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頭發堵,指甲幾乎掐進手心。
深吸一口氣,朝顧寧華歉意道。
“公主恕罪,賣這些畫冊是我謀生的手段,如果污了公主的眼睛,我愿意退回銀兩,就此封筆。”
顧寧華卻搖頭:“你有什么錯。”
她伸手拍了蕭延昭一下,溫柔笑罵:“看你,果然嚇到小表妹了。”
“延昭,飲食男女,人之天性,你自己是老古板,不能對表妹太苛刻。”
她又朝我笑了笑,聲音溫柔:“你別怕,有本宮在,延昭不敢拿你怎么樣。”
我下意識看向蕭延昭,他眼皮微掀,冷瞥了我一眼,似乎不想跟我這個污穢之人多話。
我苦笑著收回視線。
手腕一緊,顧寧華拉著我繞著房間走了一圈,疑惑出聲。
“若安,你這屋子既沒有梳妝臺,也沒鋪棉被,放冬衣,春寒料峭的天,連個火爐都不擺,怎么能住人?”
“你過得這么寒磣,怎么不去找延昭幫忙?”
“他這六年調任江南任職刺史,距離這姑子廟不過半日的車程。”
我心底一滯,目光僵硬轉向蕭延昭,原來這6年,他距離我這么近。
可他一次都沒見過我,看來是很討厭我了。
我抽出被握住的手,恭敬行禮回答。
“公主有所不知,我不是世子的正經表妹,我的姨母是侯爺的妾室,姨母去世,侯夫人可憐我孤苦伶仃,才好心收留。”
“世子和我也沒說過幾句話,更談不上親近,他公務繁忙,我這點小事怎么敢打擾。”
我忐忑說了一大串話,極力撇清我和蕭延昭的關系,免得他又嫌棄我玷污了侯府的門楣。
蕭延昭自始至終,都神色淡淡。
顧寧華聽了卻噗嗤一聲笑了。
她揶揄覷了一眼冷淡的蕭延昭,又拍了拍我的手,笑道。
“沒想到你還挺有骨氣,本宮欣賞你。”
“靠手藝掙錢不丟人,本宮正好急需一幅江南百景圖,你幫本宮畫,畫好了本宮賞你一百兩銀子。”
“聽說江南最大的樂坊樓頂能俯瞰全城景象,你現在就跟本宮走吧。”
公主慷慨,而我正缺錢,自然應了。
抵達樂坊頂樓,碩大的炭盆擺在屋中央,即便窗戶大開寒風吹進,也感覺不到冷。
我正要作畫,可顧寧華卻嫌棄畫墨不好,不讓我畫。
“小表妹,用最好的畫墨才能畫出最好的色彩,本宮從不要將就。”
“你先等著,我去去就來。”
她一走,頂樓就只剩下我和蕭延昭。
周圍安靜下來,我有些無所適從。
從前在侯府,侯夫人不喜我,我也乖覺不出門,和蕭延昭沒見過幾面。
偶爾的幾次見面,我都心跳如鼓,緊張不已。
如今兩人獨處,我依舊心神緊繃,卻沒有從前的心動,只有沉重的壓抑,壓得我喘不過氣。
端起水想喝,張口卻灌了一口寒風,忍不住咳嗽。
“吱呀”一聲,窗戶被關上,風聲止歇。
我抬眸,蕭延昭正好收回關窗的手。
天光下,他脊背挺直,高大身軀落下的陰影恰好籠罩住我的眼睛,仿佛在為我遮風避雨。
我看得怔住,蕭延昭回過頭,目光淡漠擒住我。
四目相對,我慌亂垂頭,手指交纏得指節發白,心跳聲嘭嘭作響。
“嗒,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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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延昭大步靠近,渾身的冷意籠罩而來,我心弦緊繃,以為會被他教訓。
可他卻伸出骨節分明的大手,遞上來一瓶藥。
“公主最近也有些咳嗽,這是我讓太醫專門做的止咳藥丸。”
“你趕緊服下,免得公主擔心。”
我心底一澀,顫著手小心翼翼接過藥瓶,沒敢碰他的手。
小聲道謝:“多謝世子。”
蕭延昭收回手,神色依舊冷淡。
“嗯。”
我抿了一小口水,送服藥丸,盡管吞得快,苦澀的味道卻依舊在舌尖蔓延。
沒了咳嗽的聲音,房內靜默到尷尬。
我不自覺摩挲著手心的藥瓶,這上面仿佛還留著蕭延昭的體溫。
蕭延昭是真的很愛公主,因為公主高看我一眼,他竟然主動送我東西。
我余光瞥向蕭延昭腰間的玉墜。
這曾是蕭延昭親自給侯府上下求的平安墜。
侯府人人都有,就連灑掃的婆子,清理馬圈的奴才都有,只有我沒有。
蕭延昭不知道,其實他說要去相國寺給侯府所有人求平安墜那天,我驚喜不已。
甚至,我撐著病體下床編好紅繩,等著屬于我的玉墜。
只不過沒等到。
恍惚間,頭頂響起蕭延昭的聲音。
“你喜歡這玉墜?”
我渾身一滯,抬起頭,見到蕭延昭抽掉腰間的平安墜遞給我。
“喜歡就送你了。”
我回過神來搖了搖頭,避開了他的手。
“多謝世子好意,但無功不受祿。”
說完,我恭謹后退,隔開距離。
我不知道蕭延昭為什么突然這么好心,但我沒有膽子再跟他攀關系。
蕭延昭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我身上,薄唇抿緊,看不清表情。
剛剛有些緩和的氣氛重新僵持。
好在這時,門外傳來了腳步聲,顧寧華推門而入,手上捧著新墨,笑意盈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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