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懲相師

話說有天，川主廟熱鬧得很，來了個走江湖的看相先生，手里舉著塊青布招子，上面三個大字寫得醒目——“看一眼”。這相師嘴巴跟抹了蜜似的，吹得神乎其神，說自己只需瞟人一眼，就能斷吉兇、判禍福，升官發財、災厄病痛都能一眼看穿，哄得看熱鬧的人圍了個里三層外三層，擠得水泄不通。

恰好高鷂子打這兒路過，擠進人群一聽，那相師正唾沫橫飛自吹自擂：“列位鄉親，兄弟我自幼投拜名師，得高人真傳，憑相斷命從不出錯！論命取錢，要想曉得吉兇禍福，別舍不得那一塊半塊大洋，我把丑話說在前頭，看不準分文不取！”

高鷂子站在邊上看了沒多大一會兒，就見這相師憑著花言巧語，接連騙了好幾個人，輕飄飄就收了四五塊大洋，心里頓時就有了主意——得治治這個坑人的騙子！他悄悄退出來，找了個灰堆，撿了些碎瓦片裝進口袋，又慢悠悠擠回了圈子里。

等前頭一個看相的人走了，高鷂子找準空子湊上前，裝作一臉憨厚的樣子，對著相師拱手：“老師父，麻煩你給我看個相唄，我就想問問，我這財星咋樣，啥時候能沾點財氣？”

那相師抬眼打量高鷂子，見他穿得土里土氣，衣裳打了補丁，神情還蔫妥妥的，一看就像個老實巴交的莊稼人。他心里立馬有了譜，這種人問財星，多半是手頭緊、求財不順，正好拿捏。相師裝模作樣掃了高鷂子兩眼，張口就來：“大哥，說句不怕你多心的話，你近期要蝕財喲！”

高鷂子故意裝作沒聽清，把耳朵湊得老近，一臉茫然：“老師父，你說啥子哦？我耳朵有點背，沒聽清！”相師看他這呆頭呆腦的模樣，暗自好笑，覺得這鄉巴佬好糊弄，又提高聲音，滿有把握地重復一遍：“大哥子，不是我咒你，你鐵定要蝕財，而且還蝕得不輕！”

高鷂子立馬連連點頭，一臉懊惱：“啊——原來如此！我已經蝕過財了！”相師一聽，正中下懷，趕緊趁熱打鐵，裝出一副行家模樣，指著高鷂子的額頭說：“你看你嘛，印堂發黑，這財蝕得越大，才能躲過后續的災星，不然禍事還在后頭！”

高鷂子順著他的話往下說，一臉心疼：“就是就是！昨天我家那頭當家的大牯牛，干活最得力的那頭，不小心從崖坎上摔下去，當場就摔死了，心疼得我一夜沒合眼！”

相師一聽，心里得意得不行，立馬轉頭對著圍觀的人吹噓起來：“各位鄉親瞧瞧！我和這位大哥素不相識，我說他要大大蝕財，他果然就蝕了大財！這可不是我憑空亂說，是他面相上明明白白擺著的，我這‘看一眼’的本事，可不是吹的！”

“老師父！”高鷂子突然開口打斷他，相師話音剛落，他就接了話，語氣里滿是歡喜，“牛摔死不假，可你曉得不？我破開牛肚子的時候，居然揀到一坨牛黃！拿到藥鋪一賣，得了一百塊現大洋！別說買一頭牛，買兩頭都綽綽有余哩！”

這話一出，相師心里咯噔一下，驚得不行，可面上還強裝鎮定，死死盯著高鷂子打量。見他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擱，一副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模樣，相師才定了定神，立馬改口圓話，臉不紅氣不喘：“大哥，你莫慌嘛，我話還沒說完哩！你印堂發黑是真，但還有下文！你左臉青、右臉白，這在相術里叫青龍沖白虎，以煞制煞，那蝕財的禍事，這不就免了嘛！”

高鷂子故作疑惑，追問一句：“這么說，蝕財的事兒就徹底免了？”相師拍著胸脯打包票：“那還用說！面相上注定了的，蝕財全免，往后還能沾點財氣！”

高鷂子突然怪模怪樣地干笑兩聲，語氣又變了，滿是沮喪：“嘿，我這相怕是有點怪哦！剛賣牛黃得的那一百塊大洋，轉身就遭扒二哥摸走了，一分都沒剩下！”

周圍看熱鬧的人早就聽出了門道，曉得高鷂子是故意逗這相師，當下哄的一聲笑開了鍋。相師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碰到了專門找茬的攪攪客，哪里還敢端架子，立馬換上一臉諂媚的笑，雙手一拱，湊到高鷂子跟前小聲說：“師兄，是小弟有眼無珠，多有冒犯！常言道，朝廷有法，江湖有禮，青山常在，綠水長流，兩座山難得碰頭，兩個人總有相見時，今天就算兄弟拜會大哥，還請多多海涵！”

高鷂子只是眨了眨眼睛，一言不發，壓根不接他的話茬。相師見狀，又趕緊補話，想私下擺平：“你我都是江湖上混的自家人，凡事好商量，長了能截，短了能接，咱們關起門來說話，等散了場，兄弟做東請客，賠個不是！”

高鷂子還是不買賬，一臉正經地說：“我今天是來請你看相的，你自己說的憑相斷命、論命取錢，請客做啥子？難不成我長了一副吃相，就該白吃你的？”

這話懟得相師下不來臺，站在原地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一句話。圍觀的人越聚越多，都想看這騙子怎么收場。高鷂子還不停催他：“老師父，你倒是給個準話??！我到底是蝕財還是進財？你可別跟我東扯西扯滾圈子！”

相師急得滿頭大汗，見高鷂子步步緊逼，不讓他脫身，只好硬著頭皮繼續胡謅：“大哥，我勸你閑事少管、無事早歸！你看，放在砂鍋里頭的鴨子都飛了，這不就是實打實的蝕財？我啥時候跟你滾圈子了！”

高鷂子聽完，嘻嘻一笑，慢悠悠從懷兜里頭摸出一個錢口袋，提起來使勁一搖，里頭傳來“當當當”的響聲，聽著就像大洋碰撞的動靜。他晃著錢口袋說：“老師父，你再看！我那被扒二哥摸走的錢，碼頭上的王大爺幫我追回來了，一分沒少！”

這一下，圍觀的人徹底哄堂大笑起來，先前被相師騙了錢看相的人，也反應過來自己上了當，紛紛圍上來，扯著嗓子喊：“退錢！趕緊退錢！”

相師又急又惱，突然一把抓住高鷂子的胳膊，惡狠狠地說：“你這家伙，少在碼頭上充正神！走，咱們去找舵把子王大爺評評理！”

高鷂子輕輕一甩胳膊，就把相師的手甩開了，大模大樣地站著，底氣十足：“你兇啥子兇？我高鷂子還怕跟你去評理？走就走，誰怕誰！”

“??！原來是高鷂子！”周圍的人一聽這三個字，立馬炸開了鍋，早就聽過他的大名，專愛整治惡人騙子，今天總算親眼見到了！相師一聽“高鷂子”這三個字，魂都快嚇飛了，曉得自己碰到了硬茬，這是炭元生意——徹底栽了！他不敢再放肆，起身就要鉆空子溜走。

哪曉得高鷂子早有防備，一步上前攔住他，聲音洪亮，字字清晰：“想走？先把今天騙的那些黑心錢退給鄉親們，再走不遲！”

相師萬萬沒想到高鷂子還來這一手，頓時傻眼了，瞪著一雙眼睛，指著高鷂子“你、你、你”說了半天，愣是沒憋出一句完整的話。周圍的人也一齊助威，高聲喊著“退錢！退錢！”

相師被逼得沒辦法，只好乖乖掏出今天騙來的大洋，一一退給了還沒走的看相人，之后耷拉著腦袋，灰溜溜地鉆出人群，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這時候，高鷂子才舉起手里那個錢口袋，底朝天一抖，只聽“嘩嘩”一陣響，口袋里倒出來的哪里是什么大洋，全是他先前在灰堆里撿的碎瓦片兒！圍觀的人又是一陣哄笑，都夸高鷂子聰明機智，整治了騙子，為大家出了一口惡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