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征路上,紅軍屢破絕境、料敵先機,將士們都說:有“活菩薩”暗中保佑。
沒人見過這位“菩薩”長什么樣,只知道他藏在電波里,能看透敵人所有秘密。
直到多年后真相揭曉,全軍落淚——這位“菩薩”,是年僅29歲便透支生命、長眠雪山草地的紅色特工:
蔡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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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威
- 天才少年,拋棄一切投身革命
蔡威,原名蔡澤常,乳名景芳,1907年3月,出生于福建福寧府寧德城關鎮(今寧德市蕉城區)蔡家。
這可是當地的一個權勢滔天又富可敵國的名門望族。
他的高祖蔡志諒是人稱“蔡百萬”的閩東首富,在閩東經營鹽務、錢莊、漁行、酒業等實業。
伯曾祖蔡步鐘,因幫助四川巡撫駱秉章捕殺石達開有功,官至云南按察使,為清朝寧德最高級別文官。
父親蔡祖熙系清末舉人,民國初年任福建省參議員,后任過幾年寧德商會會長。
外祖父林理齋是光緒舉人、康有為的好友、閩東實業家。
舅父林振翰是民國時期著名的鹽政專家,也是我國第一個把波蘭柴門霍甫博士《世界語》翻譯成中文的人,著有《漢譯世界語》和有關鹽務的著作百萬余字。
誰也沒有想到的是,出身這樣顯赫家族的蔡威,竟然會背叛自己的出身,走上革命的道路。
蔡威從小就聰慧異常,尤其數學方面更是突出,是名聞遐邇的天才少年。
6歲開始,他接受私塾教育,14歲時就讀于福州格致中學。1925年,他又輾轉到上海惠靈英語學校讀書。之后,考入上海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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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大學
當時,上海新文化新思潮氛圍非常濃厚,這使蔡威的思想有了全新的變化。
特別是在上海大學就讀的時候,剛好是蔡和森、李漢俊、惲代英、蕭楚女、沈澤民、施存統等中國共產黨的早期領導人和理論家積極活躍在上海大學的課堂上和革命活動中的時期。
在這些優秀黨員的教育和影響下,蔡威系統地學習了馬克思主義理論,并確定了自己的終身信仰,1926年毅然加入了中國共產黨。
這年底,北伐軍打到上海,蔡威毅然放棄學業,受黨組織的委派,與北大學生鄭長峰(北大政治系學生,中共黨員)等一道,利用國共合作之機,回寧德籌備國民黨寧德縣黨部。
1927年1月,國民黨寧德縣黨部籌備處成立,他任副主任。
第一次投入到實際斗爭中,蔡威煥發出極大的工作熱情,他深入到各界群眾中,成立了工人協會、農民協會、商民協會、婦女協會等組織,使革命斗爭蓬勃發展。
“四一二”反革命政變后,他被當地反動組織“擁蔣護國會”的李奮告密而被捕。
母親得知情況后,趕緊叫人挑了兩擔銀洋到福州營救他。8月保釋出獄后,他告別寡母和懷有身孕的妻子,幾經周折到了上海,找到了黨組織。
次年,他加入中央特科,化名蔡威,代號“C小姐”,繼續進行地下革命活動。
在上海,他以在同濟大學數學系求學為名,把舅舅在上海四川路的一幢兩層小洋樓作為從事地下活動的場所,在這里印傳單、寫標語,并經常特意用鍋灰把臉抹黑,穿上破衣衫,戴上破草帽,束著布腰帶,扮成人力車夫到鬧市散發傳單。
- 培訓人才,架起了鄂豫皖蘇區第一部無線電臺
1931年3月,徐以新、樂少華從蘇聯學習返回上海后,6月,組織上派他們主辦一期無線電訓練班(上海亞美無線電專科學校),周恩來便安排蔡威參加學習。
當時,中央的其他根據地大部分都已經建立了無線電臺,而且和上海的黨中央已經建立了基本的聯系,但是鄂豫皖蘇區的電臺遲遲沒有建立。
8月30日,中共中央給鄂豫皖中央分局去信,指示他們必須把無線電臺建立起來,并盡量保持交通關系。
恰在此時,特科無線電訓練班結束,于是,中央便派宋侃夫、徐以新、蔡威、王子綱4位專家分兩路進入鄂豫皖蘇區幫助籌建電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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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侃夫、徐以新、蔡威、王子綱
蔡威于11月21日抵達鄂豫皖蘇區的政治、軍事中心——新集,即被任命為鄂皖軍區委員會參謀,受命選擇地址,籌建無線電臺。
很快部隊便把歷次戰場上繳獲的各種無線電器材集中送來,于是,他一頭鉆進那些破爛機器之中,一件件地洗擦、清理,常常連飯都忘了吃,每天滿臉滿身油漬。
經過一個多月廢寢忘食的工作,初步組裝成了電臺,并可以偵聽國民黨中央社發布的新聞,給紅四方面軍領導提供情況。
雖然這部電臺,只能收報,不能發報,但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發展。
不久,在商潢戰役中,紅四方面軍又繳獲一部電臺和一部發電機。有了這部電臺,與之前的零件搭配使用,蔡威他們就改裝成了一部15瓦功率的電臺,再配上充電機、手搖馬達,1932年2月,在新集南門外鐘家畈的一個小祠堂里,鄂豫皖蘇區的第一部紅色電臺正式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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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四方面軍電訊臺舊址
由此,鄂豫皖蘇區與湘鄂西蘇區、江西中央蘇區、湘鄂贛蘇區溝通了聯系,從根本上改變了紅四方面軍及鄂豫皖蘇區與黨中央和兄弟紅軍聯系困難和孤軍作戰的局面。
有了電臺,但無線電人才奇缺的矛盾很快凸顯出來。
盡管在蔡威等人抵達之前的一個多月,鄂豫皖蘇區軍委會就開辦了第一期無線電訓練班,為期6個月,20余人,可這并未緩解鄂豫皖蘇區對無線電人才的極大需求。
蔡威他們來了之后,很快就擔任該班的教員,王子綱教報務,宋侃夫教英文,蔡威教機務。
第一期無線電訓練班結業后,經蔡威提議,接著又辦了第二期,蔡威等人仍兼任教員。
這一期學員有30名左右,蔡威主管訓練班工作,他不僅承擔繁重的電臺工作,而且還熱心地兼任理化課和機務課的教學。
在課堂上,他理論與實踐結合,用深入淺出的語言啟發大家,還因材施教,個別補課。
他的熱情、耐心和心血結出了碩果,學員們終于初步掌握了當時看來深奧莫測的電臺通信技術,為紅四方面軍培養了一批無線電通信的骨干人才。
1932年10月,紅四方面軍總部建立了前方臺,蔡威被任命為臺長。
當時,紅四方面軍剛從鄂豫皖蘇區撤離到川陜北部,通訊器材極度潰泛,對此,他發揮聰明才智,因陋就簡地解決了一個又一個的技術問題。
舊電瓶里的鉛板壞了,他利用廢鉛重新制作,充電后可用8至15小時,不亞于新電瓶;大電池用完了,他設法把30節小電池焊接在一起,使電機正常運轉;為了節約汽油,以保證戰時使用,他先是用煤油代替,后來在行軍途中看到群眾利用河溝水帶動木輪機磨面,就和同志們一起研制了木制水輪機,利用河流落差運轉發電。
電臺能正常運轉,傾注了蔡威的心血。
- 破譯密碼,被譽為“紅軍中的活菩薩”
原本,電臺的功能只限于收發電報。但是,蔡威不甘心如此簡單利用電臺,他主動開始研究,利用電臺偵聽敵人的情報,開發電臺情報破譯技術。
這時,他深厚的英文功底和超常的數學天賦起到了重大作用。
當時,敵軍密碼號稱“通密不破”,紅軍一度陷入被動。
面對此情此景,蔡威白手起家,拆零件、拼設備,日夜苦研、廢寢忘食,一頓飯熱了又涼、涼了再熱,硬是在雜亂電碼中撕開缺口,完整破譯敵軍核心密碼。
從此,敵人的行軍路線、兵力部署、圍剿計劃,在蔡威面前一覽無余。
1933年5月,四川軍閥田頌堯調集38個團、六萬人的兵力,分左、中、右三路縱隊向紅四方面軍發動“三路圍攻”,而當時紅四方面軍僅有12個團、一萬多的兵力。
在敵眾我寡的情況下,紅軍根據蔡威破譯的密電,有針對性地進行部署,將敵軍分割包圍。
經過三天三夜的激戰,消滅了敵人13個團,粉碎了敵軍的“三路圍攻”,創造了以少勝多的戰例。
同年10月,紅四方面軍在宣達戰役中,根據蔡威破譯的敵軍主力部署的密碼電報,處處取得主動,先后占領了宣漢和達縣,殲敵六個團。
敵軍在戰役上不斷失敗,惱羞成怒,不斷派出敵特偵察紅軍的總指揮部,企圖通過襲擊紅軍總指揮部,挽救被動的局面。
一天,電臺突然收到一份敵人電臺的電報,蔡威當即進行破譯。
原來,敵人發現了紅軍總指揮部和電臺的方位,正電令空軍進行轟炸。蔡威火速將這一情況向總指揮部首長匯報,總指揮部馬上轉移駐地。
沒多久,敵軍就出動了數架飛機,對原駐地進行了狂轟濫炸,而紅軍總指揮部和電臺卻安然無恙。
12月中旬,以劉湘為首的敵軍發動了對川陜根據地的新一輪圍攻。敵軍分東西兩線共六路,達120個團、20多萬人,還有18架飛機助戰,進行所謂的“六路圍攻”。而紅軍只有八萬人。
12月底,蔡威再次破譯了敵電,紅軍事先作了部署,讓敵軍攻到半山腰時,紅軍山下潛伏部隊分兩路迂回到敵軍的背后,與駐守山頭的部隊形成三面夾擊之勢,切敵退路,全殲了敵軍。
臨近春節,蔡威又在電報中破譯敵人電文消息。紅軍把握住有利戰機,發動了年關攻勢,擊垮了王陵基部。
隨著破譯技術的日益嫻熟,破譯工作在粉碎敵人進攻的斗爭中發揮越來越大的作用,使紅軍的靈活戰術發揮得淋漓盡致。
一次戰役前夕,紅四方面軍總指揮部下達命令:
“敵人次日凌晨5點鐘開始進攻,我們部隊在4點半進入陣地待命。”
果然,待紅軍進入陣地做好一切戰斗準備后,敵軍便發動進攻,遭到紅軍的迎頭痛擊。
戰斗結束后,前方一些指揮員問紅四方面軍政委陳昌浩:
“哪來的這么準確的情報?”
陳政委總是神秘地說:
“我啊!房間里供奉了尊‘菩薩’,敵人準備進攻時,這位菩薩就會告訴我了。”
這位“菩薩”就是蔡威。
由此,他和宋侃夫、王子綱被稱為紅四方面軍的“情報三杰”。
特別值得一提的是,長征生死關頭,已是紅軍總司令部二局局長的蔡威,他領導的電臺,更是成了紅軍的生命線。
四渡赤水、巧渡金沙江、跳出包圍圈……每一次絕地反擊,背后都有他晝夜不息的偵聽與破譯。
毛澤東感慨:
長征有了二局,我們像打著燈籠走夜路。
就這樣,蔡威以其聰明才智、驚人毅力和全部心血忘我工作,成為紅軍的無線電情偵專家,為粉碎敵人對鄂豫皖蘇區、川陜蘇區的多次進攻和“圍剿”,為配合中央紅軍的長征作出了重大貢獻,被譽為“紅軍中的活菩薩”,“千里眼和順風耳”。
- 英年早逝,50年后才被追認為烈士
1935年10月5日,蔡威被任命為紅軍總司令部二局局長,專管技偵工作,不再負責通信工作。
它除了擔負著對四川劉湘、劉文輝、鄧錫侯、田頌堯、楊森等軍閥的技偵工作外,還擔負對蔣介石嫡系部隊胡宗南、薛岳、吳奇偉等縱隊的技偵工作,后來,隨著形勢發展的需要,又擔負起對甘肅的魯大昌、王鈞、毛炳文等部,以及青海的馬步芳等進行偵察工作。
他肩上的擔子更重了。
為了得到更多情報,蔡威日日夜夜守候在電臺的旁邊。部隊每到宿營地,蔡威總是不顧疲憊,架起天線就工作,累了,就用冷水洗洗頭。有時躺下還沒休息就又要出發。
特別是過雪山草地,饑寒交迫,電臺就是他的生命。
他背著設備徒步萬里,餓了啃草根,冷了裹破衣,手指凍僵仍不肯停機。為了搶在敵人之前拿到情報,他常常幾天幾夜不合眼,身體被徹底拖垮。
時任紅四方面軍總指揮的徐向前關心他:
“多注意休息,別病了。”
蔡威笑著說:
“戰斗有間隙,而電臺偵聽不能中斷,為了明天,我們要干啊!”
艱苦的戰爭環境和長期超負荷的緊張工作,嚴重地損害了蔡威的健康。
1936年8月,他患上胃病、腸炎,特別是隨部隊三過草地時,又不幸染上了重傷寒病,正值英年的他終于一病不起。
在他患病期間,朱德、徐向前等多次前往看望,并派最好的軍醫傅連璋為他治療。
9月20日,當部隊到達甘肅省岷縣朱爾坪小鎮時,蔡威永遠閉上了雙眼,當晚安葬在朱爾坪鎮小河邊山洼內。
至此,這位密碼天才、無名英雄,生命永遠定格在29歲。
他沒留下遺物,沒留下遺言,甚至很長一段時間,沒人知道他的真實姓名與籍貫。他把一切獻給了無聲戰場,只留下一段改寫歷史的電波傳奇。
這一年,蔡威的妻子和母親在老家相繼去世,僅留下一個年僅九歲的兒子蔡作祥。
1949年10月,新中國成立,蔡威被認定為烈士。
蔡威犧牲后,由于其情報工作的特殊性,他的死訊予以保密,以至全軍上下,并沒有幾個人知道,后來勝利后他的犧牲也沒有得到確認。因此,蔡威后來被認定為失蹤,而非犧牲。
到了1955年,民政部出臺了一項規定:
生死不明的失蹤人員,一律不評烈士。
就這樣,民政部門又取消了蔡威的烈士資格。
但是,蔡威的兒子蔡作祥一直沒有放棄為父親“正名”,1974年他去世后,這個任務又落在了他的兩個兒子蔡述道、蔡述波身上。
1984年,蔡威曾經的戰友,時任全國總工會主席的宋侃夫也在尋找蔡威的親屬,他親自來到福建省,向第一書記項南交待一項任務:
尋找蔡威。
項南馬上將此任務下達到福建省各地市縣。
這時,寧德黨史征編委也收到了省里的通知,他們查到了有一位中共黨員,叫蔡澤鏛,但是不是蔡威,他們不清楚。宋侃夫也不知道蔡威的另一個名字蔡澤鏛。
3月,寧德要求核實一名紅軍無線電英雄蔡威的親屬下落的通知傳到冷凍廠團支部,不到五分鐘,年輕工人蔡述波就找上門,激動地說:
“蔡威?我爺爺就叫這個名字!”
隨即他掏出泛黃的家譜碎頁:
蔡澤鏛,又名蔡威,福建寧德人,1927年外出后音訊杳然。
對此,寧德地委立即成立核查小組,最終在上海舊檔案館里,發現了一份保存完好的1931年中共特科無線電培訓班學員登記表:
“蔡景芳(澤鏛)”一欄后手寫備注:“同名蔡威,已批準入黨。”
時間地點對得嚴絲合縫。
寧德方面再提供家庭照片,經宋侃夫等三位老戰友反復比對,眉骨、下頜、眼距都極像當年在川陜根據地分臺工作的電臺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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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1年蔡威與母親合影
1985年8月20日,宋侃夫、王子綱、肖全夫、陳福初、馬文波、李永悌等六位老將軍,聯名上書李先念和徐向前請求為蔡威正名,恢復他烈士的身份。
1985年9月中旬,李先念、徐向前先后批示:
“蔡威與宋侃夫、王子綱等同志對紅四方面軍無線電通訊和技術偵察工作,做出過重要貢獻。”
“蔡威同志是一位優秀的紅軍干部,在破譯工作方面是有獨特建樹的。”
1985年11月4日,福建省人民政府文件下達:
追認蔡威為革命烈士,撫恤按中央規定執行。
此后,寧德地委尋回了蔡威的遺骸,并將之與夫人薛品瑄合葬于麒麟山公墓。
這位英雄的遺骨,終于在五十多年后,得以埋骨家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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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士陵園
2024年,以頌揚蔡威事跡的20集紅色諜戰劇《破密》,又名《激戰蒼穹》,又登陸央視八套次黃金檔與觀眾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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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劇《破密》
歷史將永遠記住這位無名英雄。
他出身富庶,卻棄家赴死;他不是將軍,卻決勝千里;不是戰士,卻以身許國。
在看不見的硝煙里,他以密碼為刃、以電波為甲,用最孤獨的堅守,守護最熾熱的信仰。
山河已無恙,電波永回響。
蔡威的一生告訴我們:
真正的英雄,從不在聚光燈下,而在無人知曉的暗夜中,以生命燃燈,以忠誠鑄魂。
無名,亦不朽;無聲,震乾坤。致敬紅色特工蔡威,致敬所有隱蔽戰線上的無名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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