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24日15時50分,蘇州。一名叫張子彪的年輕人心臟停止了跳動。
41歲。1984年生人。黑龍江齊齊哈爾富裕縣,一個名字與實況形成微妙反差的北方極寒之地。
這則消息擠滿了朋友圈。
而這之前,他在自己的視頻曾這樣說:希望有天我死了,各平臺都有我的熱搜。
一語成讖。
張子彪有一個更響亮的名字:張學峰。
他的出生地富裕縣,位松嫩平原西北部,嫩江中游左岸,是齊齊哈爾北部交通樞紐,境內扎龍國家級自然保護區?,是全球最大丹頂鶴的故鄉(繁殖基地)。
這里冬季嚴寒漫長,一月平均氣溫接近零下二十二度,極端低溫可達零下四十度。
這片“烏裕爾”——女真語中“澇洼地”之意——的土地上,冬季長達五個月,凍土深達兩米,寒風從西伯利亞長驅直入,毫無遮攔。
他生在北方最冷的城市,客死在春分之后、清明之間南方最溫柔的季節。
這兩個坐標之間,是一條充滿爭議的人生軌跡。
多重面孔
蘇州著名的“虎丘三花”茉莉花、白蘭花、玳玳花?,都還沒到盛開的旺季,這走得是多么的匆忙。
張雪峰,在公眾視野中,他同時承載著多個看似矛盾的標簽:考研輔導老師、教育機構創始人、網絡紅人、爭議焦點。
有人稱他為“指路的燈”,也有人指責他“販賣焦慮”;有人視他為打破信息壁壘的英雄,也有人認為他是嘩眾取寵的江湖網紅。
這些評價并非空穴來風,而是他在不同群體、不同事件中留下的真實印記。
他的職業生涯始終游走于教育與商業、理想與現實、精英話語與大眾訴求的交界地帶。
江湖與廟堂
有媒體用“闖進廟堂的江湖人”概括他的一生。
這個表述或許抓住了某種本質。
在傳統的教育敘事中,高考、考研、擇業是一條有章可循的道路,遵循著既定的規則和話語體系。
張雪峰的出現,打破了這種秩序。他以江湖式的語言——直白、激烈、甚至粗糲——拆解著廟堂之上的規則。
他用段子講志愿填報,用情緒談專業選擇,將象牙塔內的信息壁壘撕開一道口子。
這正是他獲得大量追隨者的原因,也是他被反方詬病的根源。
支持者認為,他為普通家庭的孩子提供了切實可行的路徑參考,用“接地氣”的方式填補了信息鴻溝。
批評者則認為,他的言論過于功利化,將教育簡化為就業計算,在制造焦慮的同時也窄化了教育的可能性。
兩種死亡
今天,在他身后,網絡流傳一則段子:
“2020年張雪峰——新聞學已死
2026年新聞學——張雪峰已死”
這則對仗工整的戲謔之語,某種程度上成為他輿論生涯的隱喻。
2020年前后,他對新聞學專業的尖銳評價引發廣泛爭議,“新聞學已死”成為他最具代表性的爭議標簽之一。
支持者與反對者各執一詞,爭論的焦點早已超越單一專業,延伸至高等教育的價值、專業選擇的邏輯、以及“什么樣的教育建議是負責任的”這些更深層的問題。
六年之后,這則段子以另一種方式完成了敘事閉環。
但“張雪峰已死”與“新聞學已死”之間,并不構成因果關系,也不指向某種宿命式的印證。
它們只是時間上的巧合——被網友以修辭的方式捕捉,化成了一個注定會被反復引用的注腳。
寒門底色
富裕縣并不富裕。這片以牧業聞名的土地上,1984年出生的張雪峰,起點與“精英”“資源”這些詞相距甚遠。
他后來的成就——無論是作為考研講師積累的知名度,還是作為創業者建立的事業版圖——都帶著鮮明的自我奮斗痕跡。
這種出身或許影響了他觀察教育問題的視角,也塑造了他表達問題的方式。
他關注就業、關注出路、關注階層流動的可能性,這些關切與大量普通家庭的焦慮高度重合。
他的話語體系里有市井的機峰,也有草根的務實,這些特質使他區別于學院派的教育評論者,也使他始終處于“江湖”而非“廟堂”的位置。
爭議的遺產
張雪峰的離世引發了兩極化的輿論反應。
緬懷者感謝他提供的實用指導,批評者則堅持對他言論方式的否定。
這兩種聲音同時成在,正如他生前的形象一樣,從未有過統一的定論。
客觀而言,張雪峰現象是中國教育焦慮的一個切片。
在一個競爭激烈、信息不對稱依然存在的教育環境中,他為部分人群提供了可操作的建議,同時也以他的方式是否真的放大了某些焦慮。
他既不是單純的“指路明燈”,也不是純粹的“焦慮販子”。他是一個復雜的個體,在一個復雜的社會議題中扮演了多重角色。
他的言論被簡化成段子傳播,他的形象被塑造成各種極端的符號,而真實的那個人——那個富裕縣走出來的寒門子弟——或許比所有標簽加起來都要復雜。
不尋常的季節
而活著的人,要注意這個極不尋常的季節:
在張雪峰離世前后,還有幾個年輕的名字從公眾視野中悄然劃過。
2026年3月6日,中國民主同盟盟員、西北農林科技大學經濟管理學院副教授、碩士生導師王博文同志,因病醫治無效,于當日10時59分在楊凌示范區醫院逝世,享年51歲。
四天之后,3月10日,華中科技大學法學院教師、學院原教學指導委員會委員、知識產權法教研室主任范長軍,因病醫治無效與世長辭,享年51歲。
又過了九天,3月19日深夜,河南廣播電視臺都市頻道資深調查記者魏華因突發心臟疾病不幸離世,距離他的45歲生日只有三天。
他們身份各異——學者、教師、調查記者——卻在這個煙花三月下揚州的季節相繼遠去。
楊凌的春麥該返青了,武漢的櫻花正盛,中原的楊柳也抽了新芽,蘇州的茉莉已在醞釀花期。
春天如約而至,這個季節溫柔如常,卻不曾為誰停留,一如2020年的那個肅殺的季節,有花開,也有花落;有故事的開始,也有故事的結束;還有難以預知的未來。
活著的人,還要繼續趕路。
只是回望這個春天時,也許會記得:2026年的三月,有年輕的生命,定格在了這個最溫柔的花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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