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立15年后，這個世界上最年輕的國家，開始親手殺掉自己的未來

在南蘇丹瓊萊州的阿科博鎮，成千上萬的人正在沒命地逃跑。軍隊說，他們正在加強對敵人的打擊以奪回控制權。聯合國已經發出警告，這個世界上最年輕的國家可能正面臨全面內戰的回歸。

30歲的尼雅旺帶著五個孩子在漫天塵土中走了整整兩天。他們逃離了阿約德縣，那里自年初以來就成了政府軍與反對派激戰的前線。尼雅旺對記者說：“我們被夾在蘇丹人民解放軍反對派和政府軍兩股勢力之間，他們的子彈都在射向我們。”

這場沖突的導火索是最高層的權力撕裂。總統薩爾瓦·基爾指控第一副總統里克·馬沙爾企圖發動政變，隨后將其撤職。馬沙爾目前被軟禁在朱巴，面臨謀殺、叛國和反人類罪等多項指控，而效忠于他的“蘇丹人民解放軍反對派”（SPLA-IO）則在瓊萊州及周邊地區接連攻占城鎮。

隨著反對派武裝向瓊萊州首府博爾推進，他們所過之處盡是廢墟。整個村莊被付諸一炬，平民遭到無差別殺戮。政府的報復同樣兇猛，增派了大量部隊實施反擊。尼雅旺的父母就在一次空襲中喪生，當時一枚炸彈直接擊中了他們簡陋的茅草屋。她說：“火從天降，把他們燒死了。”

像尼雅旺這樣因近期沖突而被迫流離失所的人已經超過28萬。

南蘇丹的苦難似乎陷入了某種輪回。基爾和馬沙爾的斗爭始于2013年，也就是國家獨立僅僅兩年后。雖然2018年的和平協議結束了那場導致近40萬人喪生的內戰，但協議從未被真正執行，兩人的關系在種族緊張局勢中愈發惡化。

目前還沒有確切的傷亡數字，但聯合國的報告顯示，僅在一月份就有189名平民遇難。平民正承受著濫殺、綁架和性暴力的雙重夾擊。面對暴行，政府的解釋顯得蒼白無力。信息部長阿特尼在朱巴的辦公室里表示，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場戰爭能讓平民完全幸免于難，他稱平民只是在“錯誤的時間出現在了錯誤的地方”，這是無法避免的。

一些攻擊顯然是蓄意的。政府自己也承認，就在2月最后一周，政府軍士兵在奪取阿約德地區后，近距離處決了20多名平民，其中包括婦女和老人。目前相關指揮官已被拘留并面臨軍事法庭審判。

除了戰火，饑餓是另一個致命威脅。在瓊萊州，60%的人口正面臨饑餓。而在整個南蘇丹，1400萬人中有1000萬人需要糧食援助。這里的交通條件極度落后，2萬公里的道路中只有400公里鋪設了瀝青。一旦進入長達八個月的雨季，全國80%的地區將變得無法通行，救援組織只能依靠極其昂貴的空投來維持生命線。

最緊迫的問題依然是安全。本月初，軍方要求援助機構和約5萬名平民撤離阿科博縣，因為他們準備發動所謂的“第二階段”攻勢。自2011年獨立以來，南蘇丹始終在動蕩中掙扎。北邊的鄰國蘇丹同樣深陷內戰，過去三年有超過100萬人跨越國境逃難至此，讓本就脆弱的局勢雪上加霜。2018年的和平協議正面臨徹底碎裂的危險。

“南蘇丹人已經精疲力竭了，”世界糧食計劃署代理主任阿凡迪感嘆道，“他們只想要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