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食花啖面，人間至味是清歡

文/自由撰稿人 楊曉龍

桃林偶遇，春的信使
三月的一個午后，我背上相機，前往中原大地旅行期間，去了桃花林走去。作為自由撰稿人和戶外攝影師，每年春天去赴一場桃花的約，早已成了雷打不動的儀式。
遠遠望見那片粉霞時，風里已經飄來了若有若無的花香。走近些，滿樹的桃花層層疊疊，有的含苞待放，有的已然盛放，花瓣薄如蟬翼，在陽光下透出淡淡的粉光。幾只蜜蜂在花間穿梭，翅膀上沾滿了金黃的粉，嗡嗡的聲音像是春天在輕聲哼唱。

站在樹下，忽然想起《道德經》里的話：“萬物并作，吾以觀復。”眼前這千萬朵桃花同時綻放，不正是“道”的顯現(xiàn)么？沒有誰催促，沒有誰命令，春天來了，它們就開了——自然而然，不爭不搶。這便是老子所說的“夫莫之命而常自然”。
我輕輕地摘了些桃花，不敢多取，夠做兩道小食便好。這是對自然的敬重，也是對春光的珍惜。
桃花的兩種滋味
回到家，將桃花用淡鹽水浸泡十分鐘，洗凈晾在竹匾里。花瓣鋪開來，粉粉嫩嫩的，像是把整個春天都攤在了眼前。
第一道做的是牛乳藕粉桃花糕——這是我從古籍里尋來的方子，經自己多次改良，已成春日必備的儀式感。
取新鮮桃花瓣適量，倒入200克牛奶中，加一勺白糖，用料理機輕輕打碎。那奶液漸漸染上淡淡的粉色，像是把整個春天都融了進去。奶鍋小火輕煮，待冒出小泡時關火，迅速加入50克純藕粉快速攪拌。藕粉在奶液里凝固得很快，須臾間便成了順滑的糊狀。倒入模具，撒上幾片完整的花瓣做裝飾，靜待冷卻。

等待的間隙，我坐在窗前，看著那片桃林的方向。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暖洋洋的。想起《道德經》里的話：“致虛極，守靜篤。”春天萬物勃發(fā)，看似熱鬧非凡，可這份熱鬧的根源，在于冬天的“靜”——生機歸根于地下，蘊養(yǎng)一冬，以待明春再生。此時此刻，守著這一方小小的廚房，等待一道甜點成型，也是一種“守靜篤”吧。
民以食為天，一碗桃花面的慰藉
傍晚時分，鄰居大姐送來一袋自家搟的面條，白生生的，透著麥香。看著這袋面，忽然想起前幾天在西安王莽街道的見聞——那里的農家樂，臊子面12元管飽，配上桃花林的美景，成了踏春人的心頭好。而在山西太原古縣城，桃花面是當?shù)匾唤^，湯鮮味美，鹵蛋和燒肉丸子缺一不可。
不如就做一碗桃花面吧。
鍋里的水燒開了，面條下鍋，翻滾的白浪裹著面條，像春風拂過桃林。另起一鍋做澆頭：五花肉切成小丁，煸出油脂，加入醬油、八角、姜片，慢火燉得軟爛。煎一個荷包蛋，金黃焦香。碗底放上蔥花、鹽、少許豬油，澆上一勺熱湯，把煮好的面條撈進去，鋪上燉肉、荷包蛋，最后撒上一小撮新鮮的桃花瓣。

熱氣騰騰的一碗面端上桌，桃花瓣被熱氣一熏，香氣愈發(fā)清雅。挑起一筷子面，吸溜入口，麥香、肉香、花香在舌尖次第綻放。喝一口湯，暖意從喉嚨一直滑到胃里，整個人都被熨帖了。
這就是“民以食為天”的真義吧。食物不只是果腹之物，更是人間煙火的載體，是日常生活的慰藉。《道德經》講“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樂其俗”，道家從來不追求虛無縹緲的玄談，而是教人在一粥一飯中安頓身心。這一碗桃花面，有桃花的清雅，有面條的樸實，有肉香的醇厚，正應了那句話——道在日常，道在飲食之間。
春日晚宴，與友共饗
桃花糕成型了。粉粉嫩嫩的一塊，透著淡淡的奶香和花香。切一小塊送入口中，藕粉的Q彈、牛奶的醇厚、桃花的清雅，在舌尖次第綻放。
鄰居大姐過來串門，嘗了一口桃花糕，又看到那碗桃花面，笑著說：“曉龍，你這桃花宴做得好，比外面館子還地道。”我給她也盛了一碗面，兩人坐在窗前，邊吃邊聊。
她說起年輕時在鄉(xiāng)下，春天桃花開了，母親也會用桃花做吃食。那時候沒什么講究，就是幾瓣桃花撒在面湯上，圖個好看。如今日子好了，倒把這些老講究給忘了。
我說：“講究不講究，其實不在東西多金貴，而在那份心意。《道德經》里講‘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順應時節(jié)，該吃桃花的時候吃桃花，該吃面的時候吃面，這就是自然。”
大姐聽了，笑得更開了：“你這文化人，吃個面都能說出道道來。”
人間煙火，最撫凡人心
夜深了，收拾完碗筷，翻開《道德經》，又讀到那句：“萬物莫不尊道而貴德。”
想起白天在桃林里，那些怒放的桃花；想起廚房里，那碗熱氣騰騰的桃花面；想起鄰居大姐的笑臉——這一切，不都是“道”的顯現(xiàn)么？道不遠人，就在這一粥一飯間，在這一花一葉中。
春天是什么？是桃花盛開，是麥苗拔節(jié)，是萬物復蘇。更是人間煙火氣，是尋常百姓家的飯桌，是朋友鄰里的閑話家常。
“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勢成之。”萬物生長有其規(guī)律，人間食事有其溫情。用雙手將自然的饋贈化作美味，用心品味四時的流轉，在尋常日子里守住一份靜氣，這便是對春天最好的致敬，也是對生活最深的理解。
窗外月光如水，照著那片桃林。花靜靜地開著，月靜靜地照著，我靜靜地寫著。一切都剛剛好。
這個春天，愿你也為自己做一碗桃花面，蒸一碟桃花糕。在煙火氣里，品出春日的清歡；在尋常味中，悟出生活的真諦。

作者介紹：楊曉龍，內蒙古呼和浩特90后自由撰稿人、戶外攝影師、旅行策劃師。網絡賬號"曉龍帶你去旅行"主理人，深耕公益十余年，獲評"青城好人"。曾赴四川大涼山支教、西藏那曲發(fā)起暖冬行動，累計捐贈圖書5萬余冊。他跨界融合旅行、寫作與公益，一個人活成一支隊伍，致力傳播內蒙古地域文化，用文字傳遞向上力量。

內容審核：張蕊

責任編輯：金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