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姨”落網，“大個子記者”走了，再訪申軍良

大象新聞記者 趙丹

一向說話不緊不慢的申軍良突然語氣急促起來，好幾次聲音在顫抖。3月21日這天，這位知名尋子家長因為兩個消息難以抑制情緒，一是拐走他兒子申聰的人販子，缺乏真實身份信息、僅有模擬畫像流傳的“梅姨”，終于落網；二是曾陪伴他一起尋子、“梅姨案”關鍵記錄者之一的河南媒體人魏華離世。

魏華

兩個事件帶來的巨大沖擊，讓申軍良感到五味雜陳，“血壓有點高、反應不過來”。

3月21日晚18時許，從河南鄭州的告別儀式現場已經回到山東濟南的申軍良，在電話里向大象新聞記者回憶他尋找“梅姨”的艱辛歷程，以及因此和魏華產生的交集。

申軍良

“大哥放心吧，一定會找到的”

2016年，那是申軍良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段日子。

拐賣兒子申聰的人販子雖然落網，但是只透露把申聰賣給了廣州增城的一個本地阿婆，大約五六十歲，“并沒有交代叫‘梅姨’。”

申軍良發瘋般，幾乎走遍增城所有的街道，每一個鄉鎮、每一個村莊，“見到五六十歲的阿婆就拍下來發給專案組”，找了好長時間沒有結果，他覺得“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也就是在那一年，申軍良結識了河南廣播電視臺都市頻道記者魏華。

申軍良

魏華，知名的調查記者，都市頻道新聞調查品牌《都市大先生》的名號因他而起，后來也成了他和他帶領的都市頻道調查記者團隊共有的署名。

“那時候我寫好了遺書，想去跳黃河，想用我的命換兒子回來。”申軍良回憶道。正是在他萬念俱灰之時，認識了魏華。

在申軍良的記憶中，這位采訪并幫助他尋子的“大個子”記者，總是“一說一笑”，安撫他：“大哥放心吧，一定會找到的。”

為了幫申軍良找那個傳說中住在廣州增城、50歲左右的“阿婆”(即后來的梅姨)，魏華曾陪著他在廣東待了整整10天，

兩人遇到疑似目標，申軍良就用當時卡頓不堪的手機拍下來發給專案組；累了，兩人就隨便吃點東西，魏華一邊記錄，一邊寬慰這個心碎的父親。

就這樣，兩個人，因為尋找人販子，有了交集。

魏華

一場遲到了十年的“重逢”

3月20日，申軍良突然聽到魏華離世的消息，震驚、難過，他想：“曾經幫助我的記者，怎么突然離世了？”

他匆忙趕往河南鄭州，趕赴21日舉行的送別儀式。

在路上，他寫下悼念文字：“在我無助無望的時候，魏華兄出現了。他在那里陪著我，幫我宣傳報道，給我帶來了希望和力量，讓更多的人關注到了我的兒子申聰被人販子入室搶走了。”

到了儀式現場，申軍良見到了魏華的家人。流著淚，腦海里一遍遍回憶和魏華在廣州的場景，然后他就看到電話不停在響，他接了，是廣州專案組的一個民警打來的，“他說孫大哥，‘梅姨’找到了！‘梅姨’已經落網了！我的心一下子快要跳出來。我追這個‘梅姨’，我追了十年，包括找到孩子以后，我每一年我都去好幾趟廣東，去追‘梅姨’的線索，沿著她之前的軌跡，甚至找到她同居的老漢。”

即使有段時間，因為長久沒有下落，大家懷疑“梅姨”是否存在，申軍良依然堅信一定能找到她，找不到，一輩子不甘心！

從2020年3月申聰回家后的這6年里，申軍良從未間斷過對梅姨的追查。幾個月前，他還帶著兒子申聰一同前往。

“爸爸，你是不是找不到‘梅姨’心里就邁不過去這個坎？”面對兒子的詢問，申軍良坦言：“我心里一直有個疙瘩，解不開。”

他深知“梅姨”這條鏈條的可怕。

申軍良稱，據人販子張維平交代，僅相隔4天被拐的申聰與另一名男孩楊某某，均經“梅姨”之手當天轉賣。而張維平只是“梅姨”龐大犯罪網絡中的一環。

“‘梅姨’下面到底有多少個張維平？”這是申軍良多年來最想知道的答案。

未竟的使命與承諾

如今，“梅姨”終于落網，但那個曾見證并記錄這一切的記者魏華，卻再也看不到了。

“申聰結婚的時候，魏華還給我打電話祝賀，說因為在外地無法到現場，等等我，等我忙過頭，咱兄弟們再聚。”申軍良回憶，那是他和魏華的最后一次通話，令他沒想到的是，再次提到魏華這個名字的時候，“就陰陽兩隔了”。

在申軍良看來，魏華是一個“有態度、很仗義、有愛心”的好記者。當年正是因為他的報道讓更多人關注尋親群體，也給了他希望和力量。

由于電話和消息不斷涌入，申軍良不得不匆匆結束采訪。他即將啟程前往廣東，去見那個他追尋了十年的“老熟人”——“梅姨”。

臨行前，他說出了自己最大的心愿：“作為一個走了15年尋子路的父親，我太知道那些還沒找到孩子的家庭有多痛了。希望通過‘梅姨’的落網，能把所有經她手被拐的孩子都找回來。”

“梅姨”歸案，正義雖遲但到；斯人已逝，唯愿天堂再無離別。那個曾說“大哥放心吧”的“大個子”記者，你的戰友，正替你見證著這場遲到的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