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目新聞記者 楊紹杭
實習生 張雅潔 張妍冰
3月24日,在華中師范大學的校園里,極目新聞記者見到了一名黑發小卷的埃及小伙,他胸前別著一枚中埃兩國國旗交叉的徽章。“每次有正式場合我都會戴上。”他低頭看了看那枚徽章,“我希望做一個小小的橋梁,連接兩國。”
這名23歲的埃及青年叫顏淵(KHALED METWALLY ABDELHAY MOHAMED),是華中師范大學漢語言專業大四學生,也是一名短視頻博主。他開辟了一個叫“救音”的欄目,專門教外國人糾正中文發音。他的鏡頭里,有武漢的大街小巷,有長江的浩渺煙波,也有尼羅河畔的童年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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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淵模仿屈原
每天18小時的中文“苦修”
顏淵的中文名字,是他在埃及的第一位中文老師為他取的。當時老師給了他兩個選擇:王小波和顏淵,他一眼就選中了后者,在他看來,這個名字滿是古風韻味,還自帶淵博學識與謙遜禮節的美好寓意。
那時的他剛考入埃及一所大學的漢語翻譯專業,漢語基礎幾乎為零,第一學期連一句完整的中文句子都說不出來。
身邊有人看到他整日聽中文播客,忍不住疑惑發問:“你連一句中文都不會講,聽這個有什么用?”顏淵的回答很堅定:“磨煉耳朵,慢慢找語感。”
在開羅的求學時光里,顏淵給自己制定了嚴苛的中文學習計劃,成了旁人眼中的“中文癡”。他每天都會對著鏡子或鏡頭練15分鐘中文,錄下自己的聲音反復回聽,一點點糾正發音;就算大多內容聽不懂,也堅持大量收聽中文播客;還會自己買來中文教材,一遍遍做習題、錄學習視頻鞏固知識。
最拼的時候,他每天花在中文學習上的時間超過18個小時,用他的話說,那段日子里,除了睡覺,所有時間都在學中文。這份日復一日的“苦修”終有回報,一年半后,顏淵以專業第一名的成績拿到了來中國交換的機會,他沒有選擇北京、上海這些大家耳熟能詳的城市,而是選了武漢。“我想體驗不一樣的中國文化,不想只看那些電影里常見的風景。”
初到武漢,顏淵就遇上了罕見的凍雨。在開羅長大的他從未經歷過這樣的寒冷,沒有暖氣,潮濕陰冷的天氣讓他格外不適應,他學著買暖寶寶,一層層往身上貼,笑稱自己成了“暖寶寶重度依賴者”。
外部環境的挑戰,并沒有讓顏淵退縮,反而讓他對“融入”有了更深刻的理解。他說,來到一個新的國家,不能只固守自己的文化,也不能一味迎合當地文化,而是要把兩者融為一體,創造出屬于自己的“第三文化”,這是一種全新的思維方式,也是真正融入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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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淵主持校園活動
不會再“通知”老師
學中文的路上,顏淵鬧過不少笑話。
有一次,他和老師溝通事情,發消息跟老師說“后續會通知你”。老師沒有生氣,經朋友溫和地提醒,他才明白“通知”一般是上級對下級的用語,和老師溝通,用“告訴”或者“跟您說”會更合適。
“記得我們發音還很菜的時候,有個同學,把‘老師’說成了‘老鼠’。我們哄堂大笑。”
這些看似出糗的故事,在顏淵看來,卻是必經的成長之路,學語言最重要的就是不怕犯錯。“你犯錯又能怎么樣呢?天又不會塌下來。”
如今的顏淵,不僅中文說得流利,還運營起了一個叫“救音”的短視頻欄目,專門教外國人糾正中文發音。這個名字是他自己取的,取“糾音”的諧音,又用“救”字代替,他覺得“救”字更有緊迫感,也更有意思,發音出了問題,越早“救回來”越好。這個欄目的策劃、拍攝、剪輯,全由顏淵一人完成,他坦言,做這個系列的視頻,自己也是在學習,評論區的中國網友會幫他把關,有人指出他的錯誤,他都會認真標注出來,及時改正。
不少外國網友通過他的視頻學會了正確的中文發音,紛紛在評論區表達感謝,這讓顏淵格外開心。他說,目前幾乎看不到外國人做中文發音教學的內容,而自己是純在海外學的中文,并非在中國出生,能用自己的專業做這件事,得到大家的認可,對他來說是莫大的鼓勵。
顏淵還嘗試解鎖更多新身份——主持人、講解員等。作為華中師范大學博物館講解員,去年他還憑借出色的講解能力,獲得了中南五省高校博物館講解大賽二等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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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淵支教
連接尼羅河與長江的“橋”
去年夏天,顏淵參加了“陽光支教 孔子行腳”支教項目,去了湖北山區。
他給孩子們講埃及的文化,講金字塔、法老、尼羅河等。他還開設了心理課,教孩子們如何建立良好的溝通方式。
離開那天,出發前大家約好不在學生面前哭。但一個老師沒繃住,哭了出來。接著,大家都哭了。“大家都哽咽了,有的老師背著學生,偷偷哭了好久。”顏淵也紅了眼眶。
孩子們提前給他們寫了信。有的感謝,有的分享收獲,有的表達不舍。顏淵把自己從埃及帶來的古埃及文字書簽和法老元素的紀念品分給了孩子們。
“原來我觸動了他們,他們也觸動了我。”他說,打算今年再去一次。
顏淵還拍了一部關于武漢話的紀錄片。剛來武漢時,他有次聽見樓下有人說話,聲音很大,一度以為是在吵架。老師笑著告訴他:“莫緊張,武漢人就是這樣講話的,這是特色。”
他開始好奇,帶著鏡頭走進武漢的大街小巷,用十幾天的時間拍攝記錄,慢慢讀懂了武漢話背后的故事。他說,武漢人的大嗓門不是兇,而是碼頭文化留下的印記,過去碼頭的嘈雜環境,讓人們自然而然養成了大聲說話的習慣,這也是武漢這座城市的煙火氣。
去年,顏淵站在“開放長江”論壇的舞臺上。面對各國青年學者,他講了一個關于水的故事。
“我是在尼羅河邊長大的孩子。尼羅河是埃及的母親河,就像長江是中國的母親河一樣。”他說,“我們都是江河的孩子。”
如今,他即將本科畢業。問起未來的打算,他說想繼續留在中國,繼續從事中文教學的工作。
“中文是學不完的,因為語言是文化的載體。”他說,“我可以活到老學到老。”
(來源:極目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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