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觀察者網專欄作者 揚基】
在美以侵略伊朗戰爭進入第四周之際,美國軍事霸權的象征之一——F-35隱身戰機被伊朗地空導彈擊中,飛機在“硬著陸”后嚴重受損、飛行員也負了傷,成為這場戰爭中一個令人矚目的時刻。與此同時,國產新一代武裝直升機的清晰照片曝光,諸多細節引發熱議,隨著它即將列裝部隊,未來陸戰中武裝直升機究竟該突出哪些戲份,再度成為大家討論的話題。
是誰在“挽尊”?
回到北京時間周四晚上,美軍在F-35被擊中后約16個小時選擇主動公布該機“疑似被伊朗火力擊中”,其緣由并不難猜——結合飛機受損情況和飛行員匯報內容,美軍認為伊朗必然掌握了相關圖像證據,如果此事被伊朗搶先公開,必將更為被動;而第一時間選擇性公布部分事實——“飛行員情況穩定(沒有提及負傷)”“飛機已經安全著陸(沒有提及是‘硬著陸’)”,這樣的做法也是美式信息公開、“喪事喜辦”的一貫套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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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目前美方沒有公布任何圖像資料,這使得發布了視頻的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方面不僅在戰果宣稱上更為有力,就連“該機嚴重受損,可能被擊落”的描述,盡管還沒法證實,但也一時拿不出實據反駁。
如今來看,僅僅一枚伊朗自制地空導彈——顯然價格也不會太貴——就恰好從F-35價值昂貴的先進告警系統的“指縫間”溜了過去,導致毫無防備的飛行員負傷、飛機短期內無法修復,實質造成了戰爭期間的永久損失(除非此戰和俄烏一樣打到天荒地老),若論效費比,甚至比1999年“聯盟力量”南聯盟空軍S-125地空導彈系統以2枚攔截彈擊落F-117更有“大衛VS歌利亞”的味道。
此次戰爭期間,由于美軍戰術飛機只能在距離戰區較遠的基地起飛,通過頻繁的空中加油保障往返飛行,隨著戰事持續,對飛行員精力體力的消耗是非常驚人的。與此同時,涉及大量加油機等特種飛機的復雜航線安排與空中指揮,給參謀作業也帶來了很大的壓力。更重要的是,伊朗防空系統前期戰果寥寥無幾,這勢必助長了美軍傲慢輕敵的心理,這往往會使得戰機的航路(特別是返航的航路)相對固定、對空域使用限制的遵守也不再嚴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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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所謂師老兵疲
作為一款研制時充分考慮與主流大型地空導彈(如S-300/400、紅旗-9系列)對抗的戰機,F-35進入存在完全不發出電磁信號的“非主流”地空導彈、情況未明的戰區時,本就要小心謹慎,畢竟其他國家的隱身戰機在內部對抗中就曾在這類地空導彈面前栽過跟頭。但在美軍那邊,伊朗自制的那些甚至名字都叫不上來的導彈,很可能根本就沒有被當作像樣的威脅,對于它們的部署數量、機動方式、如何與上級取得空情聯系等情況也所知甚少,更不可能設計針對性的戰法予以克制。
這個必將被包括我軍地空導彈兵在內的全世界地面防空部隊研究的戰例,既印證了之前《亞洲特快》節目的一期標題:“高烈度戰爭沒有神話”;也證明了科幻小說《三體》中所說的,“弱小和無知不是生存的障礙,傲慢才是”。伊朗選擇研發這類在雷達配置上“主動缺裝”的防空武器,看似犧牲了部分全天候作戰能力,但卻是面對占絕對優勢地位的美軍航空兵時必需的取舍之道;其他國家雖然未必一定要裝備類似的武器,但這種軍事哲學確有可取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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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對于列裝紅旗-13的部隊來說,這次戰例顯然是要重點研究的
反過來說,如果那位僥幸生還的F-35飛行員,像當年那架F-117的飛行員澤爾克中校那樣成為美軍未來幾年探討新形勢下空地對抗時,有著最直接戰場經驗的“反面教員”,對于美軍航空兵部隊及時調整戰法的推動意義也不容低估。從這一點來說,伊朗這枚小導彈沒能打出個機毀人亡,不僅是在宣傳層面上差一口氣的問題,確實是有些可惜——但也是這類倉促遭遇/簡易伏擊戰法中很難兼顧的問題。筆者相信,如果當時現場但凡能多一個夠得到F-35的發射架,伊朗人也會毫不猶豫地讓它開火的。
言歸正傳,無論在哪邊,這類變化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看出成果。對于這場仍在持續中的戰爭而言,這個戰例的作用足以改變美軍F-35等隱身戰機在戰區上空的使用原則,而在以F-35為核心的美軍戰術機隊中,F-35使用原則的更改,意味著整個空中戰役從決心到架構,都可能遭受“牽一發而動全身”的折騰。
連鎖反應還沒有結束,在現有戰術機隊無法完美承擔從“開路”到“掃蕩”直到“斷后”任務的現實面前,美國空軍費勁湊到歐洲的十幾架B-52和B-1B戰略轟炸機,仍然不敢大規模突入伊朗上空,只能作為與俄空天軍同行毫無區別的防區外巡航導彈發射平臺使用,不斷消耗著那些原本正在為其臆想中的“大國競爭”積攢的導彈庫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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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這個真就和轟-6K/J沒有本質區別了
就連為B-2準備(目前尚無證據表明此次戰爭期間該機已經進駐)的迭戈加西亞,也不是絕對安全。根據美媒本周五援引多位美國官員的說法,伊朗革命衛隊甚至向印度洋上的迭戈加西亞基地發射了2枚射程4500千米以上的中程彈道導彈。盡管其中1枚在接近目標前飛行失敗,另1枚被美國海軍“伯克”級驅逐艦發射標準-3導彈攔截,但打擊迭戈加西亞這種破天荒之舉,不僅說明伊朗導彈技術的進步、打臉特朗普當局開戰數天后宣稱的“伊朗已無值得一炸的高價值目標”,更說明伊朗從心態上已經不再自我設限,而是開始放手一搏,力爭打出“盡力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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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近5000千米的射程,讓人想起了朝鮮多年前放棄的火星-13,而該彈的發展原型火星-10,被廣泛認為是伊朗本輪戰爭期間使用的“霍拉姆沙赫爾-4”液體燃料中程導彈的技術來源。
隨著伊朗的信心被激發,而特朗普當局仍然也只能繼續堅持目前這種力求規避損失的打法,那么戰爭就會被拖到僅靠空襲根本達不到戰爭目的、不得不認真考慮出動地面部隊下場的地步;而這恰好與本周美國海軍以“的黎波里”“拳師”號兩棲攻擊艦為核心的兩個兩棲戒備群,陸續開向中東一事呼應上了。即使更大的投入能帶來更大的收益,潛在的更大的損失仍將是美以內部勾兌乃至談判中一個繞不開的前景。特朗普當局真的做好了在地面上大打一場的準備嗎?
“抗線”地平線
盡管聽上去有些反常識,但在無人機空前活躍的當代陸戰場,陸軍航空兵不僅是形成并保持戰線的重要手段,往往還是空中戰線最為重要的游動哨兵和機動反擊力量。對于已經按照現有裝備架構編訓多年的我陸軍各集團軍陸航旅來說,要想在未來戰場上發揮出與其地位相稱的作用,又不可能將他們從頭改編成以其他武器為主戰裝備的部隊,那么他們需要的自然是綜合作戰性能更強、更貼近當前戰場環境的武裝直升機。
作為脫胎于直-20通用運輸直升機的專業武裝直升機,國產新武直在諸多細節上顯示出借鑒“阿帕奇”的特色,機頭下方的航炮布局就是一例。美軍“阿帕奇”近期開始使用30毫米編程炮彈測試攔截無人機,使得外界此前對國產新武直的航炮也帶有類似的期待,然而近期多張圖片表明,國產新武直在近期試飛中多次出現了不掛載航炮的情況,難道它會像直-19、直-20T那樣,成為沒有固定航炮的武裝直升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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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掛載航炮的狀態下,國產新武直顯得更像一個純粹的防區外彈藥發射平臺。
如此做法背后最大的可能性,是把航炮作為國產新武直“按需選配”的裝備,如果任務環境不需要使用航炮,那么就可以將其拆下,將這部分“死重”去除后可以裝載更多的油料或者彈藥,這很可能是在評估近年實戰中武裝直升機航炮使用比重后的一種選擇。而且這種可拆卸性,很可能又與該機此次曝光的另一個細節——之前大概是因為圖片質量太低、長期沒被外界發現的機腹并聯掛點有關聯。
雖然機腹并聯掛點在武裝直升機上頗為少見,但很多“蘇機黨”都清楚,蘇霍伊設計局在從蘇-7到蘇-17再到蘇-24系列飛機上都一直采用類似布局,以改善這些飛機翼下掛點不足的問題。對于同樣受限于短翼寬度不足而無法布置太多翼下掛點的武裝直升機來說,充分利用這個空間無可厚非。特別是在長期裝備直-10的我軍陸航看來,這種能在保持大航程傳統的同時、提升武器掛載靈活性的設計,顯然是非常符合長期留空“抗線”需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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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南蘇-22利用這對掛點掛載Kh-25MP空地導彈,對于變后掠翼布局的蘇-17/24系列來說,一方面不便在可動翼段布置掛點,一方面其對地攻擊任務又需要足夠的掛點,使得機身下掛點尤為重要
雖然有人擔心機身下掛副油箱會不會影響安全性能,但副油箱本身在燃油系統中就是優先供油的,根據需求可隨時拋棄;而且這對掛點下方的橫向空間又要比翼下掛點充裕,所以除了副油箱之外,這里不僅可以掛載各類常規機載武器,乃至于外形不必太緊湊的空射無人機/巡飛彈也很適合在此安家。那么當這對掛點掛載武器時,航炮拆卸后不僅留下了載重空間,更是讓出了前向射界,以避免一些仍采用滑軌發射的大型武器與航炮產生干擾。在試飛期間這樣做,自然也有利于進行相應的武器試驗。
不過對于當代武裝直升機來說,航炮的存在也確有其價值,前文提及“阿帕奇”近期測試的航炮攔截無人機戰法,還沒來得及在戰場上一展身手,而俄軍已經為卡-52的航炮配備近炸彈藥,對烏軍無人機的攔截效率明顯上升。因此無論國產新武直屆時掛載何種類型的航炮,都能通過配備類似的彈藥,或多或少提升攔截無人機的效能。作為當前反無人機空中防線上最為現實的平臺,武裝到牙齒的武裝直升機在執行這種任務時,往往還得用最傳統的航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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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52使用的2A42機炮彈藥規格與我軍步兵戰車機炮一致,但其彈型系數等指標在對空攔截時尚有一些不夠完善之處。
說到武直對抗無人機這項任務,國產新武直旋翼槳轂頂部(也包括在直-10ME上)時而出現時而不見的毫米波雷達,一定程度上說明僅靠直升機的傳感器,在遠距離上主動發現無人機并不容易;而俄烏戰場上近期的視頻顯示,即使是飛行中的武裝直升機,有時也會反過來成為那些手藝精湛的“飛手”獵殺的目標。
戰場經驗表明,作為昂貴的“獵手”,當代武裝直升機既要能夠取得與其成本相應的戰果,同時又要盡量避免成為敵人宣傳中能夠被廉價手段輕易毀傷的“獵物”。研發周期貫穿了俄烏沖突全程的國產新武直,如果只是相對直-10系列最新的型號直-10ME提升了硬防護指標,而沒有將其綜合防御能力建設作為如同100坦克那樣的重點工程予以安排,則其意義將大打折扣,也很難對得起用戶在長期裝備直-10后,對重武直在防護能力上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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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基斯坦陸軍列裝的直-10ME,堪稱直-10現有框架下挖掘潛力極限的產物
然而作為一款透著“短平快”思維的機型,國產新武直顯然又是奔著盡快列裝形成戰斗力的目標去的,甚至給人一種“直-20——直-20T——新武直”的“平滑過渡感”,很難與設想中的機載主動防御系統“對齊顆粒度”。這讓人想起了當年99式坦克總師祝榆生院士,他非常希望能在三代坦克定型時就配備主動防御系統,結果99和99A坦克在定型后都長期未能配備主動防御系統的遺憾往事。
機載主動防御系統要想有效對抗當代戰場威脅,即使粗淺而論,至少需要解決從雷達系統在不同高度工作時如何盡早探測識別目標,到攔截彈的飛行速度必須能夠“對抗”旋翼下洗氣流、并且在不會傷及旋翼的安全距離上與目標同歸于盡等諸多難題,很難通過對現有車載主動防御系統簡單改進而來。因此,這類系統的研制周期相對較長,測試工作要比現有對抗便攜式防空導彈導引頭的紅外定向干擾系統(DIRCM)復雜很多,也許它之于新武直,就如同當年主動防之于三代坦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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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戰場經驗,卡-52M從2023年開始對其DIRCM進行了又一輪升級,以更好應對市場上的各種便攜式防空導彈,但要想“抗線”,僅憑DIRCM也是不夠的
對于誕生在國際局勢動蕩交織期、其他國家對下一代武裝直升機發展尚無定論時期的國產新武直來說,定位是否明確是非常重要的。目前來看,該機選擇將更多“技能點”點在了突出打擊能力上,打造一個載彈量大、掛載武器類型豐富、能與察打一體無人機互為補充,同時能夠盡可能靠近前線部署、反應迅速,承擔戰場中低空“抗線”任務的火力平臺。
“抗線”最需要的到底是什么?更靈敏的“順風耳”?更全面的“金鐘罩”?在下一代高速直升機真正實用化之前,我陸航和各軍種空中突擊部隊對這個問題的看法可能也未必一致,但顯然大家都希望至少有一個“比直-10更好的平臺”。盡管國產新武直很可能并非很多人心中那個完美的答案,但是時間不等人,在這個哪怕是直-20T這種“兼職武直”都開始逐漸“擴散”的時代,只要有新武直到來,它們就是那道餓久了之后終于上桌的“硬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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