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海回眸】1973年石油危機，美國回到“黑暗時代”

來源：環球時報

【環球時報綜合報道】連日來，中東戰事不見短期內結束跡象，霍爾木茲海峽的持續封鎖給全球帶來能源短缺壓力，甚至經濟下行預警。此景宛如“昨日重現”——半個世紀前，第四次中東戰爭爆發，作為對西方支持以色列的回應，以中東國家為主的石油輸出國組織（歐佩克）對歐美國家實施石油禁運，全球油價飆升，后被稱為第一次石油危機。對于當時用慣了廉價進口石油的美國，付出的代價格外慘重。美國經濟遭受重創，國內通貨膨脹攀升至兩位數，美國人的生活發生巨變，甚至美媒稱，美國回到了“黑暗時代”。

食品消費價格指數上漲遠超往年水平

據美國“歷史頻道”報道，1973年10月，以色列和阿拉伯國家之間爆發第四次中東戰爭，當時，以色列得到了美國方面的大力支援。據稱，美國慷慨送出了22億美元的武器物資，這一下激怒了阿拉伯國家。

作為回應，1973年10月，歐佩克對支持以色列的歐美國家作出石油禁運的決定，一場國際能源危機就此拉開序幕。短短幾個月內，國際油價從每桶3美元漲至12美元。過慣了能源供應充足與消費持續增長日子的美國民眾，突然陷入燃料短缺、油價上漲的困境，當時英國廣播公司（BBC）的“名嘴”漢弗萊在一檔節目中這樣說道：“美國人的生活方式將被顛覆。”

據美國公共廣播電視公司（PBS）記載，歐佩克對美實施禁運后，美國年度進口石油的花銷從39億美元一下子飆漲至240億美元，國內通貨膨脹攀升至兩位數，因經濟萎靡導致的失業率達到了20世紀30年代以來的最高水平，新建房屋開工率驟減38%。美國泛美航空因燃油成本高企損失慘重，不得不向聯邦政府請求財政援助。在一年半的時間里，全美貧困線以下的人口增長5.6%。1974年7月，美國時任財政部長威廉·西蒙在一份簡報中這樣向時任美國總統尼克松表示：“金融市場已接近恐慌，一些大型企業已無法借貸。”

這場嚴峻的能源危機影響到了美國社會的方方面面。1973年5月至1974年6月，美國普通汽油的價格從每加侖38.5美分上漲至55.1美分，漲幅43%。由于能源短缺，美國全國的加油站都排起汽車長龍，沒好氣的顧客經常與加油站工作人員發生口角，人們走在路邊不時能看到“小心偷油賊”的警示標語。

油價上漲還帶來了連鎖效應，美國出現了嚴重的食品通脹，1973年和1974年食品消費價格指數分別上漲14.5%和14.3%，遠超往年水平。美國《時代》雜志在1974年的一篇文章中寫道：“主婦們精打細算，已不再像從前那樣隨心所欲地買肉。”

卡車司機在全美10個州舉行抗議

為應對危機，形形色色的節能制度相繼在美國各州出臺。由于能源供應不足，不少加油站周末關門歇業；很多加油站還會采用“三色旗”來展示庫存——綠色為供應充足、黃色為供應受限，而紅色則代表售罄。一些州推出“單雙號”制度，要求車輛“錯峰”加油。還有的州全面禁止節日彩燈和商業照明。嚴格的“能源配給制”在一些地區造成恐慌，坊間輿論一度盛傳美國能源儲備已經“枯竭”。

美國聯邦政府也推行了一系列措施，比如敦促美國各工廠、企業與家庭減少供暖、降低室內溫度。由于應者寥寥，總統尼克松當時還“宣傳”道：“我的醫生告訴我，室溫保持在18至20攝氏度最健康，要比23至26攝氏度好得多……這么講你們是不是能好受些。”

為了充分利用日照時間，減少供暖和用電，美國政府在1974年1月的寒冷時節開始推行全年夏令時，這意味著所有美國人需要將時鐘調快1小時——學生、打工族每天比往常更早起床上學、上班。據《華盛頓郵報》記載，新措施實施的第一天，絕大多數美國人出門上班、上學時室外還是一團漆黑。通勤者們打著手電筒、怨聲載道地前往車站與地鐵站。

美國多家主流媒體對這一舉措進行嘲諷，《紐約時報》在1974年1月的報道中戲稱美國正在經歷“黑暗時代”，《華盛頓郵報》則報道稱，新規之下美國已經分不清白晝與黑夜。《西雅圖時報》頭版刊登了一張學生在黑夜中上學的照片，標題為“看上去是在念夜校”。光線不足也威脅著通勤者的安全，據《哈特福德新聞報》記載，康涅狄格州4名學生在新措施實施第一天就被車撞了。新措施推行未滿一個月，佛羅里達州已經有8名未成年人死于交通事故。《華盛頓郵報》1974年2月刊登文章報道稱，因為擔心孩子們“摸黑上學”不安全，美國不少母親為孩子制作了反光外套。

1973年年底，尼克松政府開始推動相關立法議程，擬將車輛最高時速限制在55英里（88.51公里）。對于靠跑運輸為生的卡車司機來說，“時間就是金錢”，在苛刻的“配給制度”下，他們需要多次加油，本來就“損失時間”，如果限速新法出臺，很多卡車司機的飯碗可能都會被打翻。《紐約時報》記載稱，1973年12月中旬，卡車司機在全美10個州舉行抗議，參與者多達數千人。在紐約、新澤西和康涅狄格三州交會區，數百輛卡車封鎖部分公路。隨著事態升級，多州甚至發生了槍擊事件。

“除戰爭外國家面臨的最大挑戰”

事實上，中東國家對美國的石油禁運在1974年3月就已解除，但這場危機對美國造成的影響卻貫穿了整個20世紀70年代。危機留給美國的棘手問題之一就是“滯脹”，即經濟增長停滯不前、通貨膨脹卻居高不下。如BBC所說，“8%的通貨膨脹率和7%的失業率，對美國經濟體系造成嚴重沖擊”。

有分析認為，美國遭受的這場能源危機源于一系列的戰略誤判。BBC稱，自20世紀50年代起“西方世界的繁榮就仰仗穩定供應的廉價石油”。但華盛頓的政策制定者們沉迷“自信”，認為石油出口國不會在能源問題上做文章，認為這些國家不能失去美國市場。但事實證明，美國明顯“失算”。

這場能源危機的后果引發西方國家的反思，不少國家開始尋求可替代能源產品、注重提高燃料使用效率。美國提出了“能源自主”的倡議，并加大對核能開發的投資。1977年，美國能源部正式成立，大力支持節能設備的研發，例如，該機構資助研究的“低輻射節能窗”號稱能節省室內40%的能源使用。

在尼克松之后，美國總統福特與卡特也推動節能。在1977年4月的一段講話中，卡特將能源問題稱作“除戰爭外國家面臨的最大挑戰”。1979年，卡特在白宮西翼安裝了32塊太陽能板。（劉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