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姐姐的怒吼,我的尸體像斷了線的木偶,沿著陡峭的碎石坡翻滾了下去。
“咔嚓……”
我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額尸體沿著碎石坡滾下去。
沖鋒衣被其中的一些利石劃破,我甚至聽到了肋骨撞擊到石頭上折斷的聲音。
我飄在空中不忍再看,轉(zhuǎn)過身去。
該有多疼啊。
明明以前,我只是輕輕磕碰一下,姐姐都會緊張地檢查我的傷口。
小心翼翼地幫我吹起,輕聲哄我:“阿遲不怕,姐姐吹吹就不疼了。”
可現(xiàn)在,她只是冷眼看著我翻滾下去,直到卡在一塊石頭的夾角處。
短暫的寂靜之后,大龍?zhí)街碜油乱豢矗托Τ雎暋?br/>“江遲,你對自己可真是夠狠的。”
其他幾人也無語極了。
“真是大開眼界,我服了!大家都背著幾十斤的裝備在這陪你鬧,你良心過得去嗎?”
“不是我說,還要咋樣啊,難不成真要人下去請你嗎?!”
我的腿因為卡在拐角已經(jīng)斷裂,森森白骨甚至刺破了沖鋒衣的面料。
他們哪怕稍微仔細(xì)看一眼,也會發(fā)現(xiàn)我沒有在演戲。
可惜,他們沒有,姐姐也沒有。
就在這時,一陣狂風(fēng)呼嘯而過。
原本還算敞亮的天,眼看馬上就要下暴風(fēng)雨,四周的溫度開始驟降。
“領(lǐng)隊,看樣子馬上要下暴風(fēng)雪了!”
大龍緊了緊沖鋒衣的領(lǐng)口。
“這地方的暴風(fēng)雪可不是鬧著玩的,咱們不能再在這兒耗下去了!”
姐姐的眉頭已經(jīng)擰成也一個死結(jié)。
她站在坡頂,看著坡底一動不動的我。
“江遲!”
姐姐聲音里的溫度不比暴風(fēng)雪高多少。
“我再問你一遍,你到底起不起來?!”
回應(yīng)他的,只有尸體上被碎石劃破,在風(fēng)中抖動的衣角。
姐姐猛地轉(zhuǎn)過身,對著隊員下令。
“所有人,立即整理裝備,向營地進發(fā)!”
徐聿安拉住她的袖子,面露擔(dān)憂。
“霧姐,遲哥再下面會不會有危險?現(xiàn)在天氣這么冷……”
“危險什么?!她故意滾下去的能有什么危險?”
姐姐手一揮打斷他。
“他就是吃準(zhǔn)了我不敢丟下他,才敢這么肆無忌憚要挾全隊!”
姐姐拿起登山杖,頭也不回朝前走去。
“都別管他!我看他能裝到什么時候!等下看我們走了,他還不是得自己乖乖爬上來!”
“從小到大都是這副德行,不給他點顏色看看,他都不知道天高地厚!”
“都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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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還有些猶豫的幾個驢友,聽了姐姐的話,也跟著姐姐的腳步走了出去。
我飄在空中,也趕緊跟了上去。
雪花如同裹尸布,一點點覆蓋住了我的尸體。
此時的營地,卻是另一番景象。
帳篷內(nèi)點著防風(fēng)爐,大家裹著睡袋有說有笑分發(fā)口糧。
姐姐坐在靠近帳篷出口的位置,臉色陰沉得可怕。
已經(jīng)過去三小時了。
外面的風(fēng)雪大得連兩米外的人影都看不清。
“霧姐,先吃點東西吧。”
徐聿安撕開一盒自熱米飯,貼心地遞到她手邊。
“遲哥也真是,這荒山野嶺的,他非要為了一罐氧氣跟你賭氣,萬一凍壞了可怎么好?”
姐姐眼底的那絲不安瞬間被壓了下去,她咬牙切齒冷笑一聲。
“凍壞?他怎么可能把自己凍壞?”
“他包里有最厚的睡袋跟帳篷,現(xiàn)在指不定躲在哪里吃飽喝足了,等著我回頭去請他呢!”
姐姐的眼里滿是決絕。
“我今天把話撂在這兒!等會兒他哭著回來了,誰也不準(zhǔn)給他開帳篷!”
“只有他知道害怕了學(xué)乖了,那身臭毛病自然就改了!”
旁邊的大龍吞下一口米飯,擦了擦嘴。
“江遲這次是真過分!是該好好給他個教訓(xùn)長長記性!”
我飄在半空,連自嘲的力氣也沒有了。
姐姐,你是不是忘了。
我裝著食物和哮喘藥的包,早就被徐聿安拿走了啊。
就在姐姐的話音剛落,帳篷里歡快的氛圍即將再次復(fù)蘇的時候。
“咚咚咚。”
帳篷外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敲打聲。
帳篷內(nèi)的聲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下意識看向帳篷出口。
大龍最先反應(yīng)過來,嗤笑一聲。
“領(lǐng)隊,看來你還真猜對了。這不,還是自己乖乖跟上來了。”
姐姐明顯放松下來。
她靠在背包上,挑了挑眉,冷笑開口。
“就他,骨頭能有多硬?”
徐聿安扯起一抹笑,就要伸手去拉帳篷的拉鏈。
“霧姐,外面風(fēng)大,我看還是讓遲哥快進來吧,不然真的要凍壞了……”
“別管她,不許開門!”
姐姐一把按住徐聿安的手,將他拉回來。
她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八度,對著帳篷外冷聲開口。
“江遲,你現(xiàn)在知道冷了?直到錯了?”
“剛才不是挺有骨氣嗎?不是寧愿滾下去也不肯跟我們走?怎么這會兒,就知道跑回來了?”
門外的敲擊聲頓了一下。
姐姐眼底的寒意更甚。
“你想進來?可以!現(xiàn)在就在門外跪下,大喊三句我錯了,給我跟隊友道歉!”
“喊完之后再跪半小時醒醒腦子,要是半小時后你還沒凍死,我再考慮放不放你進來!”
“領(lǐng)隊,這招絕了!”
一旁的隊員哄笑起來。
姐姐滿意地看著帳篷外,等著我下跪求饒。
一秒。
兩秒。
外面突然陷入一陣寂靜,只有狂風(fēng)在呼嘯。
見遲遲沒人吭聲,姐姐眉頭又蹙了起來,正要開口發(fā)作。
“呲啦!”一聲。
帳篷的防風(fēng)拉鏈突然被人從外面一把扯開。
狂風(fēng)夾雜著雪花猛灌進來,凍得帳篷里所有人狠狠打了個哆嗦。
“江遲你是不是瘋了?!敢撕帳篷……”
姐姐勃然大怒,猛地站起身。
可當(dāng)她看清站在帳篷外站著的人時,聲音瞬間堵在喉嚨里。
是四五個穿著橘色制服的救援隊員。
領(lǐng)隊的人面色鐵青,他掃視了一圈帳篷里的人,聲音沉悶地開口。
“誰是領(lǐng)隊?”
姐姐怔住了,她下意識往救援人員身后掃了一眼,咽了口唾沫。
“是我……,請問怎么了?”
那人深吸了一口氣,目光凄凄,一字一頓道。
“在你們剛才經(jīng)過的路段下方,我們發(fā)現(xiàn)了一具年輕男性的遺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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