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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讀
對于南方乳業而言,過會只是拿到了一張更高階競賽的入場券。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3月18日,貴州南方乳業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南方乳業”)帶著“山花”品牌的招牌,有驚無險地通過了北交所上市委的審議 。在外界看來,拿到上市“入場券”意味著企業質地得到了認可。
然而,翻開這家貴州乳企龍頭數百頁的招股書和問詢回復,看到的卻是一家在行業下行周期中,帶著滿身矛盾奮力奔跑的企業:業績增長近乎停滯,卻要斥巨資擴建閑置的牧場;大筆分紅回報股東,轉身又想向市場伸手要錢“補流”;研發體系如同一盤散沙,近八成研究人員竟是“臨時工”。
在伊利、蒙牛兩大巨頭夾縫中生存的區域乳企,本就面臨“走不出去”和“守不住”的雙重焦慮。而對南方乳業而言,比增長乏力更可怕的,是其在核心內控與戰略布局上展現出的巨大“裂痕”。
困在貴州的“山花”
難以遠香的品牌夢
南方乳業旗下擁有“山花”“花都牧場”等區域品牌,在貴州本地可謂家喻戶曉。招股書顯示,2022年至2024年,公司營收從15.75億元微增至18.17億元,但2024年的增速僅剩0.66%,幾乎陷入停滯。即便2025年預計營收達到18.38億元,不足2%的增幅也難掩增長疲態。
這種乏力源于對本土市場的極度依賴。報告期內,貴州省內主營業務收入占比長期超過90% 。雖然南方乳業的產品已擺上湖南、四川、廣西等周邊省份的貨架,但省外市場貢獻度依然微乎其微。與伊利股份22.12%、蒙牛乳業17%的市占率相比,南方乳業在全國市場0.35%的份額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為了突圍,南方乳業試圖借力打力。2023年4月,公司耗資8000萬元入股重慶光大乳業,意圖通過本地渠道打開川渝市場。然而,這筆被寄予厚望的投資換來的是連續虧損——2023年及2024年,光大乳業分別導致南方乳業確認投資損失413.13萬元和759.49萬元,雙方協同銷售金額僅46.84萬元。
面對監管對于“省外市場拓展是否存在障礙”的連環追問,南方乳業給出了“借渠道、搭物流”的方案:與光大乳業深度合作預計新增年銷售1000萬元,建立6條省外物流專線。但對于一家年營收超18億的企業而言,千萬元級別的增量不過是杯水車薪。更現實的問題是,物流解決了“送得到”,卻解決不了“有人買”和“留得住”。
自家牧場“休眠”
卻豪擲4億建新場
南方乳業的經營邏輯中,最令人費解的部分在于奶源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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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股書披露了一個反常識的現象:由于近年來生鮮乳市場價格持續走低,南方乳業自有牧場的生產成本竟然遠高于外購價格。2023年,當外部市場均價跌至3.83元/千克時,公司自產生鮮乳成本卻高達4.76元/千克。即便到了2025年,這一價差依然存在。
既然是“養牛不如買牛”,公司的選擇倒也干脆:大幅增加外采比例。2024年,南方乳業外購生鮮乳占比飆升至51.1%。與此同時,省內自有牧場陷入大面積閑置。數據顯示,龍崗牧場產奶量從2022年的17036噸驟降至2024年的7645噸;獨山牧場自2024年起產奶量為零;衛城牧場則長期“無產量” 。
邏輯在此處開始斷裂。在自有牧場產能遠未釋放、甚至部分已停擺的情況下,南方乳業卻堅持要從IPO募集資金中拿出4億元,在威寧縣新建奶牛養殖基地。面對監管對于“必要性”的質疑,公司的解釋顯得蒼白:提升自有奶源比例、保障供應安全、滿足低溫奶需求。
但問題是,如果這些目標如此緊迫,為何不先盤活龍崗、衛城等現有牧場?當外部奶源價格優勢明顯、自產成本高企時,逆勢重資產擴張,究竟是戰略布局還是資源浪費?更不用說,2024年因淘汰低產奶牛,公司生產性生物資產處置虧損高達4526.14萬元。一邊是血虧賣牛,一邊是大筆投錢建場,這種左右互搏的操作,實在讓人看不懂。
內部治理與誠信底色的拷問
如果說產能與市場的矛盾關乎戰略,那么研發環節暴露出的問題,則直接拷問著一家擬上市企業的內部治理與誠信底色。
在北交所的兩輪問詢中,監管層幾乎是以“刨根問底”的姿態,撕開了南方乳業研發投入的“畫皮”。
首先是人員的尷尬。作為一家年營收超過18億元、立志要做強低溫乳制品的現代化企業,南方乳業的研發部門竟然長期僅有7名全職員工。為了湊齊研發人數,公司從生產、質檢等部門大量抽調兼職人員,報告期內研發人員雖有40余人,但超八成是“臨時工”。
公司解釋稱,新品開發需要中試活動,需要多部門配合。這一說辭看似合理,但當“兼職”成為常態,研發的邊界便徹底模糊。更值得玩味的是,公司的工時統計竟沒有系統支持,僅靠員工手寫工作日志報工,且大量日志缺少審批、記錄不全。對此,公司的整改措施是承諾在2026年1月“完善填報模板”——這個時間節點巧妙地卡在上會之前,像極了一場為了應付考試的“臨時抱佛腳”。
其次是費用歸集的任性。在7名全職研發中,有一位特殊人物——董事、總工程師劉麗華。按照會計準則與企業慣例,高管薪酬通常應在管理費用中列支,但南方乳業卻將其全額計入了研發費用。僅2024年,劉麗華一人54萬元的薪酬,就占到了當年研發人員薪酬總額540萬元的十分之一。這種“移花接木”雖然推高了研發費用,卻依然掩蓋不了研發投入的寒酸。報告期內,公司研發費用率常年不足1%,遠低于行業平均水平。
這種混亂的管理機制,直接導致了研發團隊的高流動性。2023年,新入職19人,離職20人;2024年人員流失后,2025年上半年甚至需要從質量管理部緊急調入5名質檢人員“補位”。研發不是演戲,當實驗室變成了“流水席”,所謂的創新從何而來?
面對監管與市場的連環質疑,南方乳業也做出了“識時務”的調整。或許自知理虧,公司將原計劃9.8億元的募資額大幅調減至5.5億元,主動砍掉了1億元的補流項目,并大幅壓縮營銷投入。這一舉動雖然順應了監管對“圈錢”行為的嚴審風向,但也從側面印證了此前的募資計劃水分十足。
分紅的“豪氣”與募資的“窘迫”
如果說牧場的矛盾關乎經營戰略,那么募資計劃的調整則觸及市場對上市動機的敏感神經。
在原計劃中,南方乳業擬募資9.8億元,其中1億元明確用于補充流動資金。然而,財務數據顯示,2022年至2024年,公司累計現金分紅高達2.4億元,占同期可分配利潤的34.10% 。先是大手筆分紅回饋股東,轉身又向市場伸手要錢補流,這種“既要又要”的操作,在監管新規下顯然難以過關。
面對質疑,南方乳業迅速調整方案:砍掉1億元補流項目,壓縮營銷網絡建設投入,將募資總額調減至5.5億元。這一番“擠水分”的操作,雖然讓募資方案勉強合規,卻也暴露了原計劃的虛胖。畢竟,如果真的資金緊張,數億元的分紅從何而來?如今主動瘦身,反而印證了市場對于“圈錢”的猜想。
在注冊制下,北交所尤為看重企業的創新屬性。但南方乳業的研發投入,卻呈現出一種令人不安的“空心化”狀態。
回看南方乳業的IPO闖關,就像看一場帶著腳鐐的舞蹈。它憑借國資背景和本土根基成功邁過了發審門檻,但留下的諸多疑點卻遠未消除:省外市場能否真正破局?在成本倒掛時重倉上游,是否會拖累未來的利潤表?那個靠“兼職”撐場、靠“手寫”統計的研發體系,又能否支撐起一個公眾公司的創新未來?
南方乳業過會了,但這并不意味著問題消失。在貴州本地,它是市場占有率近70%的“龍頭”;走出貴州,它要面對的是伊利、蒙牛構筑的銅墻鐵壁,以及新希望、光明等區域強者的貼身肉搏。
自建牧場的成本劣勢、省外擴張的屢屢受挫、研發能力的嚴重空心化——這些不是上市就能自動化解的難題。資本市場能給它一筆錢,卻給不了它突破重圍的能力。
對于南方乳業而言,過會只是拿到了一張更高階競賽的入場券。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當行業下行周期持續,成本紅利消退,這家貴州乳企究竟是“山花”爛漫,還是曇花一現,時間會給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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