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的時光》,王元媛從民政局出來的時候,手里攥著那張離婚證,指甲掐進掌心,卻沒覺得疼。十年婚姻,她凈身出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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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她不想爭,是她太干凈了。劉成出軌那會兒,她沒留證據;劉成在機械廠那些見不得光的事,她壓根不知道。但凡她手里攥著點把柄,劉成也不敢這么囂張。可她沒有,干干凈凈一個人,連離婚都離得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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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先進早就把房間收拾好了。
不是什么大房子,就是個普通的家,床單是新換的,窗戶開著通風,桌上擺著她小時候愛吃的點心。王元媛推門進去的時候,莊先進正坐在客廳看報,抬頭看了她一眼,說了句:“離開劉成的三室一廳不要緊,這兒永遠是你的家。”
王元媛眼眶一下就熱了。她想起當年跟劉成談戀愛那會兒,莊先進就反對過。那時候她年紀小,覺著莊先進管得太寬,心里還不服氣。后來才明白,人家是真把她當親閨女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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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莊先進明里暗里幫扶劉成。劉成那邊下崗工人沒處去,莊先進替他收進三合廠,給工作、給尊嚴;劉成要搞原始股,莊先進幫著張羅;就連劉成在廠里安撫不住人心,莊先進都主動辭了職,把位置讓給年輕人。他圖什么?不就是想給王元媛撐場子,怕劉成瞧不起她嗎?
王元媛心里門兒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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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劉成不這么想。
他巴結了老丈人王懷志那么久,端茶倒水、鞍前馬后,就指望著人家能給機械廠投點錢。結果呢?王懷志扭頭把五百萬給了莊學習的三合廠。這事擱誰身上,心里都得堵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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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劉成不知道,他輸給莊學習,壓根不是這五百萬的事。
是他自己一步一步把自己作沒的。
先是他讓機械廠大批工人下崗。他以為自己做的是一道簡單的算術題——減人增效,賬面上好看就行。可他沒算到,那些被他掃地出門的人,轉身就被莊學習收進了三合廠。莊學習不但給工作,還給尊嚴。工人們心里那桿秤,自然就偏了。王懷志是過來人,吃過苦,受過罪,最知道什么叫雪中送炭。他看見莊學習收留下崗工人的時候,心里就有了數——這孩子,有格局。再一打聽,莊學習他爹莊先進,在廠里也是出了名的好人,父子倆一個德行,都是能讓人托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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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來,劉成動了歪心思。為了把機械廠搞成合資企業,他想了個“聰明”辦法——讓王懷志跟他簽一份假合同。他以為這事天衣無縫,反正就是走個過場。可他不知道,王懷志這輩子最怕的就是違法亂紀。王懷志是蹲過冤獄的人,好不容易清清白白翻的身,打死他也不會再往那渾水里蹚。劉成這步棋,踩的是王懷志的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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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件,是他自己作的。出軌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可關鍵是,他得罪的是誰?是蘇小曼和王元媛——王懷志的前妻和親閨女。這倆人沒一個替他說好話,蘇小曼還特意提醒王懷志,提防著點劉成。王懷志能不信自己人,去信一個外人?
三件事疊在一起,劉成在王懷志那兒,就徹底沒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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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成眼看著三合廠在莊學習手里風生水起,心里的火越燒越旺。他不反省自己,反倒把怨氣都撒在王元媛頭上。他覺著,王元媛肯定跟莊學習有一腿,要不然怎么胳膊肘往外拐?這念頭一上來,人就魔怔了。
劉成拖著不肯離婚,就想惡心王元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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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還是莊先進和莊好好出面,好說歹說,才把劉成勸退。王元媛這才算脫了身。
王元媛對劉成說過一句話:“我家里人對你那么好,你最不該算計的就是莊學習。”
這句話,是真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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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話說回來,王元媛離了婚,為什么不選莊學習?莊學習對她的心思,莊好好早就看出來了。打小倆人就有情分,那時候王元媛家條件不好,她自己舍不得吃,還要把半個咸鴨蛋分給莊學習。這份情,莊學習記了一輩子,他遲遲不戀愛不結婚,就是因為心里還有王元媛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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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王元媛知道,自己不能選。
莊先進和蘇小曼好不容易走到一起,兩家合成一家不容易。她要是跟莊學習有了別的關系,這個家還怎么處?分寸感這事,王元媛從小就有,她寧可把那份情愫掐死在萌芽里,也不能讓家里人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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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王元媛得到了出國工作的機會。她走了,在外面結了婚,生了女兒。劉成沒有生育能力,這事她憋屈了十年,如今能當上媽媽,也算是因禍得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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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學習最后娶的是侯佳娜。
侯佳娜這姑娘,從小就仰慕莊學習。遇到不會的作業題,她不去問老師,非要跑去問莊學習;大學學機械專業,畢業后直接進了三合廠。說白了,這姑娘走的路,都是在追著莊學習的腳步。她說過一句話:我這輩子非莊學習不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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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佳娜的媽媽葉愛花,一開始是反對的。她覺得兩人差二十一歲,差距太大。可侯佳娜的爸爸侯鮮看得開,他說:“不就歲數差的大點嗎?佳娜是找丈夫,不是找朋友,感情這種事,不是年紀相仿就能通上電。”
莊向上也支持。他跟侯佳娜青梅竹馬,但倆人就是不來電。他說,莊學習能把瀕臨破產的鄉鎮企業,做成當地有名的民企,這樣的人,侯佳娜愛上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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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愛花最后也只能尊重女兒的選擇。
莊學習為什么娶侯佳娜?說到底,是因為倆人志趣相投。侯佳娜懂機械,能跟他聊廠里的事,能幫他干活。三合廠是莊學習的心血,侯佳娜能跟他一起守著這份心血,這就是最好的婚姻。年齡差二十一歲,在旁人眼里是天大的事。可在莊學習和侯佳娜眼里,不過是數字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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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成出事那天,是莊先進先接到的消息。
機械廠出了安全事故,劉成被帶走調查。莊先進放下電話,在沙發上坐了很久。后來他托人給劉成帶話,勸他主動交代,該認的認,該擔的擔,興許還能有個改過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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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成在里頭聽完這話,愣了半天。
他想起這些年,莊先進替他安置下崗工人、幫他收購原始股、甚至為了給他撐場面主動辭了職。他一直以為莊先進是在施舍,是在替王元媛撐腰,是瞧不起他。可到了這一步,他才明白,莊先進是真的在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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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他明白得太晚了。
劉成沒再托人帶話出來。莊先進等了些日子,也沒等到什么消息。后來聽人說,劉成在里頭交代了不少事,態度還算配合。至于最后怎么判,那是后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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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元媛在國外聽說了劉成的事,沉默了很久。她跟現在的丈夫說起從前的事,說到劉成,說到莊先進,說到那五百萬。丈夫聽完,只說了一句:你爸對你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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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元媛點點頭。她知道,這世上有些賬是算不清的。但有些賬,又清清楚楚地擺在那里——比如誰真心待你,比如誰在危難時拉你一把,比如誰在你走投無路的時候,給你留了一間收拾好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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