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1月的一個清晨,瑞典一家安樂死機構的病房里,52歲的小島美奈安詳地躺在病床上。
床邊的輸液架上掛著一個吊瓶,透明的液體在燈光下泛著微光,這是她人生中最后一次輸液,也是她期待已久的解脫。
攝像機已經架好,記錄著這一切,按照規定,安樂死必須在申請人清醒的狀態下由本人親自執行,整個過程需要全程拍攝。
小島美奈的兩個姐姐站在一旁,眼眶泛紅,卻努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她們從日本遠道而來,陪伴妹妹走完最后一程。
醫生輕聲告訴小島美奈,輸液開關打開后,大約30秒她就會陷入昏睡,整個過程大約4分鐘,不會有任何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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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島美奈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出恐懼,反而有一種如釋重負的平靜。
她用微弱的聲音說出了最后的話:“謝謝你們,一直陪著我。”隨后,她親手打開了輸液開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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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分鐘后,小島美奈在平靜中閉上了眼睛。
小島美奈1966年出生在日本一個普通家庭,父母離異后,她跟著兩個姐姐長大,從小就養成了獨立好強的性格。
她不想成為姐姐們的負擔,靠著自己的努力考上了首爾大學,畢業后在東京當上了一名翻譯員,工作認真,生活穩定。
在感情上,她始終沒有邁出那一步,原生家庭的陰影讓她對親密關系充滿不安,45歲那年,她依然單身,身邊的朋友勸她找個伴,她總說一個人也能過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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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在這一年,她的身體開始出現異常,起初只是拿東西時手不穩,走路偶爾會摔倒,她以為是工作壓力太大,沒太在意。
后來,她辭去了翻譯的工作,去了一家兒童福利院做殘障兒童看護,在福利院的三年里,她過得充實而快樂,每天和孩子們在一起,生活似乎慢慢明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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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歲那年,身體越來越差,摔倒的次數越來越多,連簡單的抬手都變得困難,她去醫院做了全面檢查,結果像一記重拳,多系統萎縮癥,一種罕見的神經系統疾病,目前沒有治愈的可能。
醫生告訴她,病情會逐漸惡化,她會慢慢失去行動能力,到最后連說話、吃飯都做不到,只能躺在床上靠別人照顧。
對于一個一輩子好強、從不依賴別人的人來說,這個診斷無異于宣判,她不得不離開福利院的孩子們,回到家里養病。
病情發展得比想象中更快,幾個月之內,她連刷牙、拿棉簽這樣的小事都做不到了,吃喝拉撒都需要兩個姐姐幫忙。
那個曾經獨自在異國打拼的女人,如今連翻身都做不到,巨大的挫敗感吞噬著她,她開始沉默寡言,甚至偷偷用絲巾編成繩子想要結束自己的生命,被姐姐及時發現攔了下來。
“我不想那樣活著”
真正讓小島美奈下定決心的,是一次去醫院復診時看到的場景。
她遇到了一個和她患同樣疾病的病友,那個人渾身插滿管子,躺在病床上不能說話、不能動彈,全靠呼吸機維持生命。那個人的眼神里沒有光,只有無盡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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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病友,小島美奈仿佛看到了未來的自己,她心里很清楚,自己絕對不能那樣活著——沒有尊嚴,沒有自我,只剩下漫長的痛苦。
從那以后,她開始打聽安樂死的消息,她了解到瑞典是世界上少數幾個可以合法申請安樂死的國家,條件嚴格,申請人必須身患無法治愈的疾病,承受著無法忍受的痛苦,且必須在清醒狀態下親自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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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開始勸說兩個姐姐,希望她們能理解自己的選擇,姐姐們一開始堅決不同意,在她們眼里,只要妹妹還活著,就有希望,哪怕只能躺在床上,她們也愿意一直照顧下去。
但小島美奈的眼神里有一種不容動搖的堅定。她用顫抖的手寫下了一句話:“請讓我在保持自我的時候,選擇安樂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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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里藏著她對生命最后的敬畏,也藏著她對解脫的渴望。
姐姐們最終還是妥協了,她們知道,與其看著妹妹在痛苦中掙扎,不如尊重她的選擇,讓她體面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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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1月,姐妹三人一起飛往瑞典,到達后,醫生給了小島美奈兩天的考慮時間,反復確認她是否真的下定決心,只要她有一絲猶豫,隨時可以放棄。
小島美奈從來沒有動搖過。
在瑞典的最后一晚,姐妹三人圍坐在一起吃了一頓簡單的晚餐,那一晚,她們沒有談論悲傷的話題,只是像小時候一樣聊著趣事,說著心里的牽掛,聊到很晚,仿佛要把這輩子想說的話都在那一夜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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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她們來到安樂死機構。小島美奈平靜地簽下了確認書,沒有猶豫。醫生告訴她,打開開關后,她還有30秒的時間可以考慮,如果后悔可以按下按鈕終止程序。她微笑著說:“我不會后悔的。”
然后,她說出了那句讓所有人淚目的遺言:“謝謝你們,一直陪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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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自己這一輩子一直被姐姐們照顧著,而到最后,還要讓她們承受失去自己的痛苦。這句話里沒有華麗的辭藻,卻包含了她所有的感激和愧疚。
她打開了輸液開關。正如醫生所說,她緩緩閉上了眼睛,像睡著了一樣。4分鐘之后,她永遠地離開了。
姐姐們直到看到她不再動彈,才撲上去抱著她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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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日本不承認安樂死的合法性,姐姐們無法將小島美奈的遺體帶回日本安葬,她們按照妹妹的心愿,將骨灰撒在了瑞典一條風景優美的河道旁。
小島美奈的故事并非孤例,2018年5月,104歲的澳大利亞科學家古德爾在瑞士通過安樂死結束了生命。
他在遺書中寫道:“我多希望能在我的祖國結束生命,但不幸的是,澳大利亞醫療行業的主流還不允許老年人自主地結束生活。幸運的是,瑞士的醫學界在此方面更加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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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10月,上海一位40多歲的女子沙白也選擇在瑞士完成安樂死,她與系統性紅斑狼瘡抗爭了二十年,最終決定在清醒狀態下結束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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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父親全程陪同,在采訪中他說:“我哭是因為舍不得,不是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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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范圍內,安樂死的合法化正在緩慢推進,荷蘭自2002年起實施相關法律,加拿大于2016年通過《醫療援助死亡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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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西班牙成為第四個將安樂死合法化的歐洲國家,2025年,烏拉圭也通過了安樂死法案,成為拉丁美洲少數幾個允許安樂死的國家之一。
安樂死仍然是一個充滿爭議的話題,每個人都有選擇自己生命終點的權利,與其在痛苦中茍延殘喘,不如體面地離開,但生命只有一次,也有很多人認為,無論多么痛苦都應該堅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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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小島美奈來說,她的選擇不是放棄生命,而是在絕境中為自己留住了最后一份尊嚴,正如她所說,她不想在失去自我之后,靠機器維持著沒有意義的心跳。
生命的意義不在于長度,而在于質量,活著,不僅要活著,還要有尊嚴地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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