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經典詩詞,講歷史故事,北窗讀詩歡迎您的光臨。
前言:
南宋的蜀地,總帶著一種特有的濕潤與喧囂。
在遂寧(今四川遂寧)的北郭城外,二月初二這一天,空氣里混雜著泥土的氣息和野菜的清香。
這是一個屬于“欲望”的日子,百姓們剛用柳枝送走窮神,轉頭又簪起鮮花迎接富神。
時任遂寧知府的魏了翁,站在城樓上,看著這番熱鬧景象,沒有像那些刻板的道學先生一樣皺眉斥責愚昧,而是寫下了一首極具人情味的七律。
![]()
才過結柳送貧日,又見簪花迎富時。
誰為貧軀竟難逐,素為富逼豈容辭。
貧如易去人所欲,富若可求我亦為。
里俗相傳今已久,漫隨人意看兒嬉。——宋·魏了翁《二月二日遂寧北郭迎富》
簡譯:
剛過完扎結柳枝,送走窮神的日子,又到了頭戴鮮花,迎接富貴的時節。
誰不曾被窮困纏身難以驅逐,向來人們向往富足,這般心愿又怎能推辭。
貧窮若是容易擺脫,本是人人都盼望的,富貴若可以求得,我也會追求。
這鄉間習俗代代相傳,由來已久,我姑且順應人心,閑看孩童嬉笑游玩。
![]()
賞析:
作為南宋理學的集大成者,魏了翁一生都在踐行程朱理學的“存天理,節人欲”。
但在這首詩里,我們看到了一個“去魅”后的真儒:他不談玄理,只談生死,不端架子,只聊溫飽。
“才過結柳送貧日,又見簪花迎富時”,首聯起筆太實在了,實在得不像一首“士大夫”的詩,倒像是鄰居大爺的閑聊。
前一天才剛把窮鬼送走,今天就急著把財神接回來,這種“急吼吼”的樣子,恰恰是百姓最真實的生存狀態。
魏了翁厲害在哪里?在于他不批判。
在宋代,士大夫以“言利”為恥,如果這時候他寫一句“富貴于我如浮云”,那是符合人設的廢話。
但他偏不,他在頷聯里問了一個極其實在的問題:
“誰為貧軀竟難逐,素為富逼豈容辭?”,貧窮像粘在身上的狗皮膏藥,怎么甩都甩不掉,富貴像夢中情人,誰見了不心動?
這一問,問得有些“大逆不道”,卻也問得鮮血淋漓,魏了翁在這里做了一件很勇敢的事:他替百姓承認了“想發財”的合理性。
![]()
頸聯一如全詩的點睛之筆:
“貧如易去人所欲,富若可求我亦為。”
如果貧窮能像拍灰塵一樣拍掉,誰不愿意?如果富貴真有捷徑,我魏了翁也愿意去干!
這句話放在今天,可能就是朋友圈的一句大實話,但在八百年前的理學語境下,這簡直是“自爆”。
其實,這不僅僅是共情,更是一種zhengzhi清醒。
魏了翁深知,對于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老百姓來說,空談“孔顏之樂”是殘忍的,沒有飯吃,哪來的禮教?
作為一名深諳民生疾苦的官員,他明白:承認合理的欲望,才是治理天下的起點。
他撕掉了士大夫“安貧樂道”的虛偽面具,還原了一個有血有肉的人,他告訴我們:真正的修養,不是滅絕人欲,而是駕馭人欲。
詩的最后,魏了翁收起了鋒芒,變得溫柔:“里俗相傳今已久,漫隨人意看兒嬉。”
這習俗傳了幾百年,是真是假已經不重要了,他選擇“漫隨”,不是隨波逐流的墮落,而是一種“看破不說破”的慈悲。
作為理學家,他知道“迎富”多半是心理安慰,甚至帶點迷信,但作為“父母官”,他更知道,這點微小的希望,是支撐百姓熬過苦日子的唯一火種。
所以,他不較真,不掃興,就站在人群里,笑著看孩子們在泥地里打鬧。
“入世做事,出世修心”,他在理學的嚴苛與世俗的熱鬧之間,找到了一個完美的平衡點:身在紅塵,心有主宰。
![]()
后記:
八百多年后的今天,我們依然在“送窮”和“迎富”中焦慮,我們一邊轉發“暴富”,一邊假裝“佛系”。
魏了翁的這首詩,像一面鏡子照出了我們的矯情。
它告訴我們:不要恥于談錢,也不要迷失在錢眼里。
真正的“理”,就在百姓的飯碗里,在一蔬一飯、一迎一送的煙火里。
俗而不陋,淺而有致,這才是生活最本真的樣子,就如魏了翁這首關于二月二民俗的七律。
參考資料:
《鶴山全集》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