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沈建光：人工智能的影響正在顯現

從今年1月的冬季達沃斯論壇到3月的博鰲亞洲論壇，京東集團首席經濟學家沈建光在多場大型會議中觀察到，全球政經局勢的變化與人工智能（AI）對經濟的深刻影響，已經成為國家領導人、企業領袖討論最廣泛的兩大議題。

3月24日，在博鰲亞洲論壇2026年年會第一天，亞洲經濟發展前景依舊是討論的熱門話題，會場“AI味”也前所未有的濃厚：會場內首次布設了人形機器人提供“答疑解惑”的咨詢服務；會場外，幾乎每隔一小時就會上演一次機器人群舞表演；大會還專門設置了四場與AI相關的分論壇。

沈建光表示，大型會議提升“AI味”已不僅僅是抓眼球的行為，而是抓住時代脈搏的必然選擇。大量企業和政府官員希望從多渠道了解，隨著AI時代到來，應該如何投資，以及如何應對AI帶來的多重變化。

經濟觀察報：今年博鰲亞洲論壇增設了多場AI相關的分論壇，你如何評價當前的AI熱？

沈建光：當前中美兩國大量投資轉向AI，包括數據中心、AI大模型、芯片等。在冬季達沃斯論壇上，馬斯克就預言未來數十億機器人可滿足人類所有需求。去年中國股市跑贏全球平均水平，很大一個影響因素就是中國AI技術的發展速度與美國并駕齊驅；而歐洲經濟增長相對低迷，一大原因是AI發展相對緩慢。

中國發展AI最重要的一項優勢是擁有強大的能源供應能力。如果缺乏電力，數據庫也就無法運轉。在這一系列背景下，“AI熱”一點都不奇怪。

經濟觀察報：AI在不同場景的逐步落地，將產生哪些影響？

沈建光：雖然AI在快速發展，但最終都需要應用于實際場景，否則就是空談。

隨著AI的逐步應用，可能會在某些領域催生出大量的就業機會，但部分領域的就業也可能面臨沖擊。例如，隨著AI在投資研究、金融服務等領域的逐漸應用，摩根士丹利、亞馬遜等企業都開始裁員，其中一個重要原因便是AI替代了大量分析工作，并且勞動生產率更高。

因此，未來AI的發展不僅要考慮商業利潤，還需要考慮對社會的整體貢獻，把控這兩者之間的平衡值得密切關注。

經濟觀察報：在發展AI上，民間投資和政府投資應該扮演怎樣的角色？

沈建光：中國的體制優勢在于“新型舉國體制”。在發展AI方面，國家與民間投資相結合的模式也最為有效。如果完全依靠民間資本去發展AI，很多項目可能會因為商業回報周期長而難以推進。

經濟觀察報：2026年中國GDP增速目標設定為4.5%—5%，首次落入5%以下區間。你對這一目標如何評價？

沈建光：GDP增速目標的下調，并不意味著經濟“失速”，而是符合經濟發展的自然規律。

8%及以上的GDP增速是特定時期的“產物”，現如今，中國經濟總量已經達到較高水平，2025年中國人均GDP約1.4萬美元。從國際經驗看，隨著人均收入水平的不斷提高，GDP增速自然會有所回落?？梢钥隙ǖ卣f，中國經濟已經跨過中等收入陷阱。

“十五五”規劃提出，到2035年“人均國內生產總值達到中等發達國家水平”的目標。如果2026—2030年GDP增速能保持在4.5%左右，2031—2035年GDP增速能保持在4%左右，這一目標就能實現。

經濟觀察報：你如何看待2026年的出口走勢？

沈建光：我對2026年出口走勢比較樂觀。去年年初，市場普遍對中國出口的增長持悲觀態度，但最終出口增長表現遠超預期，這種“韌勁”正是中國經濟的特質。

在今年1月的冬季達沃斯論壇上，這種感受非常強烈——多位與會者提到，全球產業鏈已經無法脫離中國。中國擁有巨大的產能優勢和完整的產業體系，即便面臨關稅等貿易摩擦，中國產品在全球市場依然受歡迎。

經濟觀察報：美國加征關稅對中國有何影響？

沈建光：我認為美國加征關稅對中國的影響相對有限。一方面，美國對中國的關稅水平已經很高，進一步加征關稅的邊際效應遞減；另一方面，美國與中國進行了多輪談判，局勢有所緩和。更重要的是，中國高舉全球化和自由貿易的旗幟，這一立場得到了全球的廣泛認同。前兩月中國的出口不降反升，恰恰說明遵守國際貿易規則、堅持開放合作，對各方都有利。

經濟觀察報：全球貿易沖突是否會影響中國的投資走勢？

沈建光：這種擔憂并不完全符合實際情況。今年1—2月，中國基礎設施投資同比增長11.4%，大幅高于去年全年水平。交通運輸、倉儲和郵政業，水利、環境和公共設施管理業等領域的投資改善顯著。今年是“十五五”開局之年，國家提出109項重大工程項目，對投資增長起到了重要的支撐作用。

經濟觀察報：你如何看待2026年的消費增長走勢？

沈建光：今年全國兩會期間，政府部門反復強調消費拉動經濟增長的重要性，相關政策的支持力度也相當大。但從開年數據來看，供強需弱的核心矛盾仍在延續。

因此，2026年將是“內需攻堅之年”。面對國內需求偏弱、內生動能不足的問題，逆周期政策，尤其是財政政策，需要持續發力。建議在支持服務消費、推動房地產市場企穩等方面加大力度，同時強化消費率和物價上升的目標導向，通過結構性改革打通增長堵點，真正將經濟發展模式從出口驅動轉向內需驅動，從投資驅動轉向消費驅動。

隨著政策持續發力，一季度中國經濟增速有望回升至5%左右，較去年四季度有所改觀。要想爭取更好的結果，還需要政策進一步推動內需實質性回暖。

（作者 田進、杜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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