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爺爺給學校蓋了6棟實驗樓，我上學卻被擋在門外

我叫宋言，今年二十二歲，剛拿到A市科技大學的本科錄取通知書。

站在學校南門外，我攥著那張印著"2023級新生入學須知"的通知書，手心全是汗。

九月的A市還很熱，柏油路上的熱浪一陣陣往上涌。我穿著爺爺給我買的新襯衫，后背已經(jīng)濕透了。

"同學，請出示一下你的錄取通知書。"門衛(wèi)室里探出一個腦袋，是個四十多歲的保安。

我連忙遞過去。

保安接過去仔細看了看，又看看我，眉頭皺了起來："宋言是吧？你稍等一下。"

他轉(zhuǎn)身進了門衛(wèi)室，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碼。

我站在門口，看著校園里來來往往的學生。有人拉著行李箱，有人和父母一起，臉上都帶著笑。

陽光很刺眼，我用手遮了遮眼睛。

不知道為什么，心里突然有點不安。

保安打完電話出來了，但沒有把通知書還給我，反而說："你在這兒等一下，我們教務處的李主任馬上過來。"

"李主任？"我愣了一下，"有什么問題嗎？我的通知書是真的。"

保安沒說話,只是擺擺手讓我等著。

大約十分鐘后，一個穿著白襯衫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他戴著金絲邊眼鏡，表情很嚴肅。

"你就是宋言？"他開口就是質(zhì)問的語氣。

"是，我是。請問您是——"

"我是教務處主任李長峰。"他打斷我的話，從保安手里接過我的通知書，"你知道你這個錄取通知書是怎么來的嗎？"

我心里咯噔一下："通過高考啊，我考了558分，超過了你們學校的錄取分數(shù)線。"

"分數(shù)線是超了。"李長峰冷笑一聲，"但我們查過了，你報志愿的時候，我們學校的第一志愿錄取分數(shù)是562分。你是第二志愿被調(diào)劑進來的。"

"對，我知道。"我點點頭，"但調(diào)劑也是正常錄取啊。"

"正常錄取？"李長峰的聲音突然高了八度，"宋言，你別裝了。你爺爺宋德厚給我們學校捐了六棟實驗樓，總價值一個多億。你覺得我們會不知道你是走關系進來的？"

這句話就像一盆冷水當頭澆下來。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我……我不知道……"我聲音都有點發(fā)抖，"我爺爺給學校捐樓的事，我確實知道。但他從來沒跟我說過，這和我的錄取有關系。"

"沒關系？"李長峰把通知書往我手里一塞，"那為什么我們學校突然就降分錄取你了？你以為我們是傻子？"

我握著通知書，紙張在我手里被攥出了褶皺。

周圍開始有學生圍過來看熱鬧。

"這人怎么回事？"

"好像是走關系進來的。"

"現(xiàn)在還有這種事啊？"

竊竊私語聲鉆進耳朵里，我感覺臉燙得厲害。

"李主任，我真的不知道。"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wěn)一點，"我可以給我爺爺打電話，讓他來解釋——"

"不用了。"李長峰擺擺手，"我現(xiàn)在就明確告訴你，我們A市科技大學，不要走關系的學生。"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特別大，周圍的學生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感覺有無數(shù)雙眼睛盯著我，像在看一個小偷。

"可是我已經(jīng)拿到錄取通知書了……"我的聲音越來越小。

"錄取通知書可以作廢。"李長峰冷冷地說，"你回去吧，我們會重新審核你的錄取資格。如果確認是通過不正當手段入學，這個通知書就是一張廢紙。"

說完，他轉(zhuǎn)身就走。

我站在門口，手里攥著那張通知書,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

保安看了我一眼，嘆了口氣："小伙子，你走吧。"

我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陽光晃得我眼睛疼。

我轉(zhuǎn)身離開學校門口，腳步越來越快，最后幾乎是跑起來的。

跑到公交站臺，我才停下來。

掏出手機，手指抖得連屏幕都解鎖了三次才成功。

我撥通了爺爺?shù)碾娫挕?/p>

"喂，小言？"爺爺?shù)穆曇魪碾娫捘穷^傳來，"到學校了嗎？報到順利嗎？"

我張開嘴,想說話,卻發(fā)現(xiàn)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小言？怎么不說話？"爺爺?shù)穆曇粲悬c急，"出什么事了？"

我深吸一口氣："爺爺，學校不讓我入學。"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什么？！"爺爺?shù)穆曇敉蝗话胃撸?怎么回事？！你考上了，為什么不讓你入學？！"

我把剛才發(fā)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說完，我聽到爺爺那邊傳來重重的呼吸聲。

"爺爺……"我叫了一聲。

"你在學校門口等我。"爺爺說，"我馬上過來。"

掛斷電話后，我坐在站臺的長椅上，盯著手里那張已經(jīng)被汗水浸濕的錄取通知書。

上面的字還是那么清晰："茲錄取宋言同學為我校2023級本科生……"

可現(xiàn)在,這張紙對我來說，還有意義嗎？

01

爺爺?shù)綄W校的時候，已經(jīng)是下午三點多了。

他從出租車上下來，穿著那件洗得發(fā)白的藍色襯衫，褲子上還有沒拍干凈的灰。我知道，他肯定是從工地上直接趕過來的。

"小言。"爺爺走到我面前，伸手摸了摸我的頭，"別怕，爺爺來了。"

這個動作他從我小時候做到現(xiàn)在。每次我遇到事，他都會這樣摸摸我的頭，然后說"別怕"。

可這次，我怕。

"爺爺，要不算了吧。"我低著頭說，"我可以去復讀，明年再考。"

"算了？憑什么算了？"爺爺?shù)穆曇艉軋远ǎ?你是憑本事考進來的，誰也別想趕你走。"

他拉著我往學校門口走。

保安還是剛才那個，看到我們，臉色有點不自然。

"我要見你們李主任。"爺爺開口就說。

保安猶豫了一下："您是……"

"我是宋言的爺爺，宋德厚。"爺爺說，"麻煩你通知一下李主任，就說捐建六棟實驗樓的宋德厚要見他。"

保安的表情變了變，轉(zhuǎn)身進了門衛(wèi)室打電話。

等待的時間里，爺爺一直握著我的手。他的手很粗糙，手心里都是繭子。

我想起小時候，也是這雙手牽著我，一步一步教我走路。

那時候爸媽在外地打工，是爺爺把我?guī)Т蟮摹Ｋ刻焯鞗]亮就起床，去工地干活，晚上回來給我做飯，檢查作業(yè)。

我記得有一年冬天，我發(fā)高燒，爺爺背著我跑了三公里去醫(yī)院。那天下著雪，他的背很暖和。

"想什么呢？"爺爺看我出神。

"沒什么。"我搖搖頭。

這時候，李長峰從校園里走出來了。

他看到爺爺，臉上擠出一個笑容："宋先生，您來了。"

這個笑容和剛才對我的冷臉完全是兩個樣子。

"李主任是吧？"爺爺松開我的手，走上前兩步，"我想問問，我孫子為什么不能入學？"

李長峰的笑容僵了僵："宋先生，您別誤會。我們只是按照規(guī)定，要核查一下宋言同學的錄取情況。"

"核查什么？"爺爺?shù)穆曇艉芷届o，但我聽得出來，他在壓著火氣，"我孫子高考558分，超過你們學校錄取線，這有什么好核查的？"

"是超過了調(diào)劑錄取線。"李長峰強調(diào)，"但您也知道，您給我們學校捐了那么多錢，這個時候您孫子剛好被錄取，這……"

"這什么？"爺爺打斷他，"李主任，我問你，我給學校捐錢，是在我孫子高考之前還是之后？"

李長峰愣了一下。

"是之前。"爺爺繼續(xù)說，"去年九月，你們校長陳文海找到我，說學校要建新的實驗樓，希望我能資助一些。我當時就答應了，前后一共捐了六棟樓，一億零八百萬。對吧？"

"對，是這樣。"李長峰點點頭。

"那我孫子是今年六月高考的。"爺爺說，"中間隔了九個月。如果我想走關系，我會提前九個月就鋪路？我連我孫子能不能考上都不知道。"

這個邏輯很清楚。

李長峰的表情有點不自然了。

周圍又開始有學生圍過來。我聽到有人小聲說："好像不是走關系啊。"

"而且。"爺爺又說，"我捐錢的時候，跟你們校長說得很清楚，這筆錢不附帶任何條件。你們可以去查，我和陳校長簽的捐贈協(xié)議，上面寫得明明白白。"

李長峰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還有。"爺爺?shù)穆曇籼岣吡艘稽c，"就算我真想走關系，用得著捐一個多億嗎？我直接給招生辦的人塞個幾十萬不就行了？"

這話說得很直白，周圍的學生都笑了。

李長峰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宋先生，您別激動。"他賠著笑說，"我們也是按規(guī)定辦事。要不這樣，您跟我去校長辦公室，我們當面把這事說清楚？"

"好啊。"爺爺點點頭，"我正想見見陳校長。"

說著，他轉(zhuǎn)頭看我："小言，你在這兒等著，爺爺很快回來。"

"爺爺，我跟你一起去。"我說。

"不用。"爺爺擺擺手，"這事爺爺來處理就行。你就在校門口等著，一會兒爺爺帶你去報到。"

他說得很肯定，好像這事已經(jīng)解決了一樣。

我看著爺爺跟著李長峰走進校園，背影在陽光下被拉得很長。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爺爺老了很多。

他今年已經(jīng)七十一歲了。

七十一歲的老人，為了我，還要跟這些人理論。

我坐回公交站臺的長椅上，拿出手機，翻開和爺爺?shù)牧奶煊涗洝?/p>

最近的一條是昨天晚上，他發(fā)來的："小言，明天報到記得帶上身份證和戶口本，別落下了。"

再往前翻，都是他的叮囑。

"天氣涼了，多穿點衣服。"

"晚上別熬夜看書，對眼睛不好。"

"學校食堂的飯菜可能不合口味，爺爺給你辦了張卡,里面存了五千塊,想吃什么就買。"

我越看，眼睛越酸。

爺爺這輩子沒讀過什么書。他十三歲就開始在工地上干活，扛水泥、搬磚頭，一干就是幾十年。

但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讓我好好讀書。

我記得我考上高中的那天，他高興得一晚上沒睡，第二天一早就去買了一桌子菜。

邀請了街坊鄰居來家里吃飯，逢人就說："我孫子考上重點高中了！"

那天他喝多了，趴在桌子上哭。

我問他為什么哭，他說："咱們老宋家，終于要出個大學生了。"

現(xiàn)在，我拿到了大學錄取通知書。

可學校卻說我是走關系進來的。

我握緊了拳頭。

不是的。

我不是。

我是憑自己的本事考進來的。

558分，我做了整整一年的題，每天睡不到六個小時，才考出來的分數(shù)。

為什么要這樣侮辱我？

正想著，手機突然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喂？"

"請問是宋言同學嗎？"電話那頭是個女聲，聽起來很年輕。

"是我。"

"我是校學生會的，我叫周曉曉。"女生說，"是這樣的，我們學生會聽說了你的事情。我想告訴你，學校里很多同學都支持你。"

我愣了一下："支持我？"

"對。"周曉曉的聲音很誠懇，"我們都覺得李主任做得不對。你是正常考進來的，憑什么不讓你入學？而且，你爺爺給學校捐了那么多錢，也是為了學校好，這不應該成為懷疑你的理由。"

我的鼻子突然有點酸。

"謝謝你。"我說，聲音有點啞。

"不客氣。我們已經(jīng)在校園論壇上發(fā)帖了，很多人在轉(zhuǎn)發(fā)。"周曉曉說，"相信校長會看到的。你別擔心，正義不會缺席。"

掛斷電話后，我打開手機瀏覽器，搜索A市科技大學的校園論壇。

果然，首頁置頂?shù)奶泳褪恰蛾P于新生宋言同學被拒絕入學一事的討論》。

點進去,已經(jīng)有三百多條回復了。

"支持宋言！憑本事考進來的憑什么不讓進？"

"李長峰就是嫉妒人家有個好爺爺吧？"

"宋德厚老先生給學校捐了一個多億，學校不感謝也就算了，還懷疑人家孫子？太過分了！"

"我覺得學校應該查一查，到底是誰在搞宋言。"

看著這些評論，我的眼淚突然就掉下來了。

我不是一個人。

還有這么多人支持我。

擦干眼淚，我站起來，看向?qū)W校大門。

爺爺還在里面。

我要等他回來。

然后，我要堂堂正正地走進這所學校。

02

爺爺在校長辦公室待了整整一個半小時。

我站在校門口,看著夕陽一點點西沉，天邊的云被染成了橙紅色。

下午五點十分，爺爺終于出來了。

他的臉色不太好,但看到我，還是擠出一個笑容。

"小言，走，咱們?nèi)マk入學手續(xù)。"爺爺說。

我愣了一下："解決了？"

"解決了。"爺爺點點頭，"陳校長已經(jīng)批準你入學了，還專門給教務處下了通知。"

我心里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李長峰也跟在爺爺后面出來了，但他的臉色很不好看，看都不看我一眼。

"李主任會帶你去辦理入學手續(xù)。"爺爺說，"爺爺還有點事，要先走了。"

"爺爺，我跟你一起走吧。"我說，"手續(xù)明天再辦也行。"

"不行。"爺爺搖搖頭，"今天必須辦完。爺爺真的有急事，你乖乖跟著李主任去辦手續(xù)，晚上回宿舍好好休息。"

他說話的時候，眼神有點閃躲。

我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爺爺，你要去哪兒？"我問。

"回工地。"爺爺隨口說，"有個項目要趕工。"

這個理由聽起來很正常，但我總覺得哪里不對。

可還沒等我細想，爺爺就已經(jīng)轉(zhuǎn)身走了。

他走得很快，好像在躲著什么。

"走吧，宋言同學。"李長峰冷冷地說，"跟我去教務處。"

我收回目光，跟著他走進校園。

一路上，李長峰一句話都沒說。

到了教務處，他直接把我的資料扔給一個年輕老師："小張，幫他辦入學手續(xù)。"

說完，他就進了自己的辦公室，把門重重關上。

那個叫小張的老師看了我一眼，嘆了口氣："別在意，李主任就是這脾氣。來，把你的材料給我。"

我把通知書、身份證、戶口本都遞過去。

小張一邊在電腦上錄入信息，一邊跟我閑聊："你爺爺挺厲害的，在校長辦公室里，聽說把李主任批了一頓。"

我心里一緊："批了一頓？"

"嗯。"小張壓低聲音說，"我們辦公室的人都聽說了。陳校長當著李主任的面說，你爺爺捐錢的時候，確實沒提任何條件。李主任懷疑你走關系，是對捐贈人的侮辱。"

我沒說話，心里卻翻涌起復雜的情緒。

爺爺為了我，得罪了學校的主任。

以后我在這個學校，會不會被穿小鞋？

"不過你放心。"小張好像看出了我的擔心，"陳校長已經(jīng)明確表態(tài)支持你了。李主任就算想搞你，也得掂量掂量。"

我勉強笑了笑："謝謝老師。"

辦完手續(xù)，小張給了我一張宿舍分配單。

"你在6號樓312室，三人間。"小張說，"宿舍樓在學校東邊，沿著這條路一直走就到了。"

我道了謝，拿著行李往宿舍樓走。

校園里已經(jīng)掛起了路燈，暖黃色的光打在梧桐樹上，影子斑斑駁駁。

走在路上，我掏出手機，想給爺爺打個電話。

響了很久，爺爺才接。

"喂，小言？"他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喘。

"爺爺，你在哪兒？"我問。

"在……在工地。"爺爺說，"怎么了？手續(xù)辦完了嗎？"

"辦完了。"我說，"爺爺，今天謝謝你。"

"傻孩子，跟爺爺還說什么謝謝。"爺爺笑了，"你好好上學，爺爺就放心了。"

我聽到電話那頭傳來嘈雜的聲音，好像有人在喊什么。

"爺爺，你那邊很吵啊。"我說。

"工地上嘛，就是這樣。"爺爺說，"小言，爺爺有事要忙，先掛了啊。你早點休息。"

還沒等我說話，電話就掛斷了。

我握著手機，總覺得哪里不對。

但又說不上來。

到了宿舍樓，我找到312室，推門進去。

房間里已經(jīng)有兩個人了。

一個穿著籃球背心的男生正在鋪床，看到我進來，笑著打招呼："嗨，你好啊，我叫林浩然。"

另一個戴著眼鏡的瘦高個也站起來："我叫程建平，你叫什么？"

"宋言。"我放下行李，"多多指教。"

"宋言？"林浩然愣了一下，"就是今天在校門口被李主任刁難的那個？"

我點點頭。

"牛啊兄弟！"林浩然豎起大拇指，"我在論壇上看到了，你爺爺太硬核了。直接懟到校長辦公室，李主任的臉都丟光了。"

程建平也說："我也看到了。你爺爺給學校捐了一個多億？太厲害了！"

我苦笑："捐是捐了，但我真沒想走關系。"

"我們都知道。"林浩然說，"論壇上大家都在幫你說話呢。李主任就是見不得人好，典型的小人。"

聽到這話，我心里暖了一些。

"對了，你吃飯了嗎？"程建平問，"我們正準備去食堂，一起吧。"

我搖搖頭："我不太想吃。"

"怎么能不吃呢？"林浩然拉著我就往外走，"走走走，今天第一天開學，必須吃頓好的。我請客！"

拗不過他們，我只好跟著去了食堂。

食堂里人很多,都是來報到的新生和家長。

我們打了飯，找了個角落坐下。

"你是哪里人？"林浩然問我。

"本地的。"我說，"你們呢？"

"我是B市的。"林浩然說，"建平是C市的，咱們仨正好來自三個不同的地方。"

程建平推了推眼鏡："以后就是室友了，要互相照應啊。"

我點點頭，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吃飯的時候，林浩然一直在說話，講他來A市的路上發(fā)生的趣事。

程建平比較安靜，偶爾插一兩句話。

我大部分時間都在聽，偶爾笑一笑。

但心里還是放不下爺爺。

吃完飯回到宿舍，已經(jīng)快九點了。

我躺在床上，給爺爺發(fā)了條微信："爺爺，我已經(jīng)安頓好了。你也早點休息。"

等了十分鐘，爺爺沒有回復。

我又等了半小時，還是沒有回復。

我坐起來，撥通了爺爺?shù)碾娫挕?/p>

響了很久，沒人接。

我又打了一遍。

還是沒人接。

這次，我真的慌了。

爺爺從來不會不接我電話的。

除非——

除非他出了什么事。

我從床上跳起來，抓起外套就往外沖。

"宋言，你干嘛去？"林浩然喊我。

"我去找我爺爺！"我頭也不回地說。

沖出宿舍樓，我攔了輛出租車。

"師傅，去東郊建設工地。"我說。

"哪個工地？東郊有好幾個。"司機問。

我一下愣住了。

我根本不知道爺爺在哪個工地。

"師傅，最近的一個。"我只能這么說。

出租車開了二十分鐘，到了一個工地門口。

我沖下車，跑到門衛(wèi)室。

"師傅，請問這里有個叫宋德厚的工人嗎？"我問。

門衛(wèi)看了我一眼："沒有。"

"那附近還有其他工地嗎？"

"往前走五百米，還有一個。"

我謝過門衛(wèi)，繼續(xù)往前跑。

夜晚的郊區(qū)很黑，只有路燈孤零零地亮著。

我的心跳得很快，腦子里亂糟糟的。

爺爺，你到底在哪里？

你為什么不接電話？

你是不是出事了？

跑到第二個工地，我又問了門衛(wèi)。

"宋德厚？有這個人。"門衛(wèi)說，"但他今天沒來上班。"

我心里咯噔一下："他今天沒來？"

"對，早上項目經(jīng)理還打電話問他呢。"門衛(wèi)說，"怎么了？你找他有事？"

我沒回答，轉(zhuǎn)身就跑。

爺爺騙了我。

他根本沒在工地。

那他去哪兒了？

03

我站在工地門口，掏出手機，手指發(fā)抖地翻通訊錄。

爺爺?shù)呐笥巡欢啵夷芟氲降闹挥袔讉€。

首先是李叔，他和爺爺一起干了二十多年的工地。

我撥通李叔的電話。

"喂，小言啊？"李叔的聲音傳來，"這么晚了，有事嗎？"

"李叔，我爺爺今天有沒有找過你？"我急切地問。

"老宋？沒有啊。"李叔說，"怎么了？找不到他了？"

"他說今天在工地加班，但我去工地找了，門衛(wèi)說他今天沒來。"我的聲音都有點抖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小言，你別著急。"李叔說，"我?guī)湍愦螂娫拞枂柶渌恕Ｄ阆然貙W校，有消息我馬上告訴你。"

"好，謝謝李叔。"

掛斷電話，我又給爺爺打了一遍。

還是沒人接。

我在路邊站了一會兒，最后還是打車回了學校。

一路上，我腦子里全是爺爺?shù)臉幼印?/p>

他今天在校長辦公室待了一個半小時，出來的時候臉色不好。

他說他有急事，走得很匆忙。

他騙我說在工地，但其實根本沒去。

他去哪兒了？

發(fā)生了什么？

回到宿舍，已經(jīng)快十一點了。

林浩然和程建平都還沒睡，看到我進來，連忙問："怎么樣？找到你爺爺了嗎？"

我搖搖頭，一屁股坐在床上。

"別擔心，可能是有什么事耽擱了。"程建平安慰我，"老人家晚上睡得早，說不定已經(jīng)睡了，沒聽到電話。"

我點點頭，但心里根本安定不下來。

躺在床上，我盯著天花板，一遍遍地給爺爺發(fā)微信。

"爺爺，你在哪兒？"

"爺爺，給我回個信息吧。"

"爺爺，我很擔心你。"

一條，兩條，三條……

全都石沉大海。

凌晨一點，我的手機突然響了。

是李叔打來的。

我?guī)缀跏菑椘饋斫拥碾娫挘?李叔！"

"小言，找到了。"李叔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復雜，"你爺爺在醫(yī)院。"

我的心臟像被人狠狠攥住："醫(yī)院？他怎么了？！"

"下午的時候，他突然暈倒了。"李叔說，"現(xiàn)在在市人民醫(yī)院。你快過來吧。"

"好，我馬上到！"

我抓起外套就往外沖。

林浩然和程建平也坐起來了："宋言，怎么了？"

"我爺爺在醫(yī)院，我得去看他。"我說。

"我陪你去。"林浩然說著就下床穿鞋。

"不用，你們好好休息。"我擺擺手，"我自己去就行。"

沖出宿舍樓，我在校門口攔了輛出租車。

"師傅，去市人民醫(yī)院，麻煩快一點。"

"好嘞。"

出租車在夜色里疾馳。

我握著手機，手心全是汗。

爺爺，你一定要沒事。

一定要。

到了醫(yī)院，已經(jīng)是凌晨一點半。

急診大樓的燈還亮著，我沖進去，找到護士站。

"你好，請問宋德厚在哪個病房？"我喘著氣問。

護士查了一下電腦："三樓，308病房。"

"謝謝！"

我跑向電梯，又覺得太慢，直接沖上樓梯。

三樓，308。

我推開病房的門。

病房里很安靜，只有儀器滴滴答答的聲音。

爺爺躺在病床上，閉著眼睛，臉色蒼白。

他的手背上扎著針，輸液管連著吊瓶。

李叔坐在床邊，看到我進來，站起身。

"小言來了。"他說。

我走到床邊，看著爺爺，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

"李叔，爺爺他……"我的聲音都哽咽了。

"別哭。"李叔拍拍我的肩膀，"醫(yī)生說沒什么大問題，就是血壓突然升高，暈過去了。現(xiàn)在已經(jīng)穩(wěn)定了，睡一覺就好了。"

我擦了擦眼淚："他怎么會突然血壓升高？"

李叔嘆了口氣："今天下午，你爺爺從你學校出來，就去了銀行。"

"銀行？"我愣了一下，"去銀行干什么？"

"他把給學校剩下的捐款，全部轉(zhuǎn)給了附近的B市大學。"李叔說，"一共九千八百六十萬。"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什么？"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爺爺把錢給了B市大學？"

"對。"李叔點點頭，"他說，既然A市科技大學看不起他孫子，那這筆錢就不給他們了。"

我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從銀行出來，你爺爺就暈倒了。"李叔說，"幸好我剛好路過，看到了他，趕緊叫了救護車。"

我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握住爺爺?shù)氖帧?/p>

他的手很涼，但還能感覺到溫度。

"爺爺……"我低聲叫他，"你醒醒……"

爺爺?shù)难燮恿藙樱犻_眼。

"小言？"他的聲音很虛弱，"你怎么來了？"

"爺爺，你怎么能這樣？"我的眼淚止不住地流，"你明明答應我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暈倒了？"

"沒事，沒事。"爺爺擠出一個笑容，"爺爺好著呢。"

"李叔說你把錢給了B市大學。"我說，"爺爺，你為什么這么做？"

爺爺沉默了一會兒。

"小言，你知道嗎？"他說，"今天在校長辦公室，那個陳文海，說了一句話。"

我等著他繼續(xù)說。

"他說，你能被錄取，是因為我捐了錢。"爺爺?shù)难劬τ悬c濕潤，"他說，學校破例降分錄取了你，是給我面子。"

我的心像被刀子割了一下。

"可我明明問過他，我捐錢的時候，我說得清清楚楚，這筆錢不附帶任何條件。"爺爺?shù)穆曇粲悬c顫抖，"他當時答應得好好的，可今天，他卻說是給我面子。"

"爺爺……"

"我不要他的面子。"爺爺說，"我孫子是憑本事考進去的，不需要任何人給面子。"

"所以我把剩下的錢，全部轉(zhuǎn)給了B市大學。"爺爺看著我，"小言,爺爺不想讓你背負這些。"

我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爺爺，對不起……"我哽咽著說，"都是因為我，你才……"

"傻孩子。"爺爺抬起手，摸了摸我的頭，"這不怪你。是爺爺看錯了人。"

病房里很安靜。

只有儀器的滴答聲，和我壓抑的哭聲。

李叔站在一邊，也紅了眼眶。

"小言，爺爺問你。"爺爺突然說，"你還想在A市科技大學上學嗎？"

我愣了一下。

說實話，經(jīng)歷了今天的事，我對這個學校已經(jīng)沒什么好感了。

但是……

"我想。"我說，"我想證明給他們看，我是憑本事考進來的。"

爺爺看著我，眼里閃過欣慰的光。

"好。"他說，"那你就好好上學，別管其他的。爺爺永遠支持你。"

"嗯。"我點點頭。

那一夜，我在醫(yī)院陪了爺爺一夜。

第二天早上，醫(yī)生來查房，說爺爺可以出院了。

"注意休息，不要太激動，按時吃藥。"醫(yī)生囑咐，"老年人的血壓控制很重要。"

辦完出院手續(xù)，我扶著爺爺走出醫(yī)院。

清晨的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爺爺看著天空，深吸了一口氣。

"小言，爺爺想通了。"他說，"錢是身外之物，人活一輩子，最重要的是問心無愧。"

我點點頭。

"以后，爺爺不會再給任何學校捐錢了。"爺爺說，"但爺爺會把錢存起來，全部留給你。"

"爺爺，我不要錢。"我說，"我只要你健健康康的。"

爺爺笑了，眼角的皺紋深深的。

"傻孩子。"

送爺爺回家后，我回到了學校。

走在校園里，我突然覺得，一切都不一樣了。

這所學校，對我來說，已經(jīng)不再是夢想中的象牙塔。

但我還是會在這里讀完四年。

不是為了別的。

只是為了證明。

證明我宋言，配得上這張錄取通知書。

04

開學第一周，我過得很不順。

上課的時候，總有人在后面竊竊私語。

"就是他，爺爺給學校捐了一個多億那個。"

"聽說后來又把錢轉(zhuǎn)給別的學校了，鬧得挺大的。"

"嘖嘖，有錢人的世界真復雜。"

我假裝聽不見，低著頭記筆記。

但那些聲音就像針一樣，扎在我身上。

更糟糕的是，我發(fā)現(xiàn)自己被李長峰盯上了。

第一次是在教學樓走廊里。

我抱著書準備去上課，迎面碰上了他。

他看了我一眼，冷笑一聲，什么也沒說，就走了。

那個眼神，讓我背后發(fā)涼。

第二次是在圖書館。

我去借書，正好碰到他在和圖書管理員說話。

看到我,他立刻板起臉："宋言同學，借書要出示學生證。"

"我有。"我掏出學生證遞過去。

他接過去仔細看了看，又看看我："照片是你嗎？"

"是我。"

"不太像。"他把學生證還給我，"下次記得帶清晰一點的證件照。"

我握著學生證，手指都捏白了。

照片明明很清楚，他就是故意找茬。

圖書管理員看不下去了，小聲說："李主任，這照片挺清楚的……"

"我說不清楚就是不清楚。"李長峰瞪了管理員一眼。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李主任，我會重新拍照的。"我說，"今天能先借書嗎？"

"不行。"李長峰說，"規(guī)定就是規(guī)定。"

我只好空手離開圖書館。

走出圖書館，我靠在墻上，閉上眼睛。

手機突然響了。

是爺爺發(fā)來的微信："小言，在學校還好嗎？"

我回復："挺好的，爺爺放心。"

不想讓他擔心。

這些事，我自己扛就好了。

晚上回到宿舍，林浩然正在打游戲，看到我進來，摘下耳機。

"宋言，聽說你今天在圖書館被李長峰刁難了？"他問。

"嗯。"我點點頭，"沒事。"

"這老家伙就是個小人。"林浩然罵道，"你爺爺讓他在校長面前丟了臉，他就拿你撒氣。"

"算了。"我說，"忍忍就過去了。"

"忍什么忍！"林浩然站起來，"明天我陪你去找校長投訴他。"

"別。"我攔住他，"越鬧越麻煩。我就想安安靜靜上個學。"

林浩然看著我，嘆了口氣："宋言，你太善良了。"

"不是善良。"我說，"是不想給爺爺添麻煩。"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里一直在想，接下來的四年，我該怎么過。

如果李長峰一直針對我，我該怎么辦？

正想著，手機又響了。

是校園論壇的推送通知。

我點開一看，首頁又有一個關于我的帖子。

標題是：《關于宋言同學的一些疑問》

點進去，發(fā)帖人匿名。

內(nèi)容很長，大意是質(zhì)疑我的高考成績。

"宋言同學考了558分，剛好超過調(diào)劑線4分。這個分數(shù)，是不是太巧了？"

"而且他爺爺給學校捐了那么多錢，很難不讓人懷疑……"

"雖然校長說他是正常錄取，但我覺得還是應該公開他的高考成績單，讓大家看看。"

下面的回復很快就超過了一百條。

有人支持："對，應該公開成績單，這樣才公平。"

也有人反對："人家正常考進來的，憑什么要公開成績單？你們的成績公開了嗎？"

兩派人吵得不可開交。

我看著那些評論，心里像壓了一塊石頭。

我知道，這個帖子肯定是李長峰找人發(fā)的。

他就是想搞臭我。

我截圖保存了這個帖子，然后關掉手機。

不看了。

越看越生氣。

第二天早上，我剛走進教室，就發(fā)現(xiàn)氣氛不對。

班里的同學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

我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旁邊的女生悄悄往旁邊挪了挪。

"怎么了？"我問。

女生低著頭，不說話。

前排的男生轉(zhuǎn)過頭來："宋言，你真的是正常考進來的嗎？"

我愣了一下："當然是。"

"那你敢不敢公開你的高考成績單？"男生說，"論壇上大家都在討論這個。"

我的心沉了下去。

"我為什么要公開？"我說，"我又沒做虧心事。"

"那你就是心虛了。"男生說，"清者自清，如果你真的是正常考進來的，為什么不敢公開？"

周圍的同學都看著我。

我深吸一口氣，站起來。

"我不是不敢公開。"我說，"我只是覺得，沒有這個必要。我的成績，教育考試院有記錄，學校也有存檔。如果有人質(zhì)疑，可以去查。"

"說得好聽。"男生冷笑，"還不是不敢公開？"

"夠了！"突然有人大喊一聲。

我轉(zhuǎn)頭一看，是坐在最后一排的周曉曉。

她站起來，走到我旁邊。

"你們有完沒完？"周曉曉說，"宋言是正常考進來的，校長都證實了，你們還想怎么樣？"

"校長證實又怎么樣？"男生說，"說不定就是因為他爺爺捐了錢，校長才……"

"才什么？"周曉曉打斷他，"你有證據(jù)嗎？沒有證據(jù)就是誹謗，知不知道？"

男生被噎住了。

周曉曉看著全班同學："我知道論壇上有人在帶節(jié)奏，但你們要有自己的判斷力。宋言的爺爺是在他高考之前捐的錢，那時候連他能不能考上都不知道，怎么可能是走關系？"

"而且，就算真的是走關系，那也是學校的問題，不是宋言的問題。"周曉曉說，"他一個學生，能決定什么？"

教室里安靜下來。

周曉曉拉著我坐下："別理他們。"

我看著她，眼眶有點熱："謝謝你。"

"不客氣。"周曉曉笑了笑，"我看不慣他們欺負人。"

上課鈴響了。

老師走進教室，開始講課。

但我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腦子里全是剛才同學們的眼神。

那種懷疑，那種鄙夷，像刀子一樣割在我心上。

中午，我一個人去食堂吃飯。

林浩然和程建平有事，沒跟我一起。

我打了飯，找了個角落坐下。

剛吃兩口，就聽到旁邊桌有人在說話。

"你看，就是那個宋言。"

"哦，就是爺爺給學校捐錢那個？"

"對，聽說他成績根本不夠，是走關系進來的。"

"切，有錢就是好啊，什么都能買到。"

我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

繼續(xù)吃飯。

假裝聽不見。

可眼淚還是掉進了飯盒里。

咸咸的。

吃完飯，我去了學校后面的小樹林。

那里很安靜,沒什么人。

我坐在長椅上，拿出手機，給爺爺打電話。

響了幾聲，爺爺接了。

"喂，小言？"

"爺爺。"我叫了一聲，聲音就哽咽了。

"怎么了？"爺爺?shù)穆曇袅⒖叹o張起來，"是不是有人欺負你？"

"沒有。"我擦了擦眼淚，"就是想你了。"

"傻孩子。"爺爺說，"爺爺也想你。要不，周末你回來，爺爺給你做好吃的？"

"好。"我說。

掛斷電話，我靠在長椅上，看著樹葉在陽光下閃閃發(fā)光。

我突然想起小時候，有一次我在學校被同學欺負了。

回家哭著告訴爺爺。

爺爺摸著我的頭說："小言，記住，別人怎么看你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看自己。"

"你只要問心無愧，就抬起頭來，挺起胸膛。"

我深吸一口氣，站起來。

對。

問心無愧。

我沒有做錯任何事。

我是憑本事考進來的。

不管他們怎么說，怎么看，我都要證明給他們看。

我宋言，配得上這張錄取通知書。

05

周五晚上，我收拾好東西，準備回家看爺爺。

林浩然正在打游戲，看到我背包，問："這么早就回家？"

"嗯，想早點回去陪爺爺。"我說。

"那你路上小心。"林浩然說，"周一見。"

"周一見。"

我走出宿舍樓，校園里已經(jīng)亮起了路燈。

晚風吹過來,帶著桂花的香味。

走到校門口，我突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李長峰。

他正站在門衛(wèi)室門口，和保安說話。

看到我，他停下了話頭，目光冷冷地掃過來。

我低下頭，加快腳步往外走。

"宋言。"他突然叫住我。

我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李主任。"

"回家？"他問。

"嗯。"

"周末記得回來。"李長峰說，"下周一上午九點，教務處要找你談話。"

我心里一緊："談什么？"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李長峰說完，轉(zhuǎn)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心里涌起不安。

教務處找我談話？

談什么？

不會是……

我不敢再想下去。

回到家，已經(jīng)快八點了。

爺爺正在廚房做飯，聽到開門聲，探出頭來。

"小言回來了？"他笑著說，"快洗手吃飯，爺爺做了你最愛吃的紅燒肉。"

"好。"我放下包，走進廚房。

看著爺爺忙碌的背影，我的鼻子一酸。

"爺爺，你頭發(fā)又白了。"我說。

"人老了嘛。"爺爺笑著說，"總要白的。"

吃飯的時候，爺爺一直給我夾菜。

"多吃點，你看你都瘦了。"他說。

"爺爺，我沒瘦。"我說，"你才瘦了。"

"爺爺老了，吃得少了。"爺爺說，"倒是你，在學校吃得慣嗎？"

"挺好的。"我撒了個謊。

"那就好。"爺爺笑了，"好好上學，別的事不要想太多。"

我點點頭，低頭吃飯。

但心里卻沉甸甸的。

吃完飯，我陪爺爺看了會兒電視。

九點多，爺爺說困了,要去睡覺。

"你也早點休息。"他說。

"好，爺爺晚安。"

等爺爺進了房間，我坐在客廳里,拿出手機。

我想查一查，教務處找學生談話，一般是什么情況。

在網(wǎng)上搜了一圈，大部分都是關于學籍、違紀之類的。

我的學籍沒問題，也沒違反過校規(guī)。

那會是什么？

想來想去，我想到了一個可能。

會不會是李長峰要對我的成績下手？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我就睡不著了。

如果他真的要查我的成績，我該怎么辦？

雖然我問心無愧，但萬一他做手腳呢？

我在客廳里坐到凌晨，腦子里亂糟糟的。

最后實在太困了，才回房間睡覺。

周六周日，我都在家陪爺爺。

但心里一直放不下周一的事。

周日晚上，我回到學校。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林浩然問我："宋言，你怎么了？心事重重的。"

"沒什么。"我說，"可能有點累。"

"那早點睡吧。"林浩然說。

我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不去想。

但越不想，就越睡不著。

周一早上，我八點半就到了教務處門口。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腳步聲回蕩。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辦公室里，李長峰坐在辦公桌后，看到我進來，抬起頭。

"來了。"他說，"坐。"

我在他對面坐下。

"宋言，找你來，是有件事要跟你說。"李長峰說著，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這是你的高考成績復核申請。"

我愣了一下："什么？"

"有人向教育考試院申請復核你的高考成績。"李長峰說，"懷疑你的成績有問題。"

我的心沉了下去。

"誰申請的？"我問。

"匿名。"李長峰說，"但教育考試院已經(jīng)受理了，會在一周內(nèi)給出結(jié)果。"

我握緊了拳頭。

"李主任，我的成績沒有任何問題。"我說，"我是憑自己的本事考出來的。"

"是不是憑本事，復核結(jié)果會告訴我們。"李長峰說，"如果復核發(fā)現(xiàn)你的成績有問題，學校會按規(guī)定處理。"

"什么處理？"我問。

"取消入學資格。"李長峰說，"這是校規(guī)。"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取消入學資格。

也就是說，我會被開除。

"李主任，這不公平。"我說，"我沒做錯任何事，憑什么要這樣對我？"

"這不是我要這樣對你。"李長峰說，"這是程序，懂嗎？"

我站起來，聲音都在抖："我知道是你搞的鬼。"

李長峰的臉色一沉："宋言，注意你的態(tài)度。"

"我的態(tài)度？"我冷笑，"李主任，你從第一天開始就針對我。在圖書館刁難我，在論壇上找人黑我，現(xiàn)在又搞什么成績復核。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你沒有證據(jù)。"李長峰說，"如果你再這樣誹謗我，我會追究你的責任。"

"追究就追究！"我已經(jīng)控制不住自己了，"反正你就是想把我趕出學校，對不對？"

李長峰站起來，指著門："出去。"

"我不出去。"我說，"我要找校長，我要投訴你！"

"隨便你。"李長峰冷笑，"但成績復核已經(jīng)啟動了，誰也攔不住。"

我轉(zhuǎn)身沖出辦公室。

走廊里，我靠在墻上，雙腿發(fā)軟。

手機響了。

是爺爺打來的。

我接起電話，聲音都是顫抖的："爺爺……"

"小言，怎么了？"爺爺聽出了我的不對勁。

"爺爺，有人申請復核我的高考成績。"我說，"如果復核出問題，我會被開除。"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不會有問題的。"爺爺說，"你的成績是真的，復核只會證明你是清白的。"

"可是爺爺，萬一他們做手腳呢？"我說。

"不會的。"爺爺說，"高考成績是教育考試院管的，他們不敢亂來。小言，你放心，爺爺相信你。"

"嗯。"我的眼淚掉下來。

掛斷電話，我擦干眼淚，深吸一口氣。

對。

我的成績是真的。

復核只會證明我是清白的。

我沒有什么好怕的。

可是……

我走回宿舍的路上，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如果復核真的發(fā)現(xiàn)了問題呢？

不是我作弊，而是……

會不會是別的什么原因？

這個念頭讓我背后發(fā)涼。

回到宿舍，林浩然和程建平都在。

看到我，林浩然問："宋言，教務處找你談什么了？"

我坐在床上，把事情說了一遍。

林浩然聽完，拍桌子站起來："太過分了！李長峰這是要往死里整你啊！"

"浩然，冷靜。"程建平說，"宋言的成績沒問題，復核出來肯定是清白的。"

"那可不一定。"林浩然說，"萬一他們做手腳呢？"

"不會的。"我說，"教育考試院不會做這種事。"

但說這話的時候，我自己都不確定。

接下來的一周，我過得像坐針氈。

每天上課，我都心不在焉。

腦子里全是復核的事。

論壇上，關于我的討論也越來越多。

有人說我肯定是作弊了，所以才會被復核。

有人說我爺爺給學校捐了那么多錢，肯定有問題。

還有人說，等復核結(jié)果出來，我就完了。

我每天看著這些評論，心里像壓了一塊石頭。

周五下午，我收到了教務處的通知。

"宋言同學，你的成績復核結(jié)果已經(jīng)出來了，請于明天上午九點到教務處領取。"

我握著手機，手都在抖。

結(jié)果出來了。

明天我就知道了。

我到底是清白的，還是……

那天晚上，我一夜沒睡。

第二天早上，我八點就到了教務處門口。

九點整，我推開門。

李長峰坐在辦公桌后，看到我，臉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宋言，來了。"他說，"復核結(jié)果出來了。"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遞給我。

我接過來，手指都在發(fā)抖。

打開文件，第一行就是：

"經(jīng)復核，考生宋言的高考成績存在異常……"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異常？

怎么可能？

我繼續(xù)往下看。

"……數(shù)學科目的第18題，答案與標準答案完全一致，包括解題步驟、文字表述，甚至標點符號都一模一樣。經(jīng)調(diào)查，該題的標準答案在考試前三天曾被泄露……"

我的手抖得拿不住文件了。

"這不可能……"我喃喃道，"我沒有看過答案……"

"復核結(jié)果不會錯。"李長峰說，"宋言，根據(jù)校規(guī),你的入學資格被取消。請在三天內(nèi)辦理退學手續(xù)。"

我抬起頭，看著他。

他的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得意。

"李主任……"我的聲音都啞了，"我真的沒有作弊……"

"證據(jù)在這里。"李長峰指著文件，"你還有什么好說的？"

我握著那份文件,眼淚掉了下來。

為什么會這樣？

我明明沒有作弊。

我明明是憑自己的本事考出來的。

為什么……

為什么會有這樣的結(jié)果？

我轉(zhuǎn)身沖出教務處,拿出手機。

撥通爺爺?shù)碾娫挕?/p>

"喂,小言？"

"爺爺……"我的聲音都哽咽了，"復核結(jié)果出來了……他們說我作弊……"

06

第二天早上，我被手機鈴聲吵醒。

是周曉曉打來的。

"宋言，你快看校園論壇！"她的聲音很急促。

我迷迷糊糊地打開論壇，首頁置頂?shù)奶訕祟}讓我瞬間清醒。

《獨家爆料：教務處主任李長峰涉嫌偽造成績復核報告》

點進去，發(fā)帖人是匿名，但內(nèi)容詳實。

"各位同學，我是教務處的一名工作人員。實在看不下去李長峰的所作所為，決定站出來說真話。"

"關于宋言同學的成績復核，教育考試院根本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問題。真實的復核報告結(jié)論是：成績真實有效，不存在任何違規(guī)行為。"

"但李長峰私自偽造了一份假報告，說宋言的答案和標準答案一模一樣。這完全是子虛烏有的事情。"

"我手里有真實的復核報告掃描件，現(xiàn)在公布出來，請大家看看李長峰的嘴臉。"

帖子下面，貼著一張復核報告的照片。

我放大照片，仔細看。

報告抬頭是"A省教育考試院"，落款日期是五天前。

最關鍵的結(jié)論部分，清清楚楚寫著："經(jīng)復核，考生宋言各科成績真實有效，不存在任何違規(guī)行為。"

我的手抖了。

這才是真的復核報告。

李長峰給我看的那份，是假的。

"宋言，你看到了嗎？"周曉曉在電話里說，"李長峰那個混蛋，他偽造報告陷害你！"

我握著手機，說不出話來。

憤怒、委屈、慶幸……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我現(xiàn)在就去找他。"我說。

"等等！"周曉曉說，"你先別沖動。這個帖子已經(jīng)炸了，全校都在討論。校長肯定會處理的。"

我掛斷電話，看著論壇上的評論，已經(jīng)超過一千條了。

"李長峰太惡心了！偽造報告這種事都干得出來？"

"必須開除他！這種人不配當老師！"

"宋言太慘了，被這樣陷害……"

"之前在論壇上黑宋言的人呢？出來道歉！"

我穿好衣服，沖出宿舍。

必須去找李長峰當面對質(zhì)。

到了教務處，門口已經(jīng)圍了一堆人。

我擠進去，看到李長峰正被幾個學生圍著質(zhì)問。

"李主任，你為什么要偽造報告？"

"你就這么想把宋言趕走嗎？"

李長峰的臉漲得通紅："你們胡說什么？什么偽造報告？那份報告是教育考試院發(fā)的！"

"那為什么論壇上有真實的復核報告？"有學生舉著手機，"上面明明寫著宋言的成績沒問題！"

"那是假的！"李長峰咬牙說，"有人在故意陷害我！"

"到底誰在陷害誰？"我走上前，盯著他，"李主任，昨天你給我看的那份報告，是真的還是假的？"

李長峰看到我，眼神閃躲了一下。

"當然是真的。"他說。

"那好。"我說，"我們現(xiàn)在就打電話給教育考試院，當著大家的面問清楚。"

李長峰的臉色變了。

"這……這是工作日，教育考試院很忙，不要打擾他們……"

"怕了？"我冷笑，"李主任，你要是問心無愧，為什么不敢打電話？"

周圍的學生也開始起哄。

"對，打電話！"

"當場驗證！"

李長峰的額頭開始冒汗。

就在這時，一個威嚴的聲音響起："都在這里干什么？"

人群讓開，校長陳文海走了進來。

他看了看周圍，目光落在李長峰身上。

"李主任，跟我來一趟。"陳文海說。

李長峰張了張嘴，最后還是低著頭跟著校長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

周曉曉擠到我身邊："宋言，真相大白了！你沒事了！"

我點點頭，但心里卻沒有想象中的輕松。

反而有種說不出的沉重。

為什么李長峰要這樣對我？

就因為爺爺讓他在校長面前丟了臉？

值得嗎？

下午三點，學校官網(wǎng)發(fā)布了一則公告。

"經(jīng)查，教務處主任李長峰在處理學生事務時存在嚴重違規(guī)行為，現(xiàn)決定：免去李長峰教務處主任職務，調(diào)離教學崗位，并給予記過處分。"

"同時，經(jīng)核實，2023級新生宋言同學的高考成績真實有效，其入學資格合法有效。之前關于其成績的質(zhì)疑，均為不實信息。學校向宋言同學及其家人鄭重道歉。"

看到這個公告，我的眼淚突然就掉下來了。

終于結(jié)束了。

這場鬧劇，終于結(jié)束了。

晚上，我給爺爺打電話，把事情經(jīng)過說了一遍。

"爺爺，我沒事了。"我說，"學校已經(jīng)處理李長峰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小言，爺爺問你一件事。"爺爺說，"那個發(fā)帖子的人，是不是你花錢找的？"

我愣了一下："不是啊，我不知道是誰發(fā)的。"

"真的？"爺爺?shù)穆曇粲悬c嚴肅。

"真的。"我說，"爺爺，怎么了？"

"沒事。"爺爺說，"那就好。"

掛斷電話，我躺在床上，想起爺爺剛才的話。

他為什么會這么問？

難道……

難道是他找人發(fā)的帖子？

我坐起來，又給爺爺打過去。

"爺爺，是你找人發(fā)的帖子，對不對？"我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

"爺爺？"我又叫了一聲。

"是我。"爺爺嘆了口氣，"小言，爺爺不能看著你被人欺負。"

我的鼻子一酸："爺爺，你怎么拿到真實的復核報告的？"

"爺爺有辦法。"爺爺說，"你別管這些，好好上學就行。"

"可是……"

"沒有可是。"爺爺打斷我，"小言，記住，這個世界上，永遠有爺爺保護你。"

掛斷電話，我的眼淚止不住地流。

爺爺。

你為了我，付出了太多太多。

可我卻什么都做不了。

接下來的幾天，校園里關于這件事的討論漸漸平息了。

李長峰被調(diào)走了，新的教務處主任是個溫和的中年女老師。

同學們看我的眼神也不一樣了。

以前是懷疑、鄙夷，現(xiàn)在是同情、愧疚。

很多人私下跟我道歉。

"宋言，對不起，我之前誤會你了。"

"我不該在論壇上說那些話……"

我都笑著說沒事。

但心里卻留下了一道疤。

這道疤，可能一輩子都抹不掉。

周五下午，我正在圖書館看書，周曉曉突然坐到我旁邊。

"宋言，有件事我想跟你說。"她壓低聲音。

"什么事？"我問。

"關于那個發(fā)帖子的人。"周曉曉說，"我查到了一些線索。"

我放下書："什么線索？"

"那個帖子是從校外IP發(fā)的，發(fā)帖時間是凌晨三點。"周曉曉說，"而且發(fā)帖人用的郵箱，注冊地址是B市。"

B市。

爺爺把剩下的捐款轉(zhuǎn)給的，就是B市大學。

"還有。"周曉曉繼續(xù)說，"那份真實的復核報告掃描件，是高清的原件照片。一般人根本拿不到。"

我的心跳得很快。

"你想說什么？"我問。

"我懷疑，這件事背后，可能不只是你爺爺。"周曉曉說，"可能還有B市大學的人參與了。"

我愣住了。

"為什么B市大學要幫我？"我問。

"因為你爺爺給他們捐了九千多萬啊。"周曉曉說，"這么大一筆錢，他們肯定要表示感謝吧？"

我沒說話。

如果真是這樣……

那這件事的性質(zhì)，就不一樣了。

"宋言，我覺得你應該去查清楚。"周曉曉說，"如果真的是B市大學的人幫忙，你爺爺可能付出了更多代價。"

我握緊了拳頭。

是啊。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B市大學為什么要幫我？

就因為爺爺捐了錢？

那他們要求了什么回報？

晚上回到宿舍，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凌晨兩點，我終于下定決心。

我要去B市，查清楚這件事。

第二天一早，我買了去B市的高鐵票。

到了B市大學，我直接去了校長辦公室。

"你好，我想見一下你們的校長。"我對秘書說。

"請問你是？"秘書問。

"我叫宋言，是宋德厚的孫子。"我說。

秘書的表情變了變："請稍等。"

她進了內(nèi)室，幾分鐘后出來。

"校長請你進去。"她說。

我推開門，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坐在辦公桌后。

"宋言同學，你好。"他站起來，伸出手，"我是B市大學校長，方正。"

我和他握了握手。

"方校長，我來是想問一件事。"我開門見山，"前幾天A市科技大學論壇上發(fā)的那個帖子，是你們找人發(fā)的嗎？"

方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看來你已經(jīng)猜到了。"他說，"是的，是我讓人發(fā)的。"

我的心沉了下去。

"為什么？"我問，"你們?yōu)槭裁匆獛臀遥?

"因為你爺爺。"方正說，"宋德厚先生給我們學校捐了九千多萬，這是我們建校以來收到的最大一筆捐款。"

"所以你們就幫我？"我說，"就這么簡單？"

"當然不只是這樣。"方正說，"宋先生在轉(zhuǎn)賬的時候，跟我說了你的事。他說你在A市科技大學受到不公平對待，希望我能幫忙。"

我閉上眼睛。

爺爺。

又是爺爺。

"你知道嗎？宋言。"方正說，"你爺爺為了拿到那份真實的復核報告，又捐了兩百萬。"

我猛地睜開眼睛。

"什么？"

"教育考試院有規(guī)定，復核報告不能隨便給外人看。"方正說，"但你爺爺找到了一個在考試院工作的朋友，那個朋友冒著丟工作的風險，偷偷拍了照片給他。事后，你爺爺給了那個朋友兩百萬，讓他辭職，去南方做生意。"

我的腿一軟，差點站不住。

兩百萬。

爺爺為了我，又花了兩百萬。

"還有。"方正繼續(xù)說，"為了發(fā)那個帖子，你爺爺又花了五十萬，找了最好的網(wǎng)絡推廣團隊，讓帖子在最短時間內(nèi)傳播開來。"

我的眼淚掉下來了。

"宋言，你有一個好爺爺。"方正說，"他為了你，真的付出了一切。"

我擦了擦眼淚："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不客氣。"方正說，"這些都是你應該知道的。"

離開B市大學，我坐在回程的高鐵上，腦子里一片空白。

爺爺為了我，已經(jīng)花了多少錢？

六棟實驗樓，一億零八百萬。

轉(zhuǎn)給B市大學，九千八百六十萬。

拿復核報告，兩百萬。

發(fā)帖子，五十萬。

加起來……

我不敢再算下去。

這些錢，都是爺爺一輩子的積蓄。

他在工地上干了幾十年，每天早出晚歸，風吹日曬。

就是為了攢下這些錢。

可現(xiàn)在，都為了我，花光了。

我拿出手機，給爺爺打電話。

"喂，小言？"爺爺?shù)穆曇魝鱽怼?/p>

"爺爺……"我哽咽了，"對不起……"

"傻孩子，說什么對不起。"爺爺說，"你好好的，爺爺就放心了。"

"爺爺，你的錢……都花光了吧？"我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

"還有一點。"爺爺說，"夠爺爺養(yǎng)老了。"

"爺爺，我以后一定會還給你的。"我說，"我會好好讀書，畢業(yè)后找個好工作，把錢都還給你。"

"不用還。"爺爺說，"這些錢，本來就是給你的。"

"可是……"

"沒有可是。"爺爺說，"小言，爺爺這輩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著你成才。現(xiàn)在你好好的，在學校讀書，爺爺就滿足了。"

我的眼淚止不住地流。

"爺爺，我會讓你驕傲的。"我說，"我一定會的。"

"爺爺已經(jīng)很驕傲了。"爺爺笑了，"我的孫子，是最棒的。"

掛斷電話，我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風景。

爺爺。

我一定不會辜負你的期望。

我一定會成為你的驕傲。

07

回到學校后，我像變了一個人。

以前上課，我只是認真聽講，做筆記。

現(xiàn)在，我會主動找老師請教問題，會在圖書館待到閉館。

林浩然和程建平都說我太拼了。

"宋言，你這樣身體會受不了的。"林浩然說。

"沒事。"我說，"我必須這樣。"

我要用最好的成績，回報爺爺。

他為我付出了一切，我不能讓他失望。

期中考試很快就到了。

我考了年級第三。

看到成績的時候，我第一時間給爺爺打電話。

"爺爺，我考了年級第三！"我興奮地說。

"真的？"爺爺?shù)穆曇粢埠芗樱?小言，你太棒了！"

"我會繼續(xù)努力的。"我說，"下次一定考第一。"

"好好好。"爺爺笑著說，"爺爺?shù)戎愕暮孟ⅰ?

掛斷電話，我看著成績單，心里涌起一股動力。

可是，就在我以為一切都在變好的時候，新的麻煩又來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圖書館看書，周曉曉突然跑來找我。

"宋言，出事了。"她氣喘吁吁地說。

"什么事？"我放下書。

"你爺爺……他又捐了一大筆錢給B市大學。"周曉曉說。

我愣了一下："多少？"

"五千萬。"周曉曉說，"論壇上都傳開了，說你爺爺為了讓你以后能去B市大學讀研，提前鋪路。"

我的心猛地一沉。

五千萬？

爺爺哪來的五千萬？

他不是說只剩下一點養(yǎng)老錢了嗎？

我立刻給爺爺打電話。

響了很久，爺爺才接。

"喂，小言？"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

"爺爺，你是不是又給B市大學捐錢了？"我急切地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

"爺爺？"我又叫了一聲。

"是。"爺爺說，"捐了五千萬。"

"為什么？"我的聲音都有點抖了，"你不是說只剩下一點養(yǎng)老錢了嗎？這五千萬哪來的？"

"爺爺把老家的房子賣了。"爺爺說得很平靜，"還有工地上的一些股份，也都賣了。"

我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

老家的房子，是爺爺住了幾十年的地方。

那里有他和奶奶的回憶，有我小時候的回憶。

工地的股份，是爺爺干了一輩子才攢下來的。

可現(xiàn)在，都賣了。

"爺爺，你為什么要這樣？"我哽咽著說，"你把房子都賣了，以后住哪里？"

"爺爺在城里租了個小房子，夠住了。"爺爺說，"至于為什么捐錢……小言，爺爺是為你好。"

"為我好？"我不明白。

"你現(xiàn)在在A市科技大學，雖然事情解決了，但那些流言蜚語，還是會影響你。"爺爺說，"爺爺想給你鋪條后路。"

"以后你本科畢業(yè)，可以去B市大學讀研。"爺爺說，"那里的人不知道這些事，你可以重新開始。"

我的心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爺爺，我不去B市大學。"我說，"我就在A市科技大學讀完，然后找工作，賺錢養(yǎng)你。"

"別傻了。"爺爺說，"你必須讀研，必須讀博，必須成為最優(yōu)秀的人。這樣，你才能有好的未來。"

"可是爺爺……"

"沒有可是。"爺爺打斷我，"小言，聽爺爺?shù)脑挘煤米x書。其他的事，不要管。"

"可是你把房子都賣了……"我的聲音都哭出來了。

"房子是死的，人是活的。"爺爺說，"只要你好，爺爺住哪里都一樣。"

掛斷電話，我趴在桌子上，哭得停不下來。

周圍的同學都看著我，但我顧不上了。

爺爺。

你為什么要這樣？

你為什么要把一切都給我？

你自己呢？

你的生活呢？

晚上，我一個人坐在操場上，看著天上的星星。

腦子里亂糟糟的。

"宋言。"突然有人叫我。

我轉(zhuǎn)頭，是周曉曉。

她坐到我旁邊："我剛才聽說了。你爺爺把房子賣了？"

我點點頭。

"宋言，我知道你現(xiàn)在心里很難受。"周曉曉說，"但你有沒有想過，你爺爺為什么要這樣做？"

"為了我。"我說。

"對，為了你。"周曉曉說，"因為在他心里，你比什么都重要。"

"可是……"

"沒有可是。"周曉曉打斷我，"你現(xiàn)在能做的，就是好好讀書，讓自己變得更優(yōu)秀。這樣，你爺爺?shù)母冻霾庞幸饬x。"

"如果你因為愧疚而自暴自棄，那才是對你爺爺最大的傷害。"周曉曉看著我，"懂嗎？"

我擦了擦眼淚，點點頭。

"我懂了。"我說。

從那天起，我更加拼命地學習。

每天早上六點起床，晚上十二點才睡。

周末也不休息，全部時間都用來讀書。

林浩然和程建平都勸我別這么拼，但我停不下來。

我必須讓自己變得更好。

只有這樣，才能對得起爺爺?shù)母冻觥?/p>

可是，身體終究是有極限的。

期末考試前一周，我突然在圖書館暈倒了。

醒來的時候，我已經(jīng)在醫(yī)院了。

爺爺坐在床邊，眼睛紅紅的。

"爺爺……"我叫了一聲。

"醒了？"爺爺握住我的手，"嚇死爺爺了。"

"我沒事。"我說，"就是有點累。"

"醫(yī)生說你是過度疲勞。"爺爺說，"小言，你不能這樣拼命，身體最重要。"

"我知道。"我說。

"不，你不知道。"爺爺?shù)穆曇粲悬c嚴厲，"你以為爺爺讓你讀書，是讓你把身體搞垮嗎？"

我低下頭。

"小言，爺爺要的，是你健健康康的。"爺爺說，"成績好不好，其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快快樂樂地生活。"

"可是爺爺，你為我付出了那么多……"我說。

"正是因為我付出了那么多，所以你更要好好愛惜自己。"爺爺說，"如果你出了什么事，爺爺怎么辦？"

我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對不起，爺爺。"我說，"我以后會注意的。"

"好孩子。"爺爺摸了摸我的頭。

在醫(yī)院住了三天，我出院了。

期末考試，我還是考了年級第一。

但這次，我沒有那么激動。

因為我明白了一個道理。

爺爺要的，從來不是我有多優(yōu)秀。

他要的，只是我好好的。

健健康康的。

快快樂樂的。

寒假，我回到家。

爺爺租的房子很小，只有一室一廳。

但他把房間收拾得很干凈。

"爺爺，你一個人住這里，不孤單嗎？"我問。

"不孤單。"爺爺笑著說，"有你在，爺爺就不孤單。"

那個寒假，我每天陪著爺爺。

陪他買菜，做飯，看電視。

有時候，我會問他："爺爺，你后悔嗎？為我花了那么多錢。"

爺爺總是搖頭："不后悔。"

"爺爺這輩子，最值得的事，就是把你養(yǎng)大。"他說，"看著你一天天長大，一天天變好，爺爺就覺得，這輩子值了。"

每次聽到這話，我都會紅了眼眶。

爺爺。

我一定會讓你驕傲的。

我一定會的。

可是，我不知道。

命運，即將給我們一個更大的考驗。

08

大二上學期開學第一天，我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請問是宋言同學嗎？"電話那頭是個女聲。

"是我。"我說。

"我是市人民醫(yī)院的護士。"女聲說，"你爺爺宋德厚在我們醫(yī)院，他出了點意外。"

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什么意外？嚴重嗎？"

"具體情況醫(yī)生會跟你說。"護士說，"請你盡快過來一趟。"

我抓起外套就往外沖。

"宋言，怎么了？"林浩然喊我。

"我爺爺出事了，在醫(yī)院！"我頭也不回地說。

沖出學校，我攔了輛出租車。

"師傅，去市人民醫(yī)院，麻煩快一點！"

一路上，我的心跳得厲害。

爺爺出了什么意外？

他不會有事吧？

到了醫(yī)院，我直奔急診科。

"請問宋德厚在哪個病房？"我問護士。

"三樓，302病房。"護士說，"你是家屬嗎？醫(yī)生正在找你。"

我跑上三樓，還沒到302病房，就看到一個穿白大褂的醫(yī)生站在門口。

"你好，我是宋言，宋德厚的孫子。"我喘著氣說。

"你好，我是主治醫(yī)生張醫(yī)生。"醫(yī)生說，"你爺爺?shù)那闆r……"

他頓了頓，表情有點凝重。

"怎么了？"我的心沉了下去。

"你爺爺今天早上在工地上暈倒了。"張醫(yī)生說，"送來之后，我們做了全面檢查，發(fā)現(xiàn)……"

他又停頓了一下。

"發(fā)現(xiàn)什么？"我急了，"醫(yī)生，你快說啊！"

"你爺爺?shù)昧朔伟?張醫(yī)生說，"而且已經(jīng)是晚期了。"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肺癌。

晚期。

這兩個詞在我腦子里炸開。

"不可能……"我喃喃道，"我爺爺身體一直很好……怎么會……"

"肺癌早期癥狀不明顯。"張醫(yī)生說，"很多病人發(fā)現(xiàn)的時候，都已經(jīng)是晚期了。"

"那……還能治嗎？"我問，聲音都在抖。

張醫(yī)生沉默了一會兒。

"可以治，但……"他說，"治療費用很高，而且效果不一定好。"

"多少錢？"我問，"需要多少錢？"

"保守估計，至少需要一百萬。"張醫(yī)生說，"如果要用進口藥，可能要兩百萬以上。"

我的腿一軟，靠在墻上。

一百萬。

兩百萬。

爺爺已經(jīng)把所有的錢都花光了。

我哪來的一百萬？

"醫(yī)生，我能先見見我爺爺嗎？"我說。

"可以，但不要讓他太激動。"張醫(yī)生說。

我推開病房的門。

爺爺躺在床上，臉色蒼白，閉著眼睛。

聽到開門聲，他睜開眼。

"小言？"他看到我，想坐起來。

"爺爺，你別動。"我走過去，扶住他。

"你怎么來了？"爺爺說，"不是剛開學嗎？應該好好上課……"

"爺爺，你為什么不告訴我你生病了？"我的眼淚掉下來。

爺爺愣了一下："醫(yī)生告訴你了？"

我點點頭。

爺爺嘆了口氣："本來不想讓你知道的。"

"為什么不讓我知道？"我說，"爺爺，你得的是肺癌，晚期！這么大的事，你為什么瞞著我？"

"因為不想讓你擔心。"爺爺說，"你還在上學，應該專心讀書，不應該為這些事分心。"

"可是爺爺……"我哽咽了，"你是我最親的人，你生病了，我怎么可能不擔心？"

爺爺看著我，眼睛紅了。

"小言，爺爺其實早就知道了。"他說，"半年前，爺爺就感覺身體不對勁，總是咳嗽，胸口疼。"

"半年前？"我愣了，"那時候……"

"對，那時候你剛出事。"爺爺說，"爺爺本來想去檢查的，但那時候你的事更重要，所以就一直拖著。"

我的眼淚止不住地流。

原來爺爺早就知道自己生病了。

可他為了我，一直拖著不去治療。

"爺爺，對不起……"我握住他的手，"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因為我，你早就去治療了……"

"傻孩子，這不怪你。"爺爺說，"就算早半年治療，可能也沒什么用。癌癥這個東西，該來的總會來。"

"不，一定有用的。"我說，"爺爺，我們現(xiàn)在就開始治療，醫(yī)生說還能治……"

"小言。"爺爺打斷我，"爺爺知道自己的身體。這個病，治不好了。"

"不，一定能治好的！"我說，"醫(yī)生說只要有錢，就能治！"

"錢……"爺爺苦笑，"小言，爺爺已經(jīng)沒錢了。"

"我去借！"我說，"我去找親戚朋友借！我去貸款！"

"不行。"爺爺搖頭，"爺爺不能讓你背上這么重的債。"

"我不管！"我的聲音都喊出來了，"爺爺，你必須治！我一定會想辦法弄到錢的！"

爺爺看著我，眼里全是心疼。

"小言……"他說，"爺爺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你。"

"你說什么傻話。"我擦著眼淚說，"是我對不起你才對。"

"不，是爺爺對不起你。"爺爺說，"爺爺把所有的錢都花光了，現(xiàn)在生了病，反而要你來操心，來想辦法……"

"爺爺，你別說了。"我哽咽著，"這些錢本來就是你花在我身上的，現(xiàn)在我拿來給你治病，天經(jīng)地義。"

爺爺?shù)难蹨I也掉下來了。

"小言，爺爺這輩子，最大的幸運，就是有你這個孫子。"他說。

我趴在床邊，哭得停不下來。

離開醫(yī)院后，我開始到處借錢。

首先是李叔。

"李叔，我爺爺生病了，需要一大筆錢治療。"我說，"你能借我一些嗎？"

李叔沉默了一會兒："小言，不是叔不幫你，實在是……叔也沒什么錢。家里孩子要上學，老婆身體也不好……"

"我明白。"我說，"叔，沒關系。"

掛斷電話，我又給其他幾個爺爺?shù)呐笥汛螂娫挕?/p>

但得到的答案都差不多。

要么是沒錢，要么是有各種困難。

我明白，不是他們不想幫，而是真的拿不出來。

畢竟，我要的是一百萬，不是一萬兩萬。

我又想到了學校。

也許，我可以申請助學貸款？

但一查才知道，助學貸款最多只能貸幾萬塊，根本不夠。

我又想到了網(wǎng)絡眾籌。

很多人生病都會在網(wǎng)上發(fā)起眾籌，也許我也可以試試？

可是……

我打開眾籌平臺，看著上面一個個求助信息。

有孩子得了白血病，父母跪地哭訴。

有年輕人出了車禍，家里砸鍋賣鐵也湊不夠錢。

我盯著屏幕，手指懸在"發(fā)起眾籌"按鈕上。

卻怎么也按不下去。

爺爺為了我的尊嚴，花光了所有的錢。

現(xiàn)在，我卻要在網(wǎng)上乞求別人的施舍。

爺爺知道了，會怎么想？

我關掉頁面,靠在椅子上。

腦子里一片空白。

"宋言。"突然有人敲門。

我抬起頭，是周曉曉。

"我聽說了。"她走進來，坐在我旁邊，"你爺爺?shù)氖隆?

"嗯。"我點點頭。

"需要多少錢？"她問。

"一百萬。"我說，"但我現(xiàn)在一分錢都沒有。"

周曉曉沉默了一會兒。

"宋言，我有個辦法。"她說，"但你可能不會同意。"

"什么辦法？"我問。

"去找B市大學的方校長。"周曉曉說，"你爺爺給他們捐了那么多錢，他們應該會幫你的。"

我愣住了。

對啊。

爺爺給B市大學捐了一億多。

如果我去求他們，他們會不會幫我？

可是……

"不行。"我搖頭，"爺爺不會同意的。"

"為什么？"周曉曉問。

"因為……"我說不出來。

我知道，如果我去求B市大學，他們肯定會提條件。

也許是讓我本科畢業(yè)就去他們學校讀研。

也許是讓我畢業(yè)后為他們工作多少年。

總之，不會白白給我一百萬。

而這些條件，都會束縛我的未來。

爺爺不會希望我這樣的。

"宋言，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周曉曉說，"但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救你爺爺?shù)拿Ｆ渌氖拢院笤僬f。"

"如果你爺爺沒了，就算你將來再成功，又有什么意義？"周曉曉看著我，"對吧？"

我閉上眼睛。

她說得對。

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救爺爺。

其他的事，都可以以后再說。

我站起來："我現(xiàn)在就去B市。"

"我陪你去。"周曉曉說。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我說。

到了B市大學，我直接去了校長辦公室。

方校長看到我，有些意外。

"宋言，你怎么來了？"他問。

"方校長，我想求你幫個忙。"我深深鞠了一躬。

"什么忙？你說。"方校長說。

"我爺爺生病了，得了肺癌晚期。"我說，"需要一百萬治療費，但我現(xiàn)在拿不出來。我想……我想問你借一百萬。"

方校長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你爺爺生病了？"他說，"什么時候的事？"

"剛查出來。"我說，"醫(yī)生說如果不盡快治療，可能……"

我說不下去了。

方校長沉默了一會兒。

"宋言，你知道，學校的錢不能隨便借給個人。"他說。

我的心沉了下去。

"但是……"方校長話鋒一轉(zhuǎn)，"你爺爺是我們學校的大恩人。這個忙，我必須幫。"

我猛地抬起頭："真的？"

"真的。"方校長點頭，"一百萬，我個人借給你。不需要利息，什么時候有錢了再還我。"

我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

"謝謝……謝謝你……"我哽咽著說。

"不用謝我。"方校長說，"這是我應該做的。"

"但是……"他頓了頓，"宋言，我有一個條件。"

我的心又提了起來。

來了。

我就知道，不會有免費的午餐。

"什么條件？"我問。

"本科畢業(yè)后，來我們學校讀研。"方校長說，"而且，必須留校工作五年。"

五年。

這個條件，比我想象的要重。

但我沒有猶豫。

"好，我答應。"我說。

為了爺爺，別說五年，就算十年，我也愿意。

"那好。"方校長拿出手機，"我現(xiàn)在就給你轉(zhuǎn)賬。"

幾分鐘后，我的手機收到了到賬短信。

一百萬，到賬了。

我握著手機，眼淚止不住地流。

爺爺。

你有救了。

09

拿到錢后，我立刻趕回市人民醫(yī)院。

"張醫(yī)生，錢我湊到了。"我說，"我爺爺可以開始治療了吧？"

張醫(yī)生看著我，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問。

"宋言，我必須告訴你實話。"張醫(yī)生說，"你爺爺?shù)那闆r……很不樂觀。"

"我知道是晚期，但是可以治療對不對？"我說。

"理論上可以。"張醫(yī)生說，"但實際上，以你爺爺現(xiàn)在的身體狀況，能不能撐過化療都很難說。"

"而且，就算化療成功，也只是延緩病情發(fā)展，不可能根治。"張醫(yī)生說，"最多……也就能再多活一兩年。"

一兩年。

這個時間，比我想象的要短得多。

"那不治療呢？"我問。

"如果不治療，可能只有三到六個月。"張醫(yī)生說。

我靠在墻上，腿都軟了。

三到六個月。

也就是說，爺爺最多還有半年的時間。

"醫(yī)生，無論如何，我都要給我爺爺治療。"我說，"哪怕只能多活一天，我也要試。"

"我理解你的心情。"張醫(yī)生說，"但你要有心理準備，化療的過程很痛苦。你爺爺會很難受。"

"我知道。"我說，"但我必須這么做。"

治療很快就開始了。

第一次化療,爺爺在病床上吐了整整一夜。

我坐在床邊,一遍遍地給他擦嘴,端水。

看著爺爺痛苦的樣子,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樣。

"爺爺,要不我們別治了。"我說,"太痛苦了。"

"不行。"爺爺虛弱地說,"既然開始了,就要堅持下去。"

"可是……"

"小言,爺爺想多陪你幾年。"爺爺握住我的手,"哪怕多一天也好。"

我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接下來的幾個月,我?guī)缀趺刻於荚卺t(yī)院和學校之間奔波。

白天上課,晚上去醫(yī)院照顧爺爺。

林浩然和程建平幫了我很多忙,經(jīng)常替我去醫(yī)院看爺爺,給他送飯。

周曉曉也常常來醫(yī)院,陪爺爺聊天。

爺爺很喜歡她,說她是個好姑娘。

"小言,你要好好對人家。"爺爺說,"別辜負了人家的一片心意。"

我臉紅了:"爺爺,你說什么呢,我和曉曉只是朋友。"

"朋友能這樣照顧你?"爺爺笑了,"爺爺雖然老了,但眼睛還不瞎。"

化療進行到第三個療程的時候,爺爺?shù)纳眢w越來越差。

他瘦得只剩下皮包骨,頭發(fā)也全掉光了。

但他還是堅持著。

"爺爺要看著你畢業(yè)。"他說,"要看著你讀研,看著你成家立業(yè)。"

"會的,一定會的。"我握著他的手說。

但我知道,這個愿望,可能很難實現(xiàn)了。

一天晚上,我正在病房里陪爺爺,張醫(yī)生突然走進來。

"宋言,出來一下。"他說。

我跟著他出去,心里涌起不祥的預感。

"怎么了醫(yī)生?"我問。

"你爺爺?shù)纳眢w已經(jīng)撐不住了。"張醫(yī)生說,"如果繼續(xù)化療,可能會加速他的死亡。"

我的心猛地一沉。

"那……那怎么辦?"我問。

"我建議停止化療。"張醫(yī)生說,"讓他回家,好好度過剩下的時間。"

"剩下的時間……還有多久?"我的聲音都在抖。

"最多一個月。"張醫(yī)生說。

一個月。

只有一個月了。

我靠在墻上,淚流滿面。

回到病房,爺爺正閉著眼睛休息。

聽到腳步聲,他睜開眼。

"小言,醫(yī)生跟你說什么了?"他問。

"沒什么。"我擦干眼淚,擠出笑容,"說你恢復得不錯。"

"是嗎?"爺爺笑了,"那爺爺什么時候能出院?"

"快了。"我說,"再過幾天就能回家了。"

"那就好。"爺爺說,"爺爺想家了。"

三天后,我辦理了出院手續(xù),把爺爺接回了家。

租住的小房子,被我收拾得干干凈凈。

我每天給爺爺做他愛吃的菜,陪他看電視,聊天。

有時候,爺爺會突然問我:"小言,你會記得爺爺嗎?"

"當然會。"我說,"我一輩子都會記得爺爺。"

"那就好。"爺爺滿足地笑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

爺爺?shù)纳眢w越來越差,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

有一天晚上,爺爺突然醒了。

"小言。"他叫我。

"我在。"我走過去。

"爺爺想跟你說幾句話。"爺爺說。

"您說。"我握住他的手。

"爺爺這輩子,沒什么遺憾了。"爺爺說,"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你。"

"爺爺……"

"聽爺爺說完。"爺爺打斷我,"爺爺知道,為了給爺爺治病,你答應了B市大學的條件,要去那里讀研,工作五年。"

我愣了一下。

爺爺竟然知道。

"爺爺不怪你。"爺爺說,"但爺爺希望,五年之后,你一定要為自己活。"

"不要再為了爺爺,為了別人,而委屈自己。"爺爺看著我,"答應爺爺,好嗎?"

"我答應你。"我的眼淚掉下來。

"還有。"爺爺說,"爺爺在枕頭下面,放了一封信。等爺爺走了,你再打開看。"

"爺爺,你別說這種話。"我哽咽著。

"人總有一死。"爺爺說,"爺爺已經(jīng)活夠了。能看著你長這么大,爺爺很滿足。"

那天晚上,爺爺說了很多話。

說他和奶奶的故事,說我小時候的事,說他這輩子的遺憾和滿足。

我一直陪在他身邊,聽他說。

凌晨三點,爺爺突然停止了說話。

他看著我,眼里滿是不舍。

"小言……"他輕輕叫了我一聲。

"爺爺,我在。"我握緊他的手。

"爺爺……要走了……"爺爺說,"你……要好好的……"

"爺爺！"我喊他。

但他的手,慢慢松開了。

他的眼睛,慢慢閉上了。

他的呼吸,停止了。

"爺爺！"我趴在他身上,哭得撕心裂肺。

那一夜,我哭到天亮。

辦完爺爺?shù)暮笫?我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房間里。

想起爺爺說的話,我走到床邊,從枕頭下面拿出那封信。

打開信封,里面是一張紙,還有一張銀行卡。

紙上是爺爺?shù)淖舟E,歪歪扭扭的。

"小言,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爺爺應該已經(jīng)不在了。

爺爺這輩子,最大的幸運,就是有你這個孫子。

這張卡里,有三十萬,是爺爺這些年省下來的。

本來想留著給你結(jié)婚用,現(xiàn)在提前給你。

小言,爺爺知道你為了給爺爺治病,欠了一百萬的債。

這三十萬雖然不多,但也能幫你還一點。

剩下的,你慢慢還,不要有壓力。

爺爺還想告訴你,不要怪方校長。

是爺爺主動找他,讓他提條件的。

爺爺知道,如果不提條件,你不會安心拿這筆錢。

所以爺爺讓方校長,假裝提出讓你讀研、工作五年的條件。

其實,方校長根本不在乎這些。

他只是配合爺爺演了一出戲。

小言,爺爺希望你不要怪爺爺。

爺爺只是想讓你,能夠心安理得地拿到這筆錢,給爺爺治病。

爺爺最后想說的是,你要好好活著,好好讀書,好好工作。

找個好姑娘,成家立業(yè)。

爺爺會在天上看著你,保佑你。

爺爺永遠愛你。

——你的爺爺宋德厚"

我看完信,淚如雨下。

原來,一切都是爺爺安排的。

他為了讓我心安,連最后都在為我考慮。

爺爺。

你為什么要對我這么好?

你為什么要為我付出一切?

我配嗎?

我真的配嗎?

我趴在地上,哭到虛脫。

10

爺爺走后的一個月,我像行尸走肉一樣活著。

每天上課,吃飯,睡覺,但腦子里一片空白。

林浩然和程建平都很擔心我,但我什么都聽不進去。

直到有一天,周曉曉來找我。

"宋言,你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她說。

"我沒事。"我說。

"你有事。"周曉曉說,"你爺爺走了,但你還活著。你要是這樣頹廢下去,對得起你爺爺嗎?"

這句話,刺痛了我。

"你爺爺為了你,付出了一切。"周曉曉說,"他最大的愿望,就是看到你好好的。你現(xiàn)在這個樣子,他在天上,能安心嗎?"

我閉上眼睛,眼淚掉下來。

"我知道……"我哽咽著說,"可我……我控制不了自己……"

"那就去做點什么。"周曉曉說,"去完成你爺爺沒完成的事,去實現(xiàn)你爺爺?shù)脑竿?

我抬起頭,看著她。

"你爺爺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周曉曉問。

"讓我好好讀書,成才。"我說。

"那你就好好讀書,成為最優(yōu)秀的人。"周曉曉說,"這樣,才不辜負你爺爺?shù)母冻觥?

她說得對。

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我要振作起來。

為了爺爺。

從那天起,我重新開始認真學習。

每天早上六點起床,晚上十二點睡覺。

周末也不休息,全部時間都用來讀書。

我要成為最優(yōu)秀的人。

我要讓爺爺在天上,為我驕傲。

大二下學期期末考試,我考了全年級第一。

大三上學期,我拿到了國家獎學金。

大三下學期,我發(fā)表了第一篇學術論文。

大四,我以專業(yè)第一的成績畢業(yè),并且收到了B市大學的研究生錄取通知書。

畢業(yè)典禮那天,我站在臺上,作為優(yōu)秀畢業(yè)生代表發(fā)言。

臺下坐著上千名學生和家長。

我看著他們,想起了爺爺。

如果爺爺還在,他一定會坐在第一排,驕傲地看著我。

"各位老師,各位同學,大家好。"我開始發(fā)言。

"我叫宋言,是本屆優(yōu)秀畢業(yè)生代表。"

"四年前,我?guī)е鴫粝雭淼竭@所學校。"

"四年間,我經(jīng)歷了很多。"

"有過質(zhì)疑,有過詆毀,有過痛苦,有過絕望。"

"但我從未放棄。"

"因為我知道,有一個人,一直在背后支持我。"

"他是我的爺爺,宋德厚。"

"他為了我,付出了一切。"

"他把所有的積蓄,都用在了我身上。"

"他甚至賣掉了住了幾十年的房子,只為了給我更好的未來。"

"在他生命的最后時刻,他還在為我考慮,為我安排。"

"可我……"我的聲音哽咽了。

"我甚至沒能在他生前,讓他看到我畢業(yè)。"

"這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遺憾。"

臺下一片寂靜。

"但我知道,爺爺在天上看著我。"我繼續(xù)說。

"他會為我驕傲。"

"因為我沒有辜負他的期望。"

"我用四年時間,證明了自己。"

"我是憑本事考進這所學校的。"

"我也是憑本事,站在這個臺上的。"

"今天,我想對天上的爺爺說……"

我抬起頭,看著天空。

"爺爺,你看到了嗎?"

"我畢業(yè)了。"

"我沒有讓你失望。"

"我會繼續(xù)努力,成為最優(yōu)秀的人。"

"我會讓你永遠為我驕傲。"

臺下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很多人都哭了。

我看到周曉曉坐在第三排,眼眶紅紅的。

我看到林浩然和程建平,在后排朝我豎大拇指。

我看到那么多人,為我鼓掌,為我祝福。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爺爺?shù)母冻?沒有白費。

他用一生的積蓄,換來了我的成長。

他用無私的愛,成就了今天的我。

而我,會用一生去回報他的恩情。

畢業(yè)后,我去了B市大學讀研。

但我沒有忘記爺爺?shù)膰谕小?/p>

五年之后,我一定要為自己活。

研究生第一年,我拼命學習,發(fā)表了三篇SCI論文。

研究生第二年,我拿到了國家級科研項目。

研究生第三年,我以優(yōu)異的成績畢業(yè),并且收到了國外頂尖大學的博士offer。

方校長找我談話:"宋言,五年的約定還沒到,你就要出國讀博嗎?"

"方校長,對不起。"我說,"我必須去。這是我爺爺?shù)脑竿?

"我理解。"方校長笑了,"其實當年跟你約定五年,只是為了配合你爺爺演戲。我從來沒想過真的要約束你。"

"去吧,去實現(xiàn)你的夢想。"方校長說,"但記得,無論你走到哪里,這里永遠是你的家。"

"謝謝您。"我深深鞠了一躬。

出國前,我回了一趟A市。

去了爺爺?shù)哪沟亍?/p>

墓碑上,是爺爺慈祥的照片。

"爺爺,我要出國讀博了。"我蹲在墓碑前說。

"這是你的愿望,我終于要實現(xiàn)了。"

"我會好好學習,將來成為最優(yōu)秀的科學家。"

"我會讓全世界,都知道你孫子的名字。"

"我會讓你,永遠為我驕傲。"

說完,我深深鞠了一躬。

轉(zhuǎn)身離開的時候,我沒有回頭。

因為我知道,爺爺一直在看著我。

他會一直陪著我,走完這一生。

11

五年后。

我從國外博士畢業(yè),回到了中國。

這五年,我在國際頂尖實驗室,完成了突破性的研究成果。

我的論文,發(fā)表在《自然》和《科學》等國際頂級期刊上。

我獲得了多個國際獎項。

我的名字,開始在學術界被人熟知。

回國后,很多大學向我拋出橄欖枝。

北大,清華,復旦……

但我最終選擇了A市科技大學。

因為這里,是爺爺為我付出最多的地方。

因為這里,是我證明自己的起點。

入職那天,新任校長親自接待了我。

"宋教授,歡迎回到母校。"他握著我的手說。

"謝謝。"我說。

"當年的事,我都聽說了。"校長說,"學校對你和你爺爺,欠了一份情。"

"這些年,我們一直想找機會補償。"校長說,"不知道宋教授有什么需要?"

"不需要補償。"我說,"過去的事,已經(jīng)過去了。"

"我回來,只是想做一件事。"我說。

"什么事?"校長問。

"我想以我爺爺?shù)拿x,設立一個獎學金。"我說,"專門資助那些家庭困難,但品學兼優(yōu)的學生。"

"每年資助一百名學生,每人一萬元。"我說,"我會拿出我所有的積蓄,作為啟動資金。"

校長愣住了。

"宋教授……"他說,"你這是……"

"我爺爺這輩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讓更多孩子能讀書。"我說,"現(xiàn)在,我替他完成這個心愿。"

校長的眼眶紅了。

"好。"他說,"學校一定全力支持。"

一個月后,"宋德厚獎學金"正式設立。

第一批一百名學生,拿到了獎學金。

頒獎典禮上,我站在臺上,看著臺下那些激動的學生。

他們的眼睛里,閃爍著希望的光芒。

就像當年的我一樣。

"同學們。"我說。

"這筆獎學金,來自一位偉大的老人。"

"他叫宋德厚,是我的爺爺。"

"他這輩子,沒讀過多少書。"

"但他知道,讀書能改變命運。"

"所以他拼盡一生,為了讓我能讀書。"

"今天,我以他的名義設立這個獎學金,是想讓更多像我一樣的孩子,能夠?qū)崿F(xiàn)夢想。"

"希望你們,能夠珍惜這個機會。"

"好好讀書,將來成為對社會有用的人。"

"這樣,才不辜負宋德厚老先生的一片心意。"

臺下響起了掌聲。

很多學生都哭了。

我看著他們,眼眶也濕潤了。

爺爺。

你看到了嗎?

你的心愿,我?guī)湍銓崿F(xiàn)了。

頒獎典禮結(jié)束后,我一個人去了校園后面的小樹林。

那里,是當年我接到爺爺住院消息的地方。

那里,見證了我最痛苦的時刻。

現(xiàn)在,我又回到了這里。

但心情,已經(jīng)完全不同了。

我坐在長椅上,拿出手機,翻開相冊。

里面有一張照片,是我畢業(yè)那天,爺爺?shù)哪贡芭牡摹?/p>

照片里,我穿著學士服,站在墓碑旁邊。

爺爺?shù)恼掌?在墓碑上微笑著看著我。

"爺爺。"我輕聲說。

"我做到了。"

"我成為了你希望的那個人。"

"我沒有辜負你的付出。"

"我會繼續(xù)努力,讓更多人記住你的名字。"

"讓更多人知道,你是一個多么偉大的人。"

一陣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我抬起頭,看著陽光穿過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

恍惚間,我好像看到了爺爺。

他站在不遠處,穿著那件洗得發(fā)白的藍色襯衫,朝我微笑。

然后,他伸出手,摸了摸我的頭。

就像小時候那樣。

"小言,別怕。"我仿佛聽到他說,"爺爺一直都在。"

我的眼淚,掉了下來。

但這次,是幸福的眼淚。

爺爺。

謝謝你給了我生命。

謝謝你給了我愛。

謝謝你給了我成長的機會。

我會帶著你的期望,繼續(xù)走下去。

我會讓你的名字,永遠被人記住。

我會讓你的愛,傳遞給更多人。

爺爺。

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