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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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密謀
靖王，當(dāng)今圣上的第三子，手握江南漕運，權(quán)勢滔天。
太子與他素來不睦，兩派明爭暗斗多年。
若柳說：“靖王殿下讓我來，是為了給裴將軍送一份禮。”
我看著她：“什么禮？”
“一個女人，一個兒子。”她笑，“裴將軍手握二十萬大軍，太子想拉攏他，靖王也想。誰搶到，誰就是未來的……”
她沒有說下去，但我懂了。
“所以，”我說，“你是靖王安插在將軍府的棋子。”
若柳點點頭。
“那孩子呢？”
“孩子？”她冷笑一聲，“當(dāng)然是靖王的。”
我瞳孔一縮。
“不可能！裴宴明明說……”
“裴宴？”她打斷我，笑得花枝亂顫，“沈清辭，你以為裴宴是什么好人？他早知道孩子不是他的。”
我愣住了。
若柳看著我，目光里滿是憐憫。
“他需要一個孩子，需要一個理由把那個女人接進來。至于是誰的種，重要嗎？”
我耳邊嗡嗡作響。
若柳走到我面前，俯下身，看著我的眼睛。
“沈清辭，你以為自己嫁的是什么人？鎮(zhèn)北將軍？忠勇無雙？我告訴你，他裴宴，不過是個投機客。誰贏，他跟誰。”
我看著她，一字一頓：“你為什么要告訴我這些？”
她笑了。
“因為，我想跟你做個交易。”
(22) 交易
若柳說：“靖王讓我來，是讓我做他的女人，替他籠絡(luò)裴宴。可我不甘心。”
我看著她，沒有說話。
她咬著唇：“我跟著靖王三年，替他做了多少事，可他呢？說把我送人就送人，眼睛都不眨一下。我不甘心，沈清辭，我真的不甘心。”
我輕聲道：“所以你想怎么做？”
她看著我，目光灼灼。
“你我聯(lián)手，扳倒靖王。”
我挑眉。
她湊近我，壓低聲音：“靖王在江南做的那些事，足夠殺頭十次。我知道他的把柄，我知道他藏賬本的地方。只要你幫我，我就把這些都交給你。”
“我為什么要幫你？”
“因為……”她笑了，“你也不想看著裴宴被靖王拖下水吧？”
我沉默了。
她說得沒錯。
裴宴若真投靠了靖王，將來太子登基，第一個死的，就是他。
而我，是他的妻子。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你想怎么做？”
若柳笑了。
(23) 暗度
我和若柳開始暗中往來。
表面上，我們依舊是面和心不和的妻妾。背地里，她把靖王的秘密，一點一點告訴我。
江南的私鹽，漕運的貪墨，還有……一封信。
那封信，是靖王寫給邊關(guān)守將的，上面清清楚楚寫著，讓他放一波“馬賊”入境，劫掠百姓，然后栽贓給北狄。
為的，是讓朝廷出兵，他好從中漁利。
我看著那封信，手心發(fā)涼。
“這東西，你從哪兒來的？”
若柳笑：“靖王喝醉時，自己拿出來顯擺的。我趁他不注意，偷偷拓了一份。”
我看著她：“你早就準(zhǔn)備好了。”
她點頭。
“沈清辭，我雖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知道好歹。靖王把我當(dāng)物件送人，就別怪我把他的老底掀了。”
我把信收好，看著她。
“這東西，我會上交給太子。到時候，靖王倒臺，你怎么辦？”
她笑了。
“我？我當(dāng)然是帶著我的兒子，遠(yuǎn)走高飛。”
她頓了頓，看著我。
“沈清辭，我知道你不信我，我也不求你信。只求你看在我?guī)湍愕姆萆希綍r候，別趕盡殺絕。”
我看著她，良久，點了點頭。
(24) 驚變
信送出去的第三天，靖王被抄家。
滿朝震驚。
太子雷厲風(fēng)行，一夜之間拿下靖王一黨。證據(jù)確鑿，靖王百口莫辯，被囚禁在宗人府，等候發(fā)落。
將軍府里，一切如常。
若柳依舊帶著孩子住在東廂房，我依舊在正院處理家務(wù)。偶爾在花園遇見，我們只是淡淡點個頭，擦肩而過。
直到這夜。
我正在燈下看書，忽然聽見外面?zhèn)鱽硪魂囙须s聲。
青棠慌慌張張跑進來：“小姐！不好了！若柳出事了！”
我霍然起身。
趕到東廂房時，屋里已經(jīng)圍滿了人。
若柳躺在床上，臉色慘白，嘴角帶著血跡。
裴宴站在床邊，臉色鐵青。
看見我進來，他猛地回頭，目光如刀。
“沈清辭，”他一字一頓，“你干的好事。”
我一愣。
他指著桌上的空碗：“這碗藥，是你讓人送來的？”
我走過去，看了一眼。
那是我讓青棠送來的補藥。可送藥的時候，明明……
“我沒下毒。”
“沒下毒？”裴宴冷笑，“那她怎么會中毒？”
我看向若柳。
她躺在床上，虛弱地睜開眼，看著我。
“姐姐……”她的聲音氣若游蛇，“你為什么要害我……”
我瞳孔一縮。
她在演戲？
可她的臉色……是真的中毒。
我忽然明白了。
這是局。
一個死局。
(25) 冤屈
若柳死了。
天亮?xí)r，她咽下了最后一口氣。
死前，她拉著裴宴的手，斷斷續(xù)續(xù)地說：“宴哥……別怪姐姐……都是我的錯……我不該、不該跟她搶你……”
裴宴握緊她的手，眼眶通紅。
她看向我，眼里帶著一絲……詭異的光。
然后，她閉上了眼。
屋里哭聲一片。
裴宴站起身，走向我。
他的目光，冷得像冰。
“沈清辭，”他說，“你有什么話說？”
我看著他，一字一頓：“我沒有下毒。”
“那碗藥，是你讓人送來的。”
“是。”我說，“但我沒有下毒。”
他冷笑。
“證據(jù)呢？”
證據(jù)……
我忽然笑了。
“裴宴，”我說，“你信過我嗎？”
他一愣。
我看著他，一字一頓：“從她進門那天起，你就沒信過我。她說什么你都信，我說什么你都不信。現(xiàn)在她要死了，臨死前還要咬我一口，你果然還是信她。”
他沉默了。
我轉(zhuǎn)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忽然聽見他的聲音——
“站住。”
我沒有回頭。
“你想去哪兒？”
我看著外頭的天光，輕聲道：“裴宴，若柳死了，你查不查，是你的事。我問心無愧。”
我邁出門檻。
身后傳來他的聲音——
“來人，把夫人帶回正院，沒有我的允許，不許出門。”
我被軟禁了。
(26) 囚籠
正院的門從外面鎖上，每日只有送飯的小丫鬟進出。
青棠急得團團轉(zhuǎn)：“小姐！咱們怎么辦！那賤人死了還要害您，早知道當(dāng)初就不該救她！”
我坐在窗前，看著外頭的梅花。
梅花謝了，枝頭冒出嫩綠的新芽。
“小姐！”青棠跺腳，“您倒是說句話啊！”
我回頭看她，笑了笑。
“青棠，你知道若柳為什么要死嗎？”
青棠一愣。
“她不是要死，她是不得不死。”我看著窗外，“靖王倒了，她這個棋子，留著還有用嗎？若是活著，遲早會被滅口。不如死在我手里，還能拉我墊背。”
青棠瞪大了眼。
“可、可下毒的是誰？”
我搖搖頭。
不知道。
或許是若柳自己，或許是靖王的余孽，或許是……另有其人。
我只知道，這個局，不是為我設(shè)的。
是為裴宴。
(27) 來客
被軟禁的第七天，有人來了。
是太子妃。
她站在院門口，看著那把大鎖，冷笑一聲。
“裴將軍好大的威風(fēng)，軟禁正妻，是當(dāng)沈家沒人了嗎？”
裴宴站在一旁，沒有說話。
太子妃看向他：“我要見清辭。怎么，還要我翻墻進去？”
裴宴沉默片刻，揮了揮手。
鎖開了。
太子妃走進來，握住我的手。
“清辭，你受苦了。”
我搖搖頭，笑了笑。
她看著我，忽然壓低聲音：“若柳的死，有蹊蹺。”
我心里一動。
她從袖中取出一張紙，塞進我手里。
“這是從若柳的遺物里找到的。你自己看。”
我展開那張紙。
上面只有一句話——
“沈清辭，你欠我一條命。”
落款是若柳。
我盯著那行字，腦海里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不對。
這字跡……
我抬起頭，看著太子妃。
“這字跡，是假的。”
太子妃一愣。
我把紙湊到鼻端，聞了聞。
墨是新的，紙是舊的。
有人，偽造了若柳的遺書。
(28) 真相
太子妃走后，我坐在窗前，把那封信看了又看。
字跡模仿得很像，但有一個破綻。
若柳寫字，落筆重，收筆輕。而這封信，每一筆都輕重均勻。
寫這封信的人，不習(xí)慣用毛筆。
是個……常年握刀的人。
我心里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我抬起頭，看著青棠：“裴宴在哪里？”
青棠一愣：“將軍？好像在書房……”
“帶我去。”
我推開書房的門時，裴宴正坐在案前，手里捏著一封信。
看見我進來，他臉色一變。
“誰讓你出來的？”
我走過去，看著他手里的信。
“這是什么？”
他下意識想藏，卻被我一把奪過來。
展開一看，我愣住了。
那是若柳寫的信，寫給靖王的。
信上清清楚楚寫著，她是靖王安插進來的棋子，那個孩子是靖王的，裴宴從頭到尾，都只是她利用的工具。
我抬起頭，看著裴宴。
他的臉色，難看得嚇人。
“你什么時候知道的？”
他沉默了很久，才說：“三天前。”
我笑了。
“所以，你把我軟禁起來，是因為……”
“因為我不知道該信誰。”他打斷我，聲音沙啞，“沈清辭，你說你沒下毒，我相信你。可那碗藥，是從你院子里端出來的。若柳死了，死前指認(rèn)你。太子妃送來這封信，說若柳是靖王的人。我該信誰？”
我看著他，一字一頓。
“裴宴，你誰都不信。你只信你自己。”
他沉默了。
我把信放回桌上，轉(zhuǎn)身往外走。
“沈清辭。”
我停住腳步。
他沉默了很久，才說：“對不起。”
我沒有回頭。
(29) 別離
我走了。
沒有驚動任何人，只帶了幾件換洗衣裳，和青棠一起，悄悄離開了將軍府。
臨行前，我去了一趟若柳的墳。
那是一座孤墳，在城外的亂葬崗里。連塊碑都沒有。
我站在墳前，看了很久。
“若柳，”我說，“你算計了一輩子，最后落得這個下場。值嗎？”
風(fēng)吹過，荒草沙沙作響。
我轉(zhuǎn)身離去。
走出去很遠(yuǎn)，忽然聽見身后傳來一陣馬蹄聲。
回頭一看，是裴宴。
他騎在馬上，風(fēng)塵仆仆，臉色憔悴。
“沈清辭！”
我停下腳步，看著他。
他翻身下馬，走到我面前。
“你……要去哪兒？”
我看著遠(yuǎn)處的山，輕聲道：“不知道。走到哪兒算哪兒。”
他沉默了。
良久，他忽然開口。
“那孩子，我送走了。”
我一愣。
他低著頭，聲音沙啞：“他不是我的，留在府里，只會讓人指指點點。我托人把他送到江南，找個好人家養(yǎng)著。”
我沒有說話。
他抬起頭，看著我。
“沈清辭，你……還回來嗎？”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裴宴，你我之間，從一開始，就錯了。”
他臉色一白。
我轉(zhuǎn)身，繼續(xù)往前走。
身后傳來他的聲音——
“沈清辭，我會等你。”
我沒有回頭。
(30) 江南
我到江南的時候，已經(jīng)是三月。
桃紅柳綠，草長鶯飛。
我在一個小鎮(zhèn)上租了間院子，開了一間小小的藥鋪。
沒有人知道我是誰，也沒有人過問我的過去。我只管看病抓藥，閑來種種花，喝喝茶。
日子過得平靜，平靜得像是上輩子的事。
直到這日——
藥鋪里來了一個人。
是個老太太，頭發(fā)花白，一身布衣。她一進門，就盯著我看。
我也看著她。
良久，她忽然笑了。
“沈家丫頭，好久不見。”
我愣住了。
是裴老夫人。
(31) 舊事
裴老夫人坐下來，看著我熬的藥，點了點頭。
“手藝不錯。”
我給她倒了一杯茶，在她對面坐下。
“老夫人怎么來了？”
她端起茶，抿了一口。
“來看看你。”
我笑了笑，沒有說話。
她放下茶杯，看著我。
“那孩子的事，我都知道了。”
我抬起頭。
她嘆了口氣。
“裴宴那孩子，打小就傻。他爹死得早，我一個人把他拉扯大，教他要忠君，要愛國，要對得起裴家的列祖列宗。可我沒教他，怎么分辨人心。”
我沉默著。
她繼續(xù)說：“若柳的事，他確實對不住你。但那孩子……他心里苦。”
我看著她，輕聲道：“老夫人，您來，是想讓我回去？”
她搖了搖頭。
“不是。”她說，“我來，是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我心里一動。
她看著我，一字一頓。
“若柳死的那天，裴宴在書房里，收到了一封信。”
我愣住了。
“那封信，是靖王的人寫的。上面寫著，若柳是靖王的眼線，讓他小心。他看完信，趕去東廂房，若柳已經(jīng)中毒了。”
我看著她，腦海里飛快地轉(zhuǎn)著。
“所以，他軟禁我，不是因為不信我，而是……”
“而是怕你也被滅口。”裴老夫人嘆了口氣，“那傻孩子，不知道該信誰，只好把你關(guān)起來，想著至少能保住你的命。”
我沉默了。
良久，我開口。
“老夫人，您為什么要告訴我這些？”
她看著我，目光里滿是慈愛。
“因為，我不想你恨他。”
(32) 重逢
我沒有回去。
裴老夫人住了三天，便走了。
臨走前，她拉著我的手，說：“沈家丫頭，你要是想通了，就回來。那孩子，一直在等你。”
我點點頭，送她出門。
日子依舊過著，平靜如水。
直到這年冬天——
雪下得很大。
我正要關(guān)門打烊，忽然看見雪地里站著一個人。
他穿著一身舊棉袍，頭發(fā)亂糟糟的，臉上滿是胡茬。他就站在那里，看著我，一動不動。
我愣住了。
是裴宴。
(33) 雪夜
我把他讓進屋，給他倒了杯熱茶。
他捧著茶，低著頭，一言不發(fā)。
我坐在他對面，看著他。
良久，他忽然開口。
“沈清辭。”
“嗯？”
他抬起頭，眼眶通紅。
“那孩子，我找到了。”
我一愣。
他低著頭，聲音沙啞。
“在江南，一戶農(nóng)家。養(yǎng)得很好，胖乎乎的。他娘給他起名叫……念辭。”
念辭。
念著沈清辭。
我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忽然從懷里掏出一樣?xùn)|西，放在桌上。
是一支銀簪。
我認(rèn)得那支簪。
那是我母親留給我的，出嫁時戴在頭上的。離開將軍府那天，我把它落在了妝奩里。
“我一直留著。”他說，“想著，總有一天，能親手還給你。”
我看著那支簪，沒有說話。
他忽然站起身，走到我面前，直直地跪了下去。
“沈清辭。”
我愣住了。
他跪在冰冷的地上，低著頭，聲音沙啞。
“我裴宴，這輩子做過很多錯事。最錯的，就是娶了你，卻沒護好你。”
我沒有說話。
“我知道，現(xiàn)在說什么都晚了。”他的聲音在發(fā)抖，“可我還是想說一句……”
他抬起頭，看著我。
“對不起。”
(34) 答案
我看著他，看了很久。
窗外的雪還在下，屋里炭火燒得正旺。
我站起身，走到窗邊。
“裴宴，”我說，“你知道我為什么不回去嗎？”
他跪在原地，沒有說話。
我看著窗外的大雪，輕聲道：“因為我肚子里，曾經(jīng)也有過一個孩子。”
他猛地抬起頭。
我回頭，看著他。
“就是若柳進門的那一夜。”我說，“紅燭燃盡，我獨自坐到天亮。第二天，就見紅了。”
他的臉色，白得像紙。
“我讓人請大夫，大夫說，孩子沒了。”
我看著他，一字一頓。
“裴宴，你心心念念的白月光，踹開我的門，搶走我的夫君，害死了我的孩子。你說，我憑什么回去？”
他跪在那里，渾身發(fā)抖。
良久，他忽然開口。
“那碗藥……”
我一愣。
他抬起頭，眼眶通紅。
“那碗落胎藥，不是我端給你的。”
(35) 藥
我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跪在地上，聲音沙啞。
“若柳死的那天，我才知道，那碗藥，是她讓人送去的。”
我愣住了。
“她買通了你院里的丫鬟，在你的補藥里下了落胎的藥。然后讓人告訴我，說是你……是你自己不想留這個孩子。”
我的腦海里一片空白。
“我信了她。”他的聲音在發(fā)抖，“沈清辭，我信了她。我以為是你自己不想要，我以為……我以為你嫌棄我的骨肉……”
我看著他，忽然想笑。
原來如此。
原來那碗藥，不是他送的。
是若柳。
可那又怎樣？
“裴宴，”我輕聲說，“就算那碗藥不是你送的，可若柳進門那晚，你在哪里？”
他愣住了。
“我坐在婚床上，聽著外頭的喧囂，等著你來揭蓋頭。可等來的，是她。”我一字一頓，“你扶著她，護著她，當(dāng)著滿堂賓客的面，讓我以姐妹相待。”
他低下頭。
“那一刻，我就該知道的。”我說，“我的夫君，永遠(yuǎn)不會站在我這邊。”
屋里一片死寂。
良久，他忽然開口。
“沈清辭，我該怎么做，你才肯原諒我？”
我看著他，搖了搖頭。
“裴宴，你什么都不用做。”
他一愣。
我輕聲道：“因為，我不恨你了。”
他看著我，眼里閃過一絲希望。
我接著說：“可我也不愛你了。”
他的臉色，瞬間慘白。
(36) 釋懷
他走了。
跪了一夜，天亮?xí)r，他站起身，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說不出的東西。
他轉(zhuǎn)身，走進大雪里。
青棠從里屋出來，紅著眼眶。
“小姐，您、您怎么不告訴他，您根本沒有喝那碗藥……”
我看著窗外，沒有說話。
那碗落胎藥，我沒有喝。
銀簪試探過后，我就知道那藥有問題，一口都沒碰。可孩子……確實沒了。
不是藥，是那一夜，我獨自坐等到天亮，受了寒。
那個孩子，是凍死的。
我摸著小腹，輕聲道：“青棠，你知道嗎，有時候，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那顆心，已經(jīng)死了。”
青棠哭了。
我拍拍她的手，笑了笑。
“別哭了。日子還長著呢。”
(37) 消息
第二年春天，傳來消息。
裴宴上書請旨，自請戍邊。
圣上準(zhǔn)了。
他走的那天，有人送來一封信。
信封上寫著“沈清辭親啟”。
我拆開信，里面只有一張紙。
紙上只有一句話——
“我會在邊關(guān)，種滿梅花。”
我看了很久，然后把信折好，收進匣子里。
青棠在一旁問：“小姐，您不回信嗎？”
我搖搖頭。
回什么？
有些話，不必說。
有些事，不必做。
(38) 花開
三年后。
我的藥鋪已經(jīng)開了三家分號，成了鎮(zhèn)上有名的濟世堂。
這日，一個小丫鬟抱著孩子來看病。
孩子咳嗽，我給開了藥。丫鬟千恩萬謝，抱著孩子要走。
我忽然叫住她。
“這孩子，叫什么名字？”
丫鬟回頭，笑道：“叫念辭。他娘說，這是她起的。”
念辭。
我看著那張白嫩嫩的小臉，忽然笑了。
“他娘……還好嗎？”
丫鬟搖搖頭：“他娘生下他就走了。是老爺把他養(yǎng)大的。”
我沉默了。
丫鬟走后，我站在門口，看了很久。
遠(yuǎn)處，山坡上開滿了梅花。
(39) 尾聲
永安四十一年，春。
我收到一封信。
是邊關(guān)送來的。
拆開一看，只有一張紙。
紙上只有一句話——
“梅花開了，你來看嗎？”
我拿著那封信，站了很久。
青棠在一旁問：“小姐，您去嗎？”
我看著窗外的梅花，輕聲道：“不去。”
青棠一愣。
我把信折好，收進匣子里。
那個匣子里，已經(jīng)裝了七八封信，每一封，都是同一句話。
“梅花開了，你來看嗎？”
我關(guān)上匣子，看著窗外。
梅花年年開，我年年不去。
不是不能，是不想。
有些事，過去了，就讓它過去吧。
(40) 清辭
永安四十五年，冬。
我病了。
病來如山倒，一病就是三個月。
這日夜里，我忽然醒來，看見床邊坐著一個人。
他老了。
頭發(fā)全白了，臉上滿是皺紋。
可他看著我的目光，和很多年前一樣。
“你來了。”我說。
他點點頭。
我笑了笑。
“梅花……開了嗎？”
他握住我的手，聲音沙啞。
“開了。滿山遍野，都是紅的。”
我點點頭。
窗外的雪，下得很大。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個新婚之夜。
紅燭，蓋頭，還有那踹門而入的女人。
那時候，我以為我的一生就這樣了。
可如今想來，也沒什么不好。
他握著我的手，忽然說：“沈清辭，下輩子，我還娶你。”
我看著他，輕聲道：“下輩子，我可不一定嫁你。”
他笑了。
笑著笑著，眼里有了淚。
我看著窗外的雪，忽然說：“裴宴，那碗藥，我沒喝。”
他一愣。
我看著他，輕聲道：“孩子沒了，是因為那一夜，我受了寒。不是你，也不是若柳。是命。”
他愣住了。
我握緊他的手，笑了笑。
“所以，別怪自己了。”
他的眼淚，終于落下來。
窗外，雪越下越大。
我閉上眼，忽然聞見一陣梅花的香。
真香啊。
我想，這輩子，值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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