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為你好”,變成強制要求,容易讓人搞不清到底“為誰好”。
據華西都市報報道,近日,有網友反映,自己在成都
一家公司面試時,被對方的要求“勸退”:每天早上必須提前半小時到公司,參加集體讀書、學習。
媒體為此采訪了律師。毫無疑問,工作時間以外,要求員工讀書,相當于強制占用員工休息時間,有潛在的勞動爭議和法律風險。
提倡員工多讀書,是好事。如同有的企業非常鼓勵員工做孝子,以至于在年會上,讓員工向臺上的老人們跪下,感謝養育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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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讀書,感恩父母,單獨看都是值得提倡的正面價值觀。令人厭煩的是,企業管理者“強迫”員工這么做。
這種以“正能量”為名的管理方式,不是孤例。“盛和塾”是日本企業家稻盛和夫創立,向全球企業家傳授其經營哲學的機構。2019年,因擔心理念被濫用,稻盛和夫解散了全球“盛和塾”,不過中國分部卻繼續“興旺發達”。據鳳凰網報道,“盛和塾”中國學員(老板)在去年已經高達3.5萬名,遍布100多個城市。在部分老板的推行下,員工每日晨讀《六項精進》、下班后打卡讀書筆記已成為常態,甚至有員工反映,在三天兩夜的封閉培訓中,要將《大學》念上50遍,口號喊到咽炎發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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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員工學這些有什么用呢?據一名受訓員工反應,當工作量翻倍以后,他去找老板要求加薪,老板卻說:“做什么事情都要加錢,那我覺得這哲學(指稻盛和夫的書)白讀了”。
稻盛和夫把他的成功之道總結為“敬天愛人,利他之心”。這套思想強調企業家的利他責任,但在中國某些老板的選擇性實踐中,卻變成了單方面要求員工奉獻的職場規訓。某知名互聯網公司,一度就曾經把“事事利他”的標語刷滿辦公空間。企業不是公益機構,讓員工要有“利他”精神,卻對企業本身的責任避而不談。說穿了,稻盛和夫的管理哲學在某些老板這里,已經異化成了職場PUA工具。
無論是讀書、孝敬父母,讀《大學》這樣的傳世經典,相信總會有一些員工會跳出來說,我愿意啊,這是好事啊。一部分人發自內心的贊成,并不改變這類事件的性質:那些毫無邊界感的老板們,打著“為你好”的旗號,完成一場大型服從性測試,或者叫服從性篩選。
何謂自我權利意識?并不需要多離經叛道。在職場,人們是來打工的,公司“購買”的是員工的勞動技能和勞動時間,其他和公司基本沒關系。這種權利意識,也可以叫做邊界感。
打工人對邊界的敏感,首先就體現在對“非工作時間”的捍衛上。今年兩會前夕,中國青年報社社會調查中心的報告顯示,“離線休息權”是打工人最期待的保障。而在兩會期間,“超時加班”和“離線休息權”也成為了熱搜話題。全國政協委員呂國泉建議依法確立“離線休息權”,全國人大代表蔣勝男建議嚴格執行8小時工作制——這些建議都代表了打工人的心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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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老板會跨出這條界限,將自己的喜好、價值觀,肆意凌駕于員工之上?關鍵是他認為自己有權這么做。那些要求員工不分晝夜隨地大小班的、上廁所必須報備的,甚至生育也要提前打申請的……種種奇葩公司規定,都反應出管理者毫無邊界感的權力欲爆棚。
有些奇葩規定,一眼能讓打工人看出老板不過想“多吃多占”,把一個人當兩個人用,還不用加薪就最好。有些規定的隱蔽性很強,諸如提前上班晨讀、集體感恩父母之類的,以“正能量”為名,實則將員工矮化成了處處需要“管”的對象。一個人何時讀書,怎樣孝敬父母,都是其“私域”事務。公司既然可以手伸向員工的私域,下一步還想“管”什么,就沒有邊界了。
管理者對員工私域的侵占,常常披著“關懷”的外衣。例如,據新華網報道,某地供電公司曾開展“八小時外干什么”專項調研,旨在通過分析員工下班后的時間分配與興趣愛好進行“精準關懷”。初衷是好的,但這種對私域的全景式關注,也折射出管理者潛意識里認為“員工的一切(包括下班后)都與公司有關”的邊界模糊心態。
評價管理者,很多時候,人們愿意抱著善意,為他們找到好的“初心”。但在本喵看來,管理者之所以是管理者,必然是因為他們經驗豐富,高瞻遠矚——他們有義務為不良的結果負責。所以評價管理者,要關注是行為與結果,而不是動機。這就是“論跡不論心”,越是掌握權力的人,越不能僅憑“好心”來為自己的越界行為開脫。
今日之中國,論社會基礎設施的面貌,以及科技發展的速度,充滿“未來感”。遺憾地是,有些企業家的管理水平,非但配不上未來二字,甚至透著一種前現代家長制的“活爹”遺風:什么現代企業管理制度,我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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