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萬克毒品26名毒梟！1992年西安市“5·28”特大販毒案偵破始末

1992年5月28日。古城西安打了一場漂亮的圍殲戰。以毒梟陸玉然為首的一個販毒集團一舉被摧毀。這一仗，共抓獲販毒團伙成員26人，繳獲海洛因10248克，贓款17萬元，并收繳運送毒品的車輛4臺。

陸玉然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這一次會栽在西安，栽在這個他常來常去、趟平了的地方。從1989年算起到現在，他在西安共販賣毒品5萬2千多克。金錢，如同水一樣，嘩嘩流進他的衣袋。

榆蘭酒店的服務員們總是側目看著411房間的這位“大款”。爆炸頭，花襯衫，手指粗的金項鏈，大金戒指像只蝸牛爬在手指上。按陜西人的習慣，對這種操蠻子口音的人一概目之為廣東人，陸玉然于是便成了“小老廣”。可是，服務員們也萬萬沒有想到，小老廣竟是一個大毒梟，這天突然被公安人員扣走了。

細細回想一下，陸玉然覺得自己這些年來跑黑道，行為縝密，沒出什么紕漏。他從云南下關、保山買進偷運入境的貨，送到成都，再由“馬仔”把貨運到西安。就說這次，寶成鐵路因塌方中斷，他就讓馬仔雇出租車趕到西安。與貨主們聯系，全是利用BP機，現代通訊，為他提供了安全、準確的聯絡。唯一讓他后悔的是他的“連襟”劉天思，這回不該給他這個貨，事情全爛在他的身上了。

在陸玉然看來很偶然地“翻把”，其實是很必然的。俗話說，常走夜路，總會碰上鬼。“翻把”只是個遲早的事。

1992年5月28日，如同往常一樣，西安市特警支隊的小伙子們凌晨三點就起床，奔赴各個值勤點。他們要在古城西安，布下一道治安網。

就在六時左右，一輛米黃色的波羅乃茲出租車，匆匆由東向西開來。

特警隊員呂匯剛舉手示意司機停車檢查。

車門打開，走出一個瘦瘦的中年男子。灰色砂洗絲綢衫在晨風中瑟瑟抖動，手提一個黑色密碼箱，神色卻很緊張。

對方遞過工作證：劉天思，32歲，蘭州鐵路局房建段天水分段工人。

劉天思說是要去趕187次火車回天水。

呂匯剛瞥了一眼劉天思手中的密碼箱問道：“這箱子是誰的？”

“我的。里邊是些換洗衣服。”劉天思有一絲驚恐，又故作鎮靜。

恰恰就在這些地方，露出了破綻。而機警的特警戰士，又抓住這些蛛絲馬跡，緊追不舍。

“打開看一下。”

“可以，可以。”劉天思嘴說可以，鑰匙伸進箱鎖，轉了兩下，又停了下來，說道：“其實，箱子不是我的，是一個同事托我帶的，他這會兒在車站等著。”

劉天思說著便掏出“紅塔山”來要給幾位戰士敬煙。

劉天思越想掩飾，越引起戰士們的警覺。越想把這件事查到底。

幾個特警戰士陪著劉天思來到火車站尋他的那位同事。劉天思心里明白，哪里有什么同事，這不過是個拖刀之計。眼看這個詭計就要被戳穿。劉天思便想走為上策，一躬身，就往人群里鉆。跟在他身后的陳勇軍早有準備，一個箭步跨上去，單臂夾住劉天思的脖梗子，連拉帶拽拖了回來。

審訊開始了。

劉天思一問三不知。當陳勇軍從他的右鞋墊里搜出一小包用錫紙包著的海洛因時，劉天思頭上冒了汗。

他掏出鑰匙，打開密碼箱，果然有幾件衣褲，幾盒香煙，兩卷衛生紙，一個2萬4千元的存折。特警三大隊支隊長王長生伸手拿起一卷衛生紙，覺得沉甸甸的，當他一層一層揭開那紙時，呈現在他眼前的是一個塑料袋，里邊是滿滿一袋棕紅色粉狀物。打開另一卷衛生紙又是一袋，一稱，總重量達1100克。

王長生經辦過不少販毒案，總是幾克，幾兩，像這樣大宗的，還是頭一次。

劉天思只字不講，只說這些天是在榆蘭酒店411房間活動。

也許劉天思知道這次“翻把”的后果，便死不承認是自己販毒，謊說是一個穿西裝戴墨鏡的人讓他到火車站欄桿西口處送貨，有人來接。一個大老爺們，說起來便哭腔帶淚，好似有一肚子委屈。

榆蘭酒店411房間里，住的正是毒梟陸玉然。他正在如癡如夢的揮霍著他的金錢，享受著由罪惡給他贏得的歡樂，沒有想到一雙鐵銬眨眼間就會套住他的手。

陸玉然時年41歲。幾年來，隨著改革開放，這塊泛起的沉渣，走南闖北，憑借販毒，賺下不少傷天害理錢，成了一方暴富。

陸玉然說：“我不吸毒，可我販毒的癮比吸毒還大。”

陸玉然原籍河南，正式的妻子在甘肅天水，“行宮”扎在云南大理城。

大理的“行宮”很豪華，養著方家三姐妹。

陸玉然送給方家大姐、二姐價值9萬元的紅色拉達車各一輛；送給方家大哥價值6萬元的東風車子一輛；又花了2萬4千元給方家三妹買下一套房。方家三姐妹，都被陸玉然從頭到腳用金子裝扮起來。

住在西安太寂寞，陸玉然又軋上一個穆姓姑娘，衣服、首飾不用說，還買了輛價值8萬6千元的紅色夏利車送給穆姑娘；為了上車牌子，一次又給了姑娘8千元。

榆蘭酒店包一間房每日400元，陸玉然是長包戶。一只老鱉200元，陸玉然一天吃一只。

陸玉然說他販毒癮大，其實是對金錢癮大。這么大的開銷，只有靠販毒。

抓陸玉然的是特警支隊隊長吳金彪。

吳金彪見陸玉然身上帶著一個BP傳呼機，便問哪里來的。陸答是西安一個叫劉惠蘭的朋友送的，劉的呼號是619。吳金彪命令陸玉然傳呼劉惠蘭到酒店來。陸玉然只好撥了傳呼。

一個小時后，劉惠蘭如約前來。一進門，卻看到陸玉然已在公安人員的押管之下，便知大事不妙，連說：“我坦白，我全講……”

劉惠蘭原本是一家食品店的會計，39歲，人長得端莊，也打扮得樸實。只因丈夫吸毒又販毒進了牢房，兒子又在一次大火中喪生，想一想，人生前途茫然，也便投進了販毒的行列。

和許多販毒者一樣，劉惠蘭也不吸毒，她只是從中牟利。她說：吸毒等于自殺。

劉惠蘭和陸玉然結識，不僅是陸玉然給她供貨，還幫她加工。陸玉然給了她1000克鴉片只是原料，需要再加入其它的化學藥品才能制成白面。這種加工，如同“點”豆腐，是個技術活，陸玉然掌握著技術，經他加工，1000克鴉片，可以制出1700克的海洛因來。

陸玉然在西安有六個點，劉惠蘭只是其中一個點。

據陸玉然講，這次他到西安來，是給張小利送貨的。他先收了張小利25萬元，這回帶來了5公斤貨。用黑道上的行活講叫“五個貨”。5月27日云南方面的“馬仔”把貨帶到，化名住進金花飯店。陸玉然趕到金花飯店傳呼叫到張小利，卻只給了他4個貨。剩下的1個貨給了從天水趕到西安的劉天思。原因是陸、劉是一對“連襟”，陸玉然扛不住劉天思苦苦哀求，便心一軟給一個“貨”讓他發財去。誰知，劉天思“翻把”了，陸玉然落了網。

這次偶然的收獲，在西安販毒網上撕開了一個突破口。使公安、政法各個部門都極為振奮。

年初，西安的兇殺、搶劫犯罪率上升，破案過程中，發現80%以上都與吸毒有關。政法委員會專題研究了緝毒問題。抓了一批毒販子，多是幾克、幾兩的小販子。批發的大戶在哪里？毒源在哪里？尋找大毒販，成了西安市公安、司法部門緝毒工作的重點。

抓了劉天思、陸玉然，給緝毒工作提供了一個好機會。

市政法委員會立即開會分析敵情，作出決定：這個案子一定要深挖到底；法院、檢察院提前介入，公、檢、法聯合偵破、審案；組織周密計劃，制作圖表，劃出大網點，突擊調查。

指揮部設在公安局的小會議室里。

一張傘狀販毒網絡圖就在會議室的墻上，抓一個，就用紅筆劃上一個。指揮部里，燈火徹夜不熄，捕人、審訊，緊張而又激烈。一連幾天的工作，渴了，喝口開水；餓了，吃一塊陜西特有的土三明治“肉夾饃”；困了，就在沙發上打個盹。回家吃飯、換衣，一概都免了。孫殿奇副書記一夜來四次，了解戰況。

這是在戰斗，不能慢，慢一步就會延誤戰機。就會給毒販子以脫逃的機會，就會給人民群眾留下無盡的隱患！

眼下，要緊的是抓住張小利。有4公斤貨在他手里，不能讓他逃脫，更不能讓他將這些毒品出手。

可是要抓住張小利談何容易。

張小利是久經沙場的毒販子。早是公安機關打擊的對象。他曾因偷盜汽油被判過二年半徒刑。可這是個鐵了心的犯罪分子，他沒有什么可怕的，也沒有什么后悔的。

偵查員了解到張小利雖有老婆孩子，但是平日里總帶著一個小妞在外邊租房子住，沒有固定的地方。他也從來不告訴別人自己住在哪里，與人交往，主要靠BP機傳呼。

讓陸玉然呼張小利，沒有回音。

屈指算來，抓住陸玉然已經十多個小時，張小利如此狡猾不可能不知道風聲。后來才知道；張小利曾給陸玉然打過一個電話，榆蘭酒店的服務員不知底細，回答了一句：“411房的客人讓公安局帶走了。”張小利知道出事了。

找不到張小利，形勢急轉直下，無法進展。

刑偵處二科副科長高曉安，40出頭的一員虎將，二十多年的刑偵生活，使他屢建奇功。現在由他牽頭偵查此案，他不信線索就此山窮水盡。

他想，此刻張小利也是只驚弓之鳥，是熱鍋上的螞蟻，不會安然地伏下來，一定正在多方積極活動。既然，他的聯系渠道只有BP機，那么，就查他的機子都和誰在聯系。

果然，張小利一刻也沒安然，他正頻頻聯系的是一個熟人趙某。

“久病成醫”。趙某因為被公安局抓過幾次，認識了一些公安干警。時不時在外邊說幾句“咱局子里有熟人”，抬抬自己的身價。

6月1日清晨，高科長帶人直撲趙某家里。經驗告訴他們，這些人都是晝伏夜出，清晨正是“閑人”們睡覺的好時候。

敲開門，趙的妻子說：“他昨晚沒回來。你們找他有啥事。”

撲了空，高曉安真為此事犯了急。

正當高曉安犯急時，趙某卻找上了門。趙某看見熟人就一一點頭哈腰，滿臉熱情，一看就知心中有鬼。

高曉安靈機一動，把趙某讓進屋子說道：“你來干什么？有件事，你得交代清楚，不然，非關你不可！”

當頭一棒，把個趙某嚇得兩腿直抖索。趙某本來就患著小兒麻痹后遺癥，這下子兩腿更不聽使喚了。

高曉安科長說：“你把販毒的事講講！”

趙某這次來局里，其實是受命于張小利來探探虛實，沒想到正撞到槍口上。

不到20分鐘，趙某全都交代了。連聲說：我給你聯系，給你聯系。

趙某此刻心里是兩頭怕，不交代，公安不會饒他；交代了，抓不住張小利，那頭“狼”也會吃了他。

高曉安根據趙某的交代，制訂了計劃，讓趙呼張小利，就說在公安局已找到了人，人家答應在古都飯店擺上一桌，一塊去談談。這是一餐“鴻門宴”。高曉安想在飯店埋伏，當場抓人。

張小利沒呼到，呼通了他的姘頭朱如意。

趙說：“找的公安來了，你們談吧！”

張小利這才接過電話，開口便說：“高科長，我是爽快人，你開個價，多少錢都成。”

高曉安只說見了面再說吧！

張小利上了鉤。帶著姘頭興沖沖撞上門來。在他的人生觀念里，錢可通神，沒有金錢打不通的關節。

利令智昏的張小利一進門，只見高曉安冷冰冰地擺弄著手槍。心里不由一愣。高曉安厲聲說道：“張小利：你這幾天竄得歡呀！”

張小利一下子全明白了，他從心里恨死這個趙某，巴不得一口生吞了他。

高曉安一揮手：“把張小利銬起來！”

特警戰士李建敏利索地一亮手銬，張小利被捕了。

張小利一言不發。他只恨自己認錯了人，上了當。這下子栽了！

張小利的情婦朱如意卻一路哭腔，眼巴巴地求著高曉安：“高科長，放我們一條生路吧，你開個價，要多少給多少！”直到這最后一刻，她還在迷信金錢，希求用金錢買下一條活路。

當張小利被捕之后，記者有機會與他進行過一次談話。

問：你為什么會走向販毒的道路？

答：為了生活。

問：非得干這種違法的事嗎？

答：掙錢多。

問：你吸毒嗎？

答：不！我連香煙也不吸。我也從不讓我的人吸。

問：為什么？

答：吸毒的人都是意志薄弱的人。

問：你認罪嗎？

答：什么犯罪！老實說，我現在被抓起來是囚犯，不被抓起來，還該是個有頭有臉的萬元戶呢！我的錢不是搶的、偷的，是自己掙的，拿命換的。

從那副蠻橫的神態，你可以推想出平日的張小利是如何的無法無天，膽大妄為。

突擊審訊張小利。

張小利不好審，一言不發，只字不吐，一問三不知。就連在電話上講的“開個價”的話也矢口否認。心想，只要我不開口，你就定不了案。

就在審朱如意時，我們的看守人員一時疏忽，沒留意張小利用戴著銬子的手在耳朵上摸了一下，又在嘴上比了比。朱如意立即心領神會，摘下金耳環，吞進肚子，便喊起肚痛來。

這些多次犯罪的罪犯們，早有了經驗，他們知道，一旦異物吞下肚子，就得拍片，開刀，就可以贏得時間，贏得逃脫的機會。

這些小伎倆，騙不了高曉安。他知道耳環小，不會有什么生命危險。于是，將計就計，朱如意不交代，就不會讓她去看病。

朱如意，大名叫朱世云，28歲，人長得清清秀秀。因為早就染上了毒癮，早就和犯罪團伙們混在一起，前幾年，西安市特大惡性殺人犯一案中，她就有牽連。殺人犯魏振海被槍斃后，她又和張小利鬼混在一起，兩人在附近農村租下一間房子，非法同居起來。

朱如意的毒癮大，但總瞞著張小利。朱如意軟中有硬，也是一問三不知。恰在此時，她的煙癮犯了，要吃幾片鹽酸嗎啡片。審她的一位女干警說，這件事得請示馬處長，他說話算數。

刑偵處馬繼志處長，趁熱打鐵，提審朱如意。馬處長說：只要你好好交代，一定會得到寬大處理。

凌晨四點，朱如意終于吐口了，不過她提出要見張小利一面，說是他如今要上斷頭臺，見一面，也就了卻一下舊情。

朱如意的交代，使破案工作得到順利進展。

原來知道陸玉然出事之后，張小利和朱如意連夜將4公斤毒品裝在密碼箱中藏在哥哥張勝利家。

馬處長、高科長帶著朱如意立即追蹤到張勝利家。張勝利到單位去值班，不在家；在家搜了一通，什么也沒有。張勝利的女兒說：“我四爸(張小利）送來一個箱子放在桌子下邊，我爸回來后提走了。”

等到九點，張勝利下班回來，一問，果然回答有個箱子，張小利說里邊是貴重物品，張勝利怕放在家里不安全，放在自己小姨子家去了。找到張勝利小姨子家，箱子打開，果然四個“貨”全部都在。

至此，陸玉然帶到西安的5000克毒品全部被查獲，主要案犯，也都一一落網。

貼在指揮部的那張傘狀網上，被紅筆逐一地劃了過去。每一道紅筆所至，都如閃電般掣起一道旋風，摧毀著一個個販毒的暗堡。

張小利手下的販毒成員朱寶合、孫全勝、常松柏、馬大山被抓了回來。

劉惠蘭手下的販毒成員陳建華、李安章、安周等人落了網。

云南下關、甘肅天水、四川成都方面的案犯方玉仙、金焰森、楊榮芬也一一被我公安機關抓獲。

警車鳴叫，警燈閃爍。大小毒販紛紛落網。

這起販毒案中共抓獲團伙成員26人，繳獲海洛因10248克，贓款17萬元，并收繳其用于運送毒品的小轎車、摩托車各二輛。

次年，此案犯26人分別有16人被判處死刑；3人被判處無期徒刑；7人被判處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