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投毒”被曝光，記者跟蹤調查：買個系統就可以做GEO代運營

本文來源：消費者報道 作者：張

今年央視“315”晚會上，AI大模型遭GEO服務“投毒”的產業鏈亂象被曝光。有GEO服務商稱，用戶付費后，即可讓其商品廣告成為AI大模型的“標準答案”，靠持續“投喂”軟文可將其品牌或產品排名“做”到前列。

圖片來源：央視財經

在央視的報道中，業內人士實測了一款名為“力擎GEO優化系統”的軟件：虛構一款智能手環，將虛構的產品信息輸入軟件系統，勾選文章創作指令后，該系統自動生成了十余篇宣傳軟文；篩選并通過系統將這些文章發布到互聯網上后，該業內人士在AI大模型平臺詢問“智能健康手環推薦”，結果顯示，有兩個AI大模型將這款虛構手環列入推薦列表，且排名靠前。

這意味著，虛假信息經GEO系統批量投產后，即可滲透至AI大模型的推薦結果中。更關鍵的是，GEO業務已催生出規?；l稿網絡：平臺與賬號矩陣每分鐘能發稿數百篇，成為AI“投毒”的重要環節。

《消費者報道》記者跟蹤調查發現，部分GEO服務商不僅提供GEO服務，還兜售可供客戶自行操作的系統，積極發展“下線”。記者以客戶身份咨詢時，對方鼓動記者向下游客戶提供GEO服務、賺取服務差價。這表明，在GEO“灰產”鏈條中，毫無經驗者亦可快速變身為服務供應商。

01. 黑帽GEO正批量生成污染數字生態的"新型垃圾"

與搜索引擎優化服務SEO（Search EngineOptimization）不同，GEO（Generative Engine Optimization）的中文全稱為“生成式引擎優化”，它是一項面向AI搜索的內容營銷服務，通過生產或調整品牌內容、產品信息，讓AI快速提取關鍵信息，并在用戶與AI的問答交互中優先引用品牌內容，本意是為品牌方增加曝光量，實現引流。

近兩年，我國生成式人工智能用戶規模和普及率快速提升，AI問答已深度嵌入公眾信息的獲取與消費決策鏈條。中國互聯網絡信息中心發布的第五十七次《中國互聯網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顯示，截至2025年12月，我國生成式人工智能用戶達6.02億人，較2024年底增長141.7%；普及率達42.8%，同比大幅提高25.2個百分點。

在巨大的用戶流量和利益驅使下，GEO服務衍生出灰色產業鏈，用AIGC（人工智能生成內容）為客戶快速生成批量低質內容、偽造專家背書、惡意干擾訓練數據等手段進行AI“投毒”的“黑帽GEO”讓GEO的發展面臨信任危機。

這些“低質內容”被業內人士稱為“污染”數字生態的“新型垃圾”。值得關注的是，數據污染還可能引發一系列現實風險，尤其在金融市場、醫療健康等領域，如將虛假的金融機構聯系方式“植入”到AI答案中，誘導提問用戶落入詐騙陷阱。但由于能快速幫助中小企業提升在AI搜索結果中的曝光度，且在AI“打廣告”的成本遠低于正規渠道，GEO灰產成為不少企業的"捷徑"選擇。

2025年11月，《消費者報道》記者曾對GEO灰產進行深度調查。彼時，一家GEO服務商提供的報價顯示，GEO服務主要按平臺、按月收費，如豆包、DeepSeek每月1200元，其他國內AI平臺每月700元，套餐內包含15至20個詞條。這意味著，用戶在主流AI平臺“打廣告”的月成本在幾千元左右。另一家GEO服務商則向記者提供了更為靈活的GEO服務方案：將GEO優化系統出售，整個過程自行操作，年費用為399元；也可以選擇代運營，一個季度的服務費是2999元。

得知記者有媒介服務需求時，服務商B又主動推銷了代理模式：“你可以把我們的系統推給下游企業客戶，視其需求選擇自用系統或代運營服務，你可以在我們的（報價）基礎上加價賺取差價出售?！睘槲浾撸€提供了階梯優惠：原價2999元的GEO代運營服務，給記者的推廣價為1980元，并承諾“客戶多的話價格可以再優惠”。

這不僅意味著GEO行業利潤空間存在巨大“水分”，也顯示出GEO“灰產”的參與門檻極低——向客戶出售GEO系統或GEO系統代運營服務，就可成為新的GEO服務供應商，參與到相關利益鏈條中。

02. “黑帽GEO”觸及法律紅線

雖然使用“黑帽GEO”進行AI“投毒”還沒有刑事判例，但該行為已然觸及法律紅線。

廣東國鼎律師事務所何生廷律師向《消費者報道》記者表示，品牌或者經營者通過GEO服務商進行隱性商業推廣，同樣是受《廣告法》約束的廣告行為，因此不得含有虛假或引人誤解的內容。品牌或者經營者作為廣告主應當對廣告內容的真實性負責。為讓生成式AI平臺更容易采信特定的內容，部分GEO服務商選擇“定制”虛假信息，本質上屬于虛假宣傳。

值得關注的是，GEO服務行業迎來了“自律”時刻。3月14日，由中華出版促進會（中宣部主管）等單位指導，歐博東方(北京)文化傳媒有限公司、河北紅燊科技有限公司、黃山大樹智匯科技有限公司等十余家單位共同發起的《生成式引擎優化（GEO）行業自律公約》（下稱《公約》）在北京正式簽署。

作為國內首部聚焦GEO領域的行業自律規范，該《公約》旨在引導行業從“野蠻生長”轉向“規范治理”，構建真實、可信、可持續的 AI 信息生態?！豆s》第十九條提出建立“黑帽 GEO”負面清單及聯合懲戒機制。對經認定的“AI 投毒”、惡意操縱 AI 答案等行為主體，簽署單位將采取行業通報、服務限制、信息共享等聯合懲戒措施，形成行業自凈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