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有信花如約

▲ 杭州祇園寺內蠟梅綻放枝頭，蜜蠟似的黃色小花綴滿深褐枝頭，梅香清冽，沁人心脾，吸引不少市民游客前來尋幽訪古，感受這份獨特的禪意與寧靜。 朱華麗/文 金澍杰/圖

輕風裹挾著濕潤的泥土氣息，穿過太湖的煙波，拂過運河的流水，把冬天的凜冽揉碎，輕輕掀開春之帷幕，等待江南冬春之交的花事交響接續上演。

杭州祇園寺的蠟梅，開在冬末春初的寒意里。那是一座不大的古寺，青瓦黃墻、飛檐斗拱，在風雨里浸了千百年。還未進寺，先聞見蠟梅的香，不似尋常的花香甜膩，反而多了些許清冽的幽香。有意思的是，它叫“蠟梅”不是因為開在臘月，而是因為顏色似蜜蠟，花瓣如蠟制一般，黃得溫潤通透，頗有幾分玉的質感。

春風繼續吹過，吹到西湖邊。柳樹抽了新芽，在風里輕輕擺蕩。有人坐在湖邊發呆，看水鳥劃出一圈圈漣漪；有人騎著單車穿行，任風鼓起衣衫。白堤上，桃紅柳綠，游人如織。老人在湖邊打太極，一招一式緩慢而舒展；年輕人在岸邊自拍，將自己和這春光一同定格。

待這風吹到蘇州河，便是白玉蘭的天地了。今年是白玉蘭當選上海市花的第四十年。四十年光景，讓玉蘭花香融進了這座城市的血脈。

沿著河畔的人行步道修得齊整，春水初漲，泛著淺淺的綠。進入三月不久，遠遠便能望見幾株花開正盛的玉蘭立在河邊，白的、粉的，疏疏朗朗地點綴著藍天。它們身后襯著的不是園林的白墻黛瓦、街巷的市井煙火，而是流水、橋梁，與兩岸錯落的樓宇與天際線。再低頭看向靜靜的河水，水波不興，能清晰地看見玉蘭的倒影，竟比真身還要多幾分溫柔。

若想再看看不一樣的玉蘭風景，還可以去延安中路的上海展覽中心，那里的幾株白玉蘭開得正好。抬眼望去，鎦金塔尖、羅馬柱與潔白的白玉蘭相映，將莊嚴與柔美融合。純白的花瓣舒展如蓮，一點粉紅點綴其間，自帶清雅氣質，與歐式廊柱同框，隨手一拍就是氛圍感大片。有三五成群的年輕人站在花樹下拍照，風吹落幾片花瓣，恰巧墜落在她們發間。

還有龍華寺那株相傳為清乾隆年間方丈手植的白玉蘭，歷經三百余年風雨，如今依然如期綻放。虬枝蒼勁，滿樹繁花，自帶靜謐的意境。臨走之前，記得再吃碗素面，聽鐘聲悠遠，在花香中感受歲月的沉淀。

看著這古玉蘭，忽然就想起了祇園寺的蠟梅。蠟質的金黃、玉質的潔白，都是春天派來的信使。江南的春天從不急切，它慢慢地來、慢慢地去，讓每一朵花都有足夠的時間綻放，讓每一個人都有足夠的時間欣賞。

原來，花開花落間，藏著的是生命的從容與篤定。年年如是，歲歲如斯。

2026年3月21日《中國文化報》

第4版刊發特別報道

《春風有信花如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