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幫忙找工作,我有點自閉。我想在四川省廣元市蒼溪縣本地找個普工,平時不敢問……”
3月13日下午2時,廣元蒼溪縣一名網友在“四川群眾呼聲”網絡問政平臺上留下了這樣一句簡短的求助,沒有具體履歷,也沒有明確崗位目標。僅僅兩小時后,他收到了一份來自蒼溪縣就業服務中心的回復,不僅列出了3家工廠的崗位和聯系方式,還有一段非標準回復:“給內向的您的具體求職建議”,里面提到可以“代溝通、陪面試,甚至準備好了可能需要的話術”。這份回復在社交平臺迅速走紅,有網友直言“第一次看官方回復看到眼淚直飆”。
3月17日,在蒼溪縣就業服務中心工作人員的陪同下,當事人小張去了一家鞋廠面試,目前已順利入職。3月25日,小張告訴紅星新聞記者,沒想到這么快找到工作,現在已適應。
經辦人員:
為讓他感到輕松,重點考慮了回復措辭
收到這條求助留言的是蒼溪縣就業服務中心綜合股股長易俊。在處理眾多常規咨詢和投訴中,這條簡短的帖子引起了他的注意。按照流程,平臺上的求職要盡量做到“當天回復”,回復的內容也大多是“按需推薦,自行聯系”等標準話術。但看到“自閉”二字,易俊和同事們討論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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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網上的求職信息是易俊日常工作的一部分(圖/新京報)
“我們當時就在討論,這位網友可能比普通人更需要邁出第一步的勇氣。”易俊回憶,“他特意提到‘有點自閉’,說明他對人際交往有顧慮,那么,推薦的崗位就需要精心選擇。”
易俊打開就業服務中心日常更新的企業用工數據庫,嘗試尋找一些不需要太多人際溝通的崗位。蒼溪縣適配普工的主要是幾家鞋服廠和鏡片廠,崗位門檻低、環境比較穩定。但易俊也猶豫過,不知道這個年輕人能不能接受重復操作的流水線工作。
“回復的措辭,也是我們考慮的重點問題。我們第一時間就想,傳統的電話溝通可能會給他造成壓力,如果用短信回復或者跟他在網上溝通,他可能會放松一些。”易俊說,在他看來,如果繼續使用常規的官方回復,讓本來就不敢開口的對方“自行聯系”,很可能不會有后續進展。
沒有冰冷的“已關注”,也沒有格式化的“將處理”,一份飽含深情的回復很快出現在了帖子下方。這份回復跳出了程式化公文寫作的窠臼,拿出了一連串細致入微的具體行動方案。
在崗位推薦上,羅列了三個“少說話、多做事”的適配崗位,還附上了每個工廠的薪資及構成、工廠優勢等內容。 另外,還有一段通常不會出現的內容:“給內向的您的具體求職建議”,稱可以幫忙投遞簡歷、代為聯系企業、約好面試時間;如果有需要,可以安排工作人員陪同;盡量減少當面溝通的壓力,還可以先去試工,感受工作環境。同時,該回復中還承諾“售后式”保障:“入職后如果遇到人際困擾,我們也可以幫您協調,做您的‘后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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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對小張的求職,易俊作出的回復
易俊的這條回復,在網絡悄然走紅。
“第一次看官方回復看到眼淚直飆”“除了自閉,社恐也很需要,社恐人看到這個回復真的勇氣倍增”“感覺內向的自己也被照顧了”……也有人分享自己通過人社局找工作的經歷,表示“真想找工作直接打電話,他們很樂意幫你就業的”。
陪同面試:
工作人員帶他去工廠,已通過面試順利入職
線上的回復只是開始,真正的接力在線下展開。
“第一時間撥打了求職者留下的電話,但溝通并不順暢。年輕小伙回應很慢,問一句答一兩個字,很快又沒聲音。”負責對接工作的蒼溪縣就業服務中心就業創業股工作人員蔣蓉介紹,后來電話是小伙子的奶奶接的,溝通中她得知小伙姓張,今年22歲,他平時和奶奶一起生活,因為極度內向,不敢自己接聽電話,但是求職的意愿仍然強烈。
蔣蓉告訴紅星新聞記者,13日、14日,她兩次電話聯系了小伙,但她沒在電話里追問更多,怕問多了,這孩子一緊張就退縮。
3月17日,在征得其奶奶同意后,蔣蓉決定主動上門。當天下午,在家人陪同下,蔣蓉帶著小張前往廣元舒之恒鞋業有限公司面試,該企業也是蒼溪縣認定的就業幫扶基地之一。
一路上,小張幾乎沒怎么開口。但蔣蓉的默默陪伴,讓一家人深受感動,“孩子當初發帖也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態,沒想到工作人員能把工作做到這個份上。”在企業面試通過后,小張開始學習制鞋機操作。
25日,蔣蓉告訴紅星新聞記者,小張已經成功入職一周多了,昨天她還去看望了小張,同時工廠跟她反饋,盡管不怎么說話,但小張聽話,肯學,做事認真,讓他坐在一個位置上練習,一坐可以坐一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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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制鞋廠里,小張在練習針車操作
小伙本人:
沒想到這么快找到工作,現在已適應
隨著事件的發酵,有細心的網友發現這份回復的文字結構帶有AI潤色的痕跡。對此,易俊沒有回避,他表示,在確定了回復框架、崗位篩選、具體幫扶方式等核心內容后,自己確實用了AI做輔助,“就是想讓回復更溫暖一些”。
易俊坦言,看到評論說是AI寫的,第一反應是擔心帶來負面影響。但隨后網友的留言讓他徹底釋然。“技術可以輔助表達,但無法替代真心”“即便文字是AI的,那份設身處地的心意是真的”……易俊欣然說道,“最終得到大家的認可,說明這份用心,大家感受到了。正如大家所說,技術可以輔助表達,卻無法替代那份‘主動接住你’的真心。”
25日下午,紅星新聞記者電話聯系上小張,經過幾天的工作和與他人相處,感覺他的緊張有所緩解,但還是有點惜字如金。他告訴記者,自從沒有讀書后,他就待在家里,父親要外出打工掙錢,他主要是跟奶奶一起生活。之前,他也出來找過工作,甚至來到了現在上班的這家鞋廠,但是他沒有敢問。
小張稱,一直在家由奶奶照顧,他又長大了,覺得應該出來上班。有一次在手機上看到別人網上求職,于是他也決定試一試,就在網上進行了留言,沒想到很快就得到了回復,還有人帶他去工廠面試。
“沒想到這么快找到工作,現在已適應,我還在學習中,估計再有半個月就能完全學會了。非常謝謝蔣老師!”小張說。
紅星新聞記者 湯小均
編輯 包程立 審核 任志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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