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80后,我家三代為農,我是地地道道農民的后代,農村人。我老家緊挨著天下di一橋“小商橋”,距離小商橋,只有兩里地。我們村不大,只有五六百戶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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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家里窮。種地還沒有ji 械化,父母整日在地里奔波著干農活。我們平原的田地,站在地頭眺望遠處,一眼看不到頭,綠油油的全是田地,地里種著小麥,玉米,大豆等農作物。
在我的記憶里,父母春夏秋冬都在地里干農活,到下雪天還在地里干著活兒,一年四季都沒歇的時間。
春天薅草,除草,抽蒜苔,薅蒜,初夏收小麥,種玉米,夏中給玉米施肥,澆水,緊接著家里種的桃,李子,西瓜,小白瓜,成熟了,忙一個夏天,秋天收玉米,收大豆,犁地種小麥,種大蒜。冬天給桃樹撿枝,然后桃枝撿撿拾拾拉回家。
一年四季都在地里刨食,真的是很不容易。
打小,我跟哥哥跟在父母后面抽蒜苔,撒化肥,摘桃,賣桃,賣小白瓜,掰玉米,撿桃枝,父母就會不斷的跟我們講一些道理,講讀書的好處,不讀書的壞處。
父母一年四季都在土里刨食,甚是辛苦,手上一道道口子,都是干農活留下的。他們用自己的辛苦,告誡我跟哥哥要努力讀書,走出農村,去外面看看。
我跟哥哥的讀書成績都還是可以,放學,周末,我們兄妹倆就跟著父母干農活,深刻體會到做農民的不容易,也知道改變命運的唯 一出路就是讀書,考上大學。
我知道,也為此努力著。那時候,我夢想是做一名老師。
上課時認真聽講,積ji回答問題,放學后認真寫作業,讀書,背書。
我憧憬著,努力著能考上高中,考上大學走出農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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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個愿望在我10歲的時候被打斷了。
父親先是渾身沒勁兒,后來渾身發黃,再后來直接在家臥床不起了。母親送父親去了醫院,經過診斷是肝炎,那時候醫 療條件沒有現在好,農村人談肝都怕的很,偏偏父親又患上了這病。
為了給父親治病,家里花完了積蓄,又欠下了不少外債。
我跟哥哥的學費,差點交不上,是學校的老師看我們家實在是困難,我倆的學習都還不錯,給我們墊了幾年學費。
父親的病,拖拖拉拉的幾年才看好,看好后又很長一段時間做不了重活。家務活,地里活,都壓在了母親一個人的肩上。
為了還債,母親不分晝夜在地里干著農活,早上天還沒亮就下地了,捎著干饅頭,白開水,晚上很晚才回來,只為了多干會兒活,把莊稼種的好好的,多賣點錢,盡早還完欠債。
我考上初中那年,哥哥讀到了高二,我們兩個的學費,生活費,壓的母親喘不過氣。有一次哥哥要交115元的學雜費,母親手上沒錢,父親去村里借,跑了一天一 夜,一分錢都沒借到。
回來跟我母親說,整跑了13戶關系要好的親戚和鄰里,大家日子都不寬裕,都有學生,手里都沒多余的錢。
當時我已經躺床上睡下了,聽到父親小聲跟母親說這些的時候,心里難受ji了。
不過,我還小改變不了什么,只能好好學習,以好的成績回饋給父母。
后來,母親把家里養了好幾年的大黑 狗給賣了,才湊齊了哥哥的學雜費。那小黑在我們家好幾年了,陪著我們長大,帶給了我們很多的快樂,臨拉走前,小黑還流下了眼淚,可是沒辦法,家里窮,要給哥哥交學雜費,只能舍棄它。
臨近哥哥高 考,母親病了起來,病的很重,本來家里就窮,這下更窮了。
給父親看病錢的債還沒還完,母親又病了,又添了新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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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考上了省城的大學,通知書送回來,母親卻捧著通知書大哭了起來。父親坐在大門外的墻角里,吧嗒吧嗒抽著煙,一根接一根的抽,一言不發。
到了晚上,父親把我們喊到堂屋,跟我們倆說:“小磊(我哥),麗麗,你們來我有話說。”我和哥哥站在餐桌旁,沒敢說話,父親擺擺手示意我們坐下。
父親接著說:“咱家這條件,你倆也都知道,家里實在是供不起你倆讀書了,但是也不能都不讀書,總要讀出來一個吧。我跟你母親決定,你倆只能讀一個,捏紙條決定吧。這樣公平些。”
我哥說:“爸,不用捏紙條了,我不讀了,讓妹妹讀吧,我大一點兒,出去打工剛剛好,我打工供妹妹讀書,妹妹還小,出去打工也沒人要,讓她繼續讀吧。”
我說:“哥,你好容易考上大學了,我才讀到初中,要打工也是我去,你不讀就可惜了,再說我還有幾年,誰知道我考不考得上大學呢?”
母親掉著淚沒說話,父親又說,啥也別說了,就捏紙條吧,公平,公正,讀書和不讀書全憑天意。
母親說,你倆都是我生的,紙條我寫吧。
寫完以后,母親說,麗麗小,麗麗先捏一個吧。
哥哥點點頭,讓妹妹先捏一個吧。
我看了看都差不多,隨便劃拉了一個,展開看了看,上面寫著不讀。我心里一陣難過,雖然我很想讀書,但是天意如此,那就不讀了吧。
母親說,這都是命,接過來紙條,連同另一個,劃開火柴點成了灰。
父母湊了錢,給哥哥送去上了大學。我輟了學,去了縣城一家啤酒廠,當了一名普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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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我14歲。車間里,我是zui小的,老員工看我小,常常欺負我,12個小時的班,我整個班都在干活,一個月工資115元,我留15元,剩下100元拿回去給母親,讓她給哥哥寄過去當生活費。
干了幾個月,村里有人去廣東,說那邊工資高,有七八百一個月,我辭了工,跟著去了深圳,進了一家電子廠。
電子廠也是12小時,不過工資比著老家高的多。我除了上班,下班,宿舍,飯堂,沒逛過街,發了工資就寄回去了,還債,供哥哥讀書,心里也沒其他念頭。
一心只想著哥哥大學畢業就好了,家里的生活也會慢慢好起來的。
哥哥大學畢業后,也來到了深圳,在一家私企工作。我們倆和父母,一起努力,攢了錢,還完了外債。哥哥又拆了舊瓦房,翻蓋了新平房。
哥哥說,妹啊,你到年齡了,遇到合適的該嫁就嫁吧,這些年可苦了你了。為了供我讀書,你受苦了。
父母也勸我,家里有人給我說親事,我回去見了見,是鄰村的,小伙子也是普通打工人,父母都是農民,一家很實在。
我們都覺得對方不錯,就訂了婚,年底辦了婚事。結婚的時候,我哥回來了,隨了1萬塊的禮,這在當時已經算是很高的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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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我生了一兒一女,老公承包了100多畝土地,公婆和我,還有我老公一家人整天都在地里忙活著。
有一年,種了三十多畝西瓜,三十多畝冬瓜,收成不錯,本想能多賣點錢,可是那年西瓜跟冬瓜價 格都低,一兩毛一斤,冬瓜更是落到了幾分。
算下來沒掙到錢,還賠不少。
次年,種了不少大蒜,大蒜的價 格也不行。連續三年,種什么,什么價 格低,老公整天唉聲嘆氣,說這樣下去可是要出去打工還債了,年年運氣都不好。
也是湊巧,我母親又病了,送到縣醫院,大夫不收,讓送省城,說我母親這病得去大醫院治了。
我哥哥已經結了婚,嫂子是廣東人。他們倆趕了回來,剛好碰上我們秋收,嫂子不讓我去省城跟著跑了,她說,農民種一季不容易,秋收要緊,母親有他們照顧著,你就別跟著操心了。
母親在省城醫院住了一個多月,我只去看了一次,借了5萬塊錢,帶了過去,嫂子推脫不要,她說不用你管,錢你拿回去。我著急收秋,停留了半天就回來了。
母親康復出院,我跟老公回去看她,問起一共花了多少錢?父親說,20多萬。你哥說,不用你操心了,你把自己的日子過好就行了。
晚上回去跟老公說起這個事,老公是獨生子,公婆跟我們在一個院住。公公說,你母親花那么多錢,不能讓你哥都出了啊,怎么你都應該多少出一點兒,你母親生你養你不容易的。婆婆也說,這錢你應該出。老公也說,是應該出。
公公拿出了自己的棺材本,一疊疊紅票都有霉味了,不知道他們攢了多久了。說,他們手上錢不多,都在這了,一共5萬多,你們有的話,再添點兒,都給你哥送過去吧。
老公又拿出來借的5萬,跟我一塊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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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嫂正在做早飯,看到我們來了,招呼我們進屋坐下,給我們倒了開水,問我吃飯沒?沒的話,一會兒做好了,一起吃。
我說,吃過了,地里活兒多,我們一會兒就還得走。說完把帶來的錢,拿給我哥。我哥接過來,打開看了看,問:“你這是干啥呢?不是給你說了嗎?不要你管,你咋又把錢送過來了?”
大嫂拿過來看了看,直接就扔給了我,生氣的說:“麗麗,都跟你說過了,媽看病的錢,我們出,不要你管了。”
我說:“嫂,少的話我就不出了,這不是媽這次花的多嗎?我哪有不出的道理?”
大嫂說:“多少都不讓你出,你哥讀書了,就應該他出,這事我說了算。”
說完,直接就把我跟老公推到了大門外,咣當一聲從里面上了鎖。大嫂在里面說了一句:“趕緊拿著回去,上地忙活農活吧。再拿錢回來,就別進家了,我不讓。”
過了幾天,哥嫂臨走時,過來跟我們道別,哥說:“你嫂知道你們是借的錢,你倆承包地也是需要資金的,不容易的,等你們以后掙到錢了,再好好孝順爹娘,現在就先把你們的小日子過好,其他的以后再說。”
哥嫂走后,我們去送他們出門,大嫂說去一下廁所,讓哥先走著。
送走哥嫂,我回到家,桌子上放了一個黑袋,打開一看幾疊紅票,數了數,剛好5萬。追出去,哥嫂已經走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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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嫂到家發過來一條信息:“麗麗,你倆好好種地,等你們掙到錢翻身了,再還給我們。”
我哽咽著說不出一句話,婆婆說,你是哪輩子積了德?碰到這么好的哥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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