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量為何偏愛“名校畢業”？

文 | 王可（新京報傳媒研究院）

“北大畢業送外賣”結果只跑了5單。近日，這一爆火視頻再次揭開了短視頻時代“反差人設”的流量密碼。

為何這類劇本總有人信，有人看，還有人賺？

01

查無此人

從“54歲阿姨考上研究生”到“名校畢業跑外賣”，梳理近年來的類似案例，可以發現一個共同的敘事模板：名校或高齡等特定身份，與外賣騎手、保安等體力勞動崗位形成強烈反差，再配上一段悲情故事，一個爆款視頻就此誕生。

2025年9月，“54歲阿姨考上中國政法大學碩士研究生”的消息全網刷屏，網友紛紛點贊“人生什么時候重新開始都不晚”。然而中國政法大學官方回應稱，已錄取的2025級碩士新生中，沒有50歲以上、河南籍的人員。博主靠兩篇勵志帖文收割18.8萬次點贊后，最終被禁言處理。

△該博主此前走紅網絡的帖文

同年，自稱“清華畢業跑外賣”的博主“丁某昭頻道”發布49條視頻，其中19條身著美團騎手服，置頂的兩條視頻轉發量均達“10W+”，然而美團核查發現，該騎手在4個多月里僅配送過34單，與他的自述相去甚遠。

這種“顛覆常識+戲劇性”的組合，精準踩中了公眾的獵奇心理。

名校畢業生與外賣騎手、高齡考生和名校碩士，這些本是社會認知中兩條平行線，一旦交匯便自帶沖突感。而更深層的原因是，這類故事觸動了公眾對教育焦慮、就業壓力、階層流動等議題的敏感神經。

當高學歷者“淪落”至所謂“低端行業”，似乎恰好佐證了社會焦慮的“合理性”，讓無數在職場中掙扎的年輕人產生共情——“連北大畢業的都去送外賣了，我還有什么想不開的”。

清華大學新聞傳播學院新媒體研究中心發布的《靈活就業類謠言傳播機制與治理路徑研究》報告指出，涉“騎手、網約車司機”的謠言年增長率超過150%，其中涉“騎手”相關謠言較多，占靈活就業比例達28.72%。

這一數據背后，是“反差公式”被反復驗證的流量魔力——只要對準社會情緒的靶心，就能一發命中。

02

屢禁不止

去年4月起，中央網信辦連續開展整治短視頻領域惡意營銷、自媒體發布不實信息專項行動，包括從嚴打擊惡意虛假擺拍、散布虛假信息等亂象，重點整治通過劇情擺拍、拼湊剪輯等方式編造事件、虛構或夸大情節等行為。

但相關亂象時隔一年仍然存在，這其中，違法成本低、維權成本高，無疑是造成這樣局面的主要原因。

有外賣平臺工作人員在接受媒體采訪時表示，此類視頻雖給企業形象造成損失，但社會危害難以量化，且未直接詐騙錢財，最終往往僅被行政處罰。

相較于動輒百萬的流量收益，賬號遷移與重新注冊的成本過低，幾千塊的罰款也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只要“成本低、收益高”的底層邏輯不變，營銷號便會用層出不窮的變體規避審查。整治也就難免治標不治本。

面對這場貓鼠游戲，有專家建議構建“監管-平臺-行業-公眾”協同治理體系，明確違規標準、實施階梯處罰、提高違法成本，讓平臺從內容管理轉向生態治理。但在流量經濟的誘惑面前，這些建議能否落地，仍是未知數。

03

如何解構鬧劇

層出不窮的虛構視頻、夸張演繹的“名校劇本”一次次爆火，主流媒體該如何介入、定性和引導？

央視新聞在《》中提到：

虛假信息的低成本與高危害性，需要法律體系必須精準打擊利益鏈源頭。雖然，現行法律都明確了編造、傳播虛假信息的法律責任，但實踐中仍面臨執法滯后與跨境追責難題。

專家指出：“造謠只是動動手、動動嘴的事，但是辟謠需要耗費大量的時間、人力和物力才能予以化解。法律應當對造謠者產生威懾，徹底擊潰造謠者、網暴者這種'法不責眾''正常評論與猜測不必擔責''沒人知道我是誰'等僥幸心理。只有讓每一次造謠、每一次網暴付出代價，才能守護數字時代的文明底線。讓造謠者、網暴者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切莫以損害結果輕微、實施主體范圍廣等理由放任造謠者和網暴者。誰向網絡潑臟水，誰來收拾爛攤子！”

新京報評論《》中關注的是“學歷標簽”在流量賽道的“小心機”

耐人尋味的是，雖然“名校畢業生送外賣”的視頻已有不少，但確實是“發一個火一個”。這名北大畢業生也是看到其他人發這樣的視頻火了，想到自己也發一個，沒想到也火了。而火的原因，無疑就是其“北大畢業生”的身份。

什么時候，這樣的視頻不再“火”，表明社會能更加理性地看待學歷與就業的關系。對于學歷，公眾不妨拋開學歷標簽，更關注每個個體的能力、素質。對于就業，則應拋開對部分職業（包括傳統與新興職業）的偏見，強調求職者與就業崗位的適配，以此拓寬每個個體的就業渠道。

上觀新聞評論《》中也對“人設反差”進行了解讀：

在一個“人人皆可成名十五分鐘”的時代，用合理的方式追逐流量無可厚非。某種程度上說，捕捉社會情緒、制造身份反差本就是短視頻賽道的常規操作。問題的關鍵在于，當虛構的成分過多，當表演超越了真實的邊界，就不再是創作，而是欺騙。

可能這位“北大畢業生”自述中關于職業規劃的迷茫、眼高手低的困境，未必全是虛構，他完全可以將這種困境從現實搬進屏幕，展開更加深刻的討論和思考。這遠比粗暴地通過人設反差制造爆點更有價值。

梳理這些評論可以發現一組高頻詞：“流量腳本”“消費焦慮”“人設造假”“劇本套路”“收割流量”。這揭示了這類視頻的本質，是通過虛構人設來消費社會情緒，最終實現流量變現。

媒體一邊拆穿謊言，一邊引導公眾看清這場“劇本殺”的底牌——你流的淚、點的贊、轉發的同情，都不過是別人流量生意里的數據。

而“反差人設”的流量戲還能演多久，或許只有當“北大畢業送外賣”不再刺痛公眾神經的那一天，才是真正的劇終。

校對 | 張彥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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