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面的春天
文||鐘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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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UMN TOURISM
案板上,陳克明面粉像初雪落在青石板上。母親的手腕一抖,溫水便細細地注入,那些雪白便漸漸活了過來。揉面是要用巧勁的,太重了面會緊,太輕了又不成團。母親的手在面團上一起一伏,像是撫摸著什么珍貴的東西。她說,面和得好的標準是“三光”,手光、面光、盆光。我那時不懂,只覺得那面團在她掌下漸漸變得柔軟又有彈性,像極了生活該有的樣子。
面團要醒。母親用濕布蓋著它,放在灶臺邊暖和的地方。她說,面也要睡覺的,睡醒了才有力氣。我常常趁她不注意,偷偷掀開布角看一眼,那面團果然靜靜地臥在那里,似乎真的在均勻地呼吸。這等待的時光里,廚房里彌漫著一種安詳的氣氛,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響,鐵鍋里的水開始冒起細細的氣泡。
面醒好了,母親開始搟。木搟面杖在面團上滾過,發出輕微的咕嚕聲。面團漸漸變大變薄,最后薄得能透出案板的木紋。然后是對折,切成細細的條。母親刀起刀落,那些面條便齊整整地排在案上,像等待檢閱的隊伍。
面條下鍋了。它們在沸水里翻滾、舒展,像一群白色的魚在游動。母親用長長的筷子輕輕撥動,防止它們粘連。不多時,面的香氣便彌散開來,那是一種樸實而又深沉的香味,是麥子在大太陽下曬過之后的味道,是秋天田野里風吹過的味道。
盛在碗里,面條瑩潤如玉。母親澆上用老母雞燉的湯,撒上青翠的蔥花。那湯是淡黃色的,面上浮著金亮的油花,像春天湖面上反射的陽光。父親說,這面軟,卻有筋骨。我知道他說的是面條的口感,又好像不只是說面條。
如今,我也會在大年的下午,學著母親的樣子揉面。雖然手法還生疏,但當手掌觸碰到那團柔軟又有韌性的面團時,仿佛觸到了某種傳承的溫度。窗外的鞭炮聲漸起,廚房里依然安靜。我想,所謂團圓,大約就是這樣,在熱氣騰騰的一碗面里,在那些軟糯而又不失勁道的面條間,我們咀嚼著舊年的余味,也嘗到了新年的期許。
面在碗里,像一段段白色的路,通向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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