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字母AI
“I think it’s improved a lot. It’s a totally different product now(進步很大,已經像另一款產品了)”
這句話,出現在知名科技博主MKBHD(Marques Brownlee)的一檔長訪談里。
在這個長達90分鐘的訪談節目里,大部分內容都在聊手機、生態,以及一些泛AI的話題。有那么十幾秒鐘的時間,他突然提了一嘴Rabbit R1。
如果不是他提起,可能很多人已經忘記了,這就是兩年前爆火的初代AI硬件Rabbit R1。
R1亮相于2024年1月的CES大展上,199美元的售價,很快就賣出10萬臺。當時和AI Pin一起,被當作第一波AI硬件的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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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你看過兩年前MKBHD對Rabbit R1的那次評測,他的態度是“Barely reviewable(幾乎沒法評測)”。在當時,很多人認為,它會和Humane AI Pin一樣,很快從市場上消失。
直到昨天聽到那句“I think it’s improved a lot.”,第一感覺是,“它怎么又回來了”。
顯然,這位擁有2000萬訂閱的頭部博主,對這款產品的判斷,在兩年時間里發生了明顯變化。
兩年前,Rabbit R1很快被歸入一個相對簡單、甚至有點殘酷的標簽:一個被高估、實際用起來“還不如手機”的產品。
但時間顯然并沒有停在那一刻。
接下來的兩年里,Rabbit沒有推出新的硬件產品,也沒有通過一次“關鍵版本更新”去試圖翻盤,而是反復做著一件看起來不那么“顯眼”的事:持續OTA(無線遠程軟件升級)。
從 Magic Camera、LAM Playground、Intern,再到過去一年中的Rabbit OS2、DLAM + OpenClaw on R1,R1的軟件更新節奏一直很密集,基本維持在一兩周一次。
翻閱了創始人呂騁在X上的更新記錄,可以看到這家公司這兩年為R1做的更新。
尤其是在DLAM出現之后,R1的能力開始發生偏移。
它不再只是“回答問題”,而是開始嘗試“完成操作”:可以直接在電腦或手機上執行任務,比如打開應用、發送消息、寫代碼、操作軟件,甚至跨窗口完成一整段流程。這類能力在早期更多停留在演示,而現在開始在部分場景中可以重復出現。
從R1誕生的第一天起,行業內就習慣用“AI硬件”的標準去衡量它,并不斷拿它和手機這類成熟設備做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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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騁曾在此前接受The Verge的采訪中表示,Rabbit早先的投資方包括Khosla Ventures 、Sound Ventures 、Amazon Alexa Fund 以及Synergist 等知名機構。
而一些行業內相關消息顯示,Rabbit最近還獲得了來自 BAI 資本和Bertelsmann的一輪支持。
如果沿著這兩年的變化去看,會發現Rabbit反復調整的重點,并不完全在硬件層面。
那臺橙色的小方盒,更像是一個不斷被重寫的入口,想要在Agent時代證明點什么。
AI硬件的目標, 是取代“App驅動的操作系統”
如果把Rabbit這兩年的變化當成一臺設備的“升級史”,回到2024年R1剛發布的時候,它是一個被迅速“驗證失敗”的產品idea。
通過一個獨立設備,“用一句話把事情做完”這件事,當時看起來很新,但一些具體的功能路徑,比如查信息、用Spotify播放音樂,本質上還是在用原有的應用體系,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幫你完成。
在當時,一些行業內的共識是,這臺賣出超過10萬臺的橙色小方塊,“方向可能是對的,但形態還不成立”。
更重要的是,在那2024年的一眾討論結束之后,這個判斷幾乎就被默認了。
R1沒有在那一年迎來“翻盤節點”,也沒有新的硬件去重啟敘事。相反,這臺設備在接下來一段時間里,幾乎從公眾視野中消失了。
但如果順著官方賬號和呂騁在社媒上的更新往下翻,會發現另一條完全不同的時間線。
MKBHD兩年前那條測評發出后,輿論壓力在2024年夏天達到頂點。呂騁承認,產品體驗與用戶預期之間存在落差,并給出了一個承諾:把媒體和用戶提出的問題逐一修復。
從那之后,Rabbit開始以平均每一兩周一次的節奏持續推送OTA更新,官方聲稱至今累計超過35次。續航問題、功能穩定性、交互邏輯,一點一點修Bug。
第一個小轉折點,發生在2025年9月。
Rabbit OS2把原本分散在語音里的能力重新整理了一遍。任務被做成一張一張卡片,用戶不需要記指令。新增Vibe coding功能Creations,用戶可以直接對著R1說話,生成工具、游戲、自定義界面,即說即用。
也就是說,用戶可以用一句話生成一個工具,然后直接運行。
很多人把它理解為AI Coding,但如果結合當時的產品形態去看,更關鍵的變化在于:工具不再是預先存在的。
這意味著,系統可以開始按需生成能力。這也是Agent時代的一個顯著特性,讓用戶開始從“使用工具”轉向“創建工具”。
在Rabbit OS2發布前,呂騁在X上發過一個挺有象征意味的視頻——他按下一個爆破按鈕,把一臺R1直接“炸掉”,然后說要把這套東西重做一遍。
這是一個很明確的信號。
發布一年后,Rabbit自己也承認,最初的軟件體驗和用戶預期之間存在“明顯差距”,因此選擇“重寫整個系統”,而不是繼續修補原有版本。
回過頭來看,這個行為更像一種堅持,但放在那樣的市場反饋下,也帶著一點不太被理解的意味。
曾措辭嚴厲批評的媒體The Verge在OS2發布后寫道:“Everyone hated the Rabbit R1. They were right, but now they’re wrong.(當時大家罵R1是有道理的,但現在再看,就不一樣了。)”
極客玩家開始用R1創作各種游戲和軟件,分享在社交媒體上,口碑似乎開始出現反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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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開始出現變化的,是今年1月上線的DLAM(設備級大動作模型),從更新鏈路可以看出,這一部分能力在2025年末逐漸成形。
在此之前,R1的能力升級更多還是局限在這臺配置有限的硬件設備上打轉。但DLAM不一樣,它讓R1變成了電腦的控制終端。
不需要任何配置,插上就能用,用語音驅動鼠標、鍵盤,操控桌面應用,執行跨軟件的復雜任務。這是Rabbit兩年前喊出“殺掉App”時想做的事,在這一刻才算真正有了落地的形態。
如果把視角拉遠一點,會發現Rabbit面對的問題并不孤立。過去幾年,整個行業都在嘗試解決同一件事:讓AI不只是會說話,而是能真正去操作軟件。
API調用穩定但受限,RPA靈活但脆弱,Browser Agent能處理網頁但局限場景,多Agent框架可以拆解任務但復雜度迅速上升。
這些路徑都在逼近同一個方向,但沒有哪一條完全成立,DLAM則是Rabbit在端側Agent場景下給出的解法。
這條路徑走到這里,再回頭看R1的變化,其實和Agent在過去兩年中的進化路線是逐漸同步的。
測評媒體Android Police早期對R1的評價相當直接,認為它很難找到清晰的使用價值。
但在后續的再體驗中,它們提到,這臺設備和最初發布時相比,已經有了明顯變化。
最近,OpenClaw出圈后,用R1養龍蝦是X上用戶最新冒頭的一種玩法。
有人發現,最新版的R1可以直接插上電腦充當控制終端,用語音驅動操作系統、調度應用,跑Claude Code等復雜程序。這和龍蝦機主打的AI Agent控制電腦幾乎是同一套邏輯,但卻不需要復雜的安裝配置過程。
口碑的回升,往往不是靠發布會,而是靠這樣一點點用戶對產品體驗的驚喜分享。這也大概是MKBHD時隔兩年,對這個橙色小方盒做出完全相反評價的原因。
如果把這些變化放在一起看,Rabbit這家公司,最糾結的部分似乎從來不在硬件本身,它一直在試一件更底層的事情——
在AI時代,打破由App承載的傳統操作系統。
GUI還是CLI
回顧R1過去兩年的起起伏伏,Rabbit始終沒有放棄CLI(命令行界面)路線,這件事現在回頭看,反而變得更好理解了。
和CLI并行的行業內另一條路線是GUI(圖形界面)。翻譯過來就是,GUI是點圖標、找功能,一步步往下走;CLI是直接說你要做什么。
去年曾經名噪一時的豆包手機助手,就是以GUI Agent為技術基座。而在CLI路線上,Rabbit從兩年前就在堅持自己的判斷。
R1從一開始,就沒有試圖把自己做成另一臺手機。它沒有完整的App體系,也不強調豐富的圖形入口,而是一直在壓縮交互的路徑,讓用戶直接瞄準結果。
Android Police在當時的評測中提到過一個很直接的體驗問題:
用戶“很難預測它下一步會做什么”,而一旦執行不穩定,這種“直接說一句話”的方式,反而比傳統操作更不可靠。
這套邏輯,在早期確實不太容易被理解。因為用戶習慣了先找入口,再執行操作。一個不按這個順序來的設備,很自然就會被當成“不夠成熟”,甚至感覺難以上手。
但過去一年中,整個AI行業生態發生了巨大變化。
一些真正高頻的生產力工具,開始往CLI路線靠攏。比如Claude Code,就是把整個流程放進終端:讀代碼、改文件、跑任務,全都在一個入口里完成。
類似的變化也在別的地方出現。Codex CLI、各種CLI Agent、云端自動化工具,這些Agent產品都在做一件事:把原本需要多步操作的流程,壓縮成一句描述,然后由系統拆解執行。
用戶不需要太考慮界面交互這件事,而是直接把需求給到Agent。
當這種使用方式開始成立,再回頭再看Rabbit堅持的路線,就不難理解R1口碑反轉的底層邏輯。
從誕生那天起,R1其實一直都想成為Agent時代的生產力入口,只是當時缺少足夠成熟的能力去支撐這種交互。
如今,Creations已經有上萬用戶在上面生成應用,已經有一批用戶開始真正用它來做事,應用到現實場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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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droid Police在重新評測時提到,“我更喜歡直接對著R1說話,而不是在手機上用Gemini”。
這個評價背后體現的其實不是能力差距,而是路徑差距——在某些場景里,直接說需求,本身就比打開應用再操作更短。
從另一個角度來說,Rabbit其實是一家有點執拗的公司。
當很多廠商還在圍繞GUI做加法時,它選擇把入口往更底層收。
也就是說,R1一開始就不會是一個面向所有人的產品,而是更偏向那些愿意改變使用方式的人。
這條極客路線注定極具爭議性,但是,Rabbit瘋狂實驗還在繼續。
你的下一臺AI硬件, 也許是一個Agent終端
Rabbit官方賬號前段時間更新了他們產品線的變化:不是R2,而是一臺邏輯完全不同的設備。
根據已知的公開信息,這是一臺叫Cyberdeck的產品——設備屏幕在8–9英寸左右,明顯小于主流筆記本;鍵盤則采用40%矮軸全機械鍵盤,支持熱插拔卷軸和自定義按鍵。
顯然,這更接近極客圈常見的Planck、HHKB這類輸入邏輯,而不是傳統PC。
呂騁曾在社媒上發出來Cyberdeck的原型——2009年的Sony Vaio P,一款8英寸左右的超小型上網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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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bbit選擇把“極小型電腦”的思路,重新放進Agent時代里。只是,這臺設備的定位是:這不是一臺給App用的機器,而是給Agent工作流用的。
如果把它和R1放在一起看,這個轉向其實并不突然。
過去兩年,Rabbit幾乎把所有更新都圍繞一件事展開,通過Agent能力把完成一件事的路徑不斷壓縮。
從Creations到DLAM,都是在不斷延續產品路線的過程。DLAM之后,這件事第一次在部分場景里成立。
但問題也隨之暴露出來:R1可以調度任務,卻不掌握執行環境。很多操作最終還是要落在手機或電腦上完成,它更像一個入口,而不是系統本身。
Cyberdeck干的,就是把這件事徹底“原生化”。
在創始人呂騁的發言中,他反復強調過一個判斷:“問題不在形態,而在App。”他認為AI正在“做App在做的事,也做App做不到的事”。
他同時也提到,當AI可以直接完成任務時,用戶未必還需要“進入某個應用”再操作。
如果按這個邏輯推演,設備本身就不再需要圍繞“界面”設計。
這也解釋了Cyberdeck的幾個反常選擇:
比如屏幕不到9寸。因為你不再長時間停留在界面里,更多是在發指令、看結果。
比如仍然保留了鍵盤,甚至做到40%機械鍵盤這種極客取向,因為輸入本身變成了核心交互。
這些選擇,如果放在“電腦”的邏輯里是奇怪的,但放在“Agent終端”的邏輯里是統一的。
類似的變化,其實已經在軟件層出現過。
像Claude Code,或者Codex CLI,都在把分散在多個軟件里的流程收攏起來。不管是讀代碼還是調工具,用戶不需要一層層點進去,而是直接描述目標,讓系統去拆解執行。
一旦習慣這種方式,再回頭用傳統電腦,會有一個很明顯的感受:時間不再花在“解決問題上”,而是花在“操作界面”上。
這也是為什么,Rabbit沒有停在“在電腦上跑Agent”,而是反過來拋出這樣一個問題:
如果主要交互已經變成“給Agent下指令”,也許整個硬件終端都需要重新設計。
沿著Cyberdeck的設想,未來,它也許可以變成用戶與世界交互的中樞——用戶發出指令,它可以去調度電腦、應用,甚至其他設備。
從這個角度看,它更像一個“控制層”,而不是一臺單獨的設備。
放到行業里,這條路徑其實一如既往地很Rabbit般“劍走偏鋒”。
過去兩年,AI硬件大致分成兩類:一類是入口型,比如各類AI Pin,強調隨身和輕交互;另一類是陪伴型,比如各類可穿戴硬件、AI耳機,更偏向記錄和記憶。
但這兩類有一個共同點:它們本質上還是在“接入AI”。
而Rabbit做硬件的理念,似乎一直是圍繞著Agent生態成長。
這也是為什么它沒有繼續做一臺“更像手機”或者傳統硬件的產品,而是直接做了一臺看起來有點“不合時宜”的電腦。
當然,這條路現在還很早。
再回頭看那臺橙色的小方盒,它來時的路其實已經清晰。重新審視R1,我們更容易理解了這家公司想要什么。
回看MKBHD的那一場90分鐘訪談,盡管這場訪談99%的內容都和Rabbit R1無關,但有一個值得關注的細節是——MKBHD的那臺R1,一直放在他身后的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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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誕生那一天起,R1也許一直都并不完美,但是也許正是Rabbit這種業內稀有、甚至有些瘋狂實驗家的氣質,讓第一批用戶沒有選擇丟掉它。
用一個有點抽象的比喻,R1像一盒水果胡蘿卜。它一開始不太能解決你的“饑餓”問題,但能讓你嘗到一點Agent的甜味。
至于Rabbit以后能不能拿出AI時代生產力的“胡蘿卜大棒”,就要等Cyberdeck在未來給出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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