當戰事不如預期,沒有實現推翻伊朗政權目標,特朗普又希望拉盟友下水,給伊朗施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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盟友此時參戰,要面臨的代價是與伊朗全面開戰,卷入中東戰火、難民潮、本土恐怖襲擊、經濟下滑和選民反戰的憤怒,任何一個有正常思維的領導人,都不會在這種時刻,替特朗普趟渾水。
其次,從可行性上看,從軍事上看,護航霍爾木茲海峽的代價風險高到難以承受
——狹窄的霍爾木茲海峽,直接處于伊朗火力覆蓋范圍之下,美國坐擁全球規模最大的海軍,自己尚不敢直闖霍爾木茲海峽,不增派海軍。
在美軍自身,都沒有解決霍爾木茲海峽火力威脅情況下,派軍艦強行闖入海峽,對盟友們來說,這根本不是護航而是自殺,本質上是美國企圖裹挾盟友施壓伊朗,強行和伊朗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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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被問及具體需要盟友何種協助時,特朗普回答竟是:“不惜一切代價”。
他補充道,盟友應出動掃雷艦,而歐洲擁有的掃雷艦數量遠超美國(特別是英法等國)
他還希望“有人能清除伊朗沿岸的一些不法分子”。特朗普暗示,他希望歐洲派出突擊隊或其他軍事力量介入,消滅那些用無人機和水雷在海灣地區“制造麻煩”的伊朗人員。
——這無異于讓盟友卷入對伊朗的地面戰,而美軍自己迄今都沒有卷入。
相比這些沉重、昂貴、影響長遠的代價和短期經濟成本,盟友們更愿意等到美軍撤離的時刻——什么都不做海峽也會迎來開通時刻,為什么要在此時得罪伊朗。
何況伊朗并沒有把話說死,而是指名道姓只針對美國和以色列,以及支持他們戰爭行為的國家。
二、歷史的重演:拿破侖的孤立時刻
拿破侖在萊比錫“搖不來人”,不是偶然的背運,而是他對盟友一系列政策錯誤累積的必然結果。
這些錯誤覆蓋了盟友關系的全生命周期——從結盟方式、利益分配、尊嚴維護、危機支持到背叛應對。
將拿破侖的錯誤清單與特朗普的政策對照,我們會發現兩個時代的霸權者,在如何對待“自己人”這件事上,錯誤高度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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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破侖時代,歐洲的結盟主要有三種方式:利益交換、王室聯姻、武力征服后的強制捆綁。拿破侖最常用的是第三種。
這種結盟的本質:不是“我們共同對付英國”,而是“你必須聽我的”。盟友沒有選擇權,只有服從權。
表面上,歐洲大陸都站在拿破侖一邊,實際上每個人都等著看他失敗。
特朗普的“交易型外交”同樣讓盟友感到:美國不是合作伙伴,而是拿著棍子的收賬人。結盟的基礎從“共同利益”變成了“單邊威脅”。
權力結構的相似性:拿破侖通過軍事征服建立了以法國為中心的附庸國體系——萊茵聯邦、威斯特伐利亞王國、意大利王國、西班牙王國、華沙大公國,整個歐洲大陸都臣服在他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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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則繼承了冷戰后美國主導的全球盟友體系——北約、美日韓同盟、美澳同盟,軍事基地遍布世界。
對自身權威的自大:拿破侖誤以為1810年迎娶奧地利公主瑪麗·路易絲能永久綁定奧地利。當1813年奧地利加入反法同盟時,他寫信給岳父弗朗茨一世乞求調停,收到的回信卻是奧軍的炮彈。
特朗普同樣迷信私人關系——但當伊朗戰爭需要真槍實彈的支持時,盟友們紛紛拒絕,這些私人關系在國家利益面前不堪一擊。
三、搖不來人之前:拿破侖錯誤和特朗普的錯誤對比
拿破侖在“搖不來人”之前犯下的錯誤,與特朗普的錯誤遙相呼應。
第一,外交的傲慢:把附庸國當工具和掠奪索取。
拿破侖對待盟友,始終帶著征服者的傲慢。他公開羞辱普魯士王后路易莎,稱她是“唯一對抗法國的男人”。他強迫盟友提供軍隊、資金,從不感激,反而變本加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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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蘭國王路易·波拿巴在1810年寫信給哥哥警告:“你希望依靠封鎖體制擊垮英國的目標無法達到。你將毀滅你親手建立的帝國、削弱盟國。”
特朗普對盟友同樣極盡輕蔑嘲諷。他在對伊朗戰爭期間,屢次諷刺英國首相,嘲笑法國總統馬克龍,威脅西班牙,達沃斯上威脅加拿大總理,對歐洲威脅要拿走格陵蘭島,屢次威脅關稅。
他用“交易型外交”替代傳統同盟關系,以近乎搶劫方式,強迫韓國日本對美巨額投資,要求盟友承擔更多防務費用,否則威脅撤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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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當伊朗戰爭需要支持時,那些被羞辱的領導人集體沉默。
第二,經濟的錯誤:大陸封鎖體系 vs 對華關稅戰和逆全球化
拿破侖的盟友體系有一個根本特征:盟友承擔成本,法國享受收益。
1806年,拿破侖頒布《柏林敕令》,建立“大陸封鎖體系”,試圖通過禁止歐洲大陸與英國貿易,在經濟上扼殺這個頭號敵人。這個體系的本質是:讓整個歐洲為法國的霸權目標犧牲自己的經濟利益。
他堅信只要掐斷英國的貿易路線,無法維持生計的英國就只能投降。
這套政策短期一度讓英國吃了苦頭,但長期反噬了法國自身,瓦解了法國霸權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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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陸封鎖體系的利益分配是:法國工業獲得歐洲市場的壟斷地位,英國商品被驅逐,法國紡織品、葡萄酒、奢侈品暢銷歐陸
盟友得到什么?什么都沒有。普魯士的貿易被切斷,奧地利的市場萎縮,荷蘭的港口蕭條
更糟的是,盟友還要為法國駐軍買單,向法國進貢,提供兵源
歐洲大陸依賴英國紡織品,封鎖導致連法國1700個紡織企業中也只有300多個繼續開工。1810年,法國內政部長報告:咖啡價格上漲4倍,糖上漲5倍,可可上漲9倍。而英國利用海軍優勢擴大海外貿易,出口總值從1805年的4820萬英鎊上升到1810年的6100萬英鎊。
特朗普的對華關稅戰如出一轍。2018年起對超過5000億美元中國商品加征關稅,脅迫盟友,試圖迫使中國改變經濟模式。
但結果是美國消費者支出更多,農民失去中國市場,聯邦政府不得不提供數百億美元補貼。貿易逆差不降反升,2025年達1.2萬億美元新高。
而中國通過擴大內需、開拓“一帶一路”市場,對沖了關稅影響。
當盟友發現“跟著美國”成本提高收益降低時,離心就是必然。
拿破侖時期,法國附庸國的忠誠建立在恐懼而非利益之上。當拿破侖開始衰落,這些國家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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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3年,普魯士、奧地利看到跟隨拿破侖的代價(兵源枯竭、經濟崩潰、民眾不滿),轉而加入反法同盟。萊比錫戰役中,薩克森軍隊在戰場上突然倒戈,正是多年積怨的爆發。
2026年,歐洲看到跟隨美國的代價(能源危機、通脹壓力、中國反制),加速推進“戰略自主”。美國的盟友們在26年開年,接二連三的跟風訪華,尋求平衡美國的威脅和影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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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遠征俄國的戰略錯誤。
1810年,俄國因大陸封鎖導致貨幣貶值、貴族利益受損,俄國沙皇亞歷山大一世率先退出封鎖體系,重新對英國開放貿易。
而俄國退出封鎖的決定,得到了許多歐洲國家的暗中支持——它們早已對這套“法國優先”的體系深惡痛絕。
1812年拿破侖決定遠征俄國,嚴重低估俄國戰爭潛力,60萬法軍覆沒,帝國元氣大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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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前,拿破侖對俄國的誤判是:
· 認為俄國會因封鎖受損而堅持執行
· 低估俄國貴族的反法情緒和俄軍的抵抗意志
· 高估自己“不可戰勝”的神話,以為遠征會速勝
· 拒絕在莫斯科談判,白白消耗五周時間,錯過撤退窗口
最初,拿破侖只是想懲罰俄國退出封鎖體系,但進入俄國后,目標變成了“徹底摧毀俄軍”“占領莫斯科”“迫使亞歷山大投降”——一個比一個不切實際
特朗普的伊朗戰爭同樣面臨戰略錯誤——嚴重低估伊朗政權韌性和民族團結,戰爭目標從“推翻政權”縮水為“解除核能力和彈道導彈”,再變成“解除海峽封鎖”,飄忽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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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聯盟的瓦解和固執的堅持。
拿破侖的聯盟從1808年開始松動。西班牙戰爭爆發,法國陷入游擊戰泥潭,消耗了大量兵力。
1809年奧地利趁法軍主力在西班牙之際再次對法宣戰,雖被擊敗但進一步消耗法國。
1812年遠征俄國成為轉折點——60萬大軍覆沒,拿破侖“不可戰勝”的神話破滅。附庸國開始暗中與反法同盟接觸。
1813年,普魯士率先起義,萊茵聯邦各邦國倒戈,奧地利加入反法同盟。萊比錫戰役中,薩克森軍隊在戰場上調轉槍口,直接導致法軍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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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3年春夏,梅特涅提出“法蘭克福提議”,只要拿破侖放棄萊茵聯邦和意大利北部,接受法國天然疆界,奧地利愿意調停和平。
拿破侖拒絕了。他寧愿在萊比錫孤注一擲,也不愿妥協。結果萊比錫慘敗,被迫接受更苛刻的《楓丹白露條約》,流放厄爾巴島。
特朗普目前在中東戰場,同樣面臨困境:退一步,則美國霸權體系將受到致命沖擊,共和黨中期選舉將大敗。進一步則將陷入戰爭泥潭,重蹈阿富汗覆轍。
第五,個人性格的缺陷。
拿破侖是自戀性人格、控制欲極強、不愿妥協、低估對手、高估自己、拒絕反思,實行獨裁統治,決策高度個人化,后期聽不進不同意見,依賴親信。
這些致命特征,在特朗普身上同樣清晰可見:
特朗普同樣是自戀型人格,決策依賴直覺和親信,比如這次對伊朗戰爭的決策,輕信女婿庫什納、威特科夫等,排斥核問題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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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策機制上,兩人都陷入“信息繭房”,只聽自己想聽的話,拒絕修正錯誤。
這些性格特征在勝利時期是魅力和決斷力的來源,但在危機時期則成了災難的放大器。
拿破侖的固執讓他拒絕了梅特涅的調停方案,特朗普的固執讓他拒絕在適當時機收場。
四、歷史的回響
拿破侖的失敗導致帝國崩潰,法國霸權終結
拿破侖在圣赫勒拿島上始終沒想明白:為什么整個歐洲都聯合起來反對他?他歸咎于“忘恩負義”“英國的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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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如果有一天也寫回憶錄,或許同樣會歸咎于“盟友的忘恩負義和背叛”
國際政治里
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
霸權國家,如果不能持續提供公共利益,而是損傷它們的利益,盟友就會變成敵人。
拿破侖用一生證明了這一點
而特朗普帶給美國的結局
歷史,正在旁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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